《她眼中的月光》京忘

58、遥远 只要不是生

　　混迹在一众女兵中的钟意是在帝国时间下午六点四十八分抵达尔思的。

　　她用此前和钟情商量好的计谋，借口身体不适，来到帝国第一中心医院就诊。

　　替钟情诊治的医师不是别人，正是莫妮卡。

　　此时，莫妮卡办公室内，萤星洲、霍南歌和莫妮卡，正等待着莫妮卡的到来。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彰显敲门人良好的涵养。

　　“请进。”三人异口同声。

　　木质的门徐徐打开，风尘仆仆的钟意映入三人眼帘。

　　三人中，除去萤星洲，霍南歌和莫妮卡从未见过钟意。

　　钟意的的确确是个美人，身形与萤星洲高度相似，身着一身军装，英姿飒爽，因长途跋涉还有几分战损美人的韵味，叫人心生怜惜，又无比敬佩。

　　她，在玛尔斯的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好久不见，”萤星洲站起身来，主动上前，握住钟意搭在门边的手，“你还好吗？”

　　“说来话长。对不起。”钟意与萤星洲握手后，利落地摘下头顶的女士军帽，深深地鞠了一躬，一头保养得甚好的粉发垂落。

　　萤星洲连忙弯腰，拥住面前的钟意：“其实我并不想原谅你。但是，你是有苦衷的对吧？你还是粉发好看。”

　　待萤星洲引着钟意走近，霍南歌和莫妮卡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这位粉发美人。

　　一头瀑布般的长发随意地垂落在腰间，显得整个人有着孩子般不事雕琢的率性。瓷白无暇的肌肤在粉发的衬托下，显得无比光洁。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是冷静与机敏，让人不禁怀疑这到底是真人还是新一代的AI。不点而朱的唇紧紧抿着，钟意话并不多。正是如此，无需言语，旁人都能知晓她的坚毅。

　　她变了。

　　“我的确有苦衷，听上去虽然很离谱：钟家世代……有一种奇妙的能力，能够预知未来的走势。在我们这一代，这种能力降临到了我身上。很多事情我不得不做。抱歉。”钟意再次深深鞠躬。

　　这听上去有些荒唐，但……萤星洲还是选择相信：“感谢你的隐忍，感谢你几经周折再次回到尔思。”

　　“我需要做什么？”钟意直起腰板，平视面前人。

　　“很简单。虽然粉发是很适合你没错啦，”萤星洲故作神秘地笑笑，继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脸颊，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但是，我们需要你再染成黑发，带上棕黑色的美瞳，穿着特定的衣服，伪装成孕妇，以桑灼的身份搭乘飞船回到玛尔斯，这样可以吗？”

　　萤星洲眼睛一眨不眨，格外真诚地打量着钟意。

　　“没有可不可以，这是我应该做的，”钟意扬唇一笑，反问道，“我今天就去染，请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嗯……不要太高调，但是一定要让谢燃知道——桑灼回到玛尔斯了，想要解救萨雪归。目前的计划是这样。”萤星洲认真嘱托，没由来的，她很相信钟意。

　　这次，是女性帮助女性，将人类的发展的巨轮重新引回正确道路的伟大举措，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明白，”钟意伸出手，想要行军礼，见萤星洲一脸不解，想起她并无军旅生涯，颇为无奈地，“那么，来击个掌吧。”

　　萤星洲乖乖伸出手，和钟意击掌，她能感受到钟意的力量感。霍南歌和莫妮卡也纷纷与钟意击掌。

　　当晚，黑发黑瞳的钟意出现在三人面前时，霍南歌和莫妮卡一时恍惚。

　　若不是瞥见那平坦的小腹，莫妮卡真的会把钟意错认为萤星洲。

　　“钟意你好。”萤星洲递过一个腰带。那是她专门根据自己的腰围设计的伪装孕妇腰带。萤星洲也早已换上了粉发，身着一身军装，活脱脱一个训练有素的女士兵，有着锐不可当的少年气，叫人想起北欧神话中的女武神布伦希尔德。

　　万幸的是，军装宽大，不束腰带时，并不能看出萤星洲稍显臃肿的小腹。

　　“你好，”钟意将腰带扣好，在三人面前转了个圈，“像吗？”

　　“不能说像吧，简直是一模一样。”霍南歌不可思议地望向面前的钟意。

　　抛去两人天差地别的气质不谈，在精心打扮后，钟意就像世界上的另一个萤星洲。

　　“那就好。”钟意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露出小虎牙。

　　莫妮卡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一向高冷难以亲近的钟意，还有这样的一面。

　　“请问莫妮卡医生，我今晚在哪休息呢？”见莫妮卡怔怔地望着自己，钟意伸出手，在莫妮卡面前来回晃。

　　“在病区里可以吗？萤星洲混入异教徒的收留营，明天一早……”莫妮卡耐心地一一解释，确保任务万无一失。

　　“明白。”

　　钟意跟随着莫妮卡，在霍南歌的陪伴下回到病区，一路上，并没有人发现不妥之处。

　　萤星洲则来到钟情为自己选择好的藏身之处，手里握着莫妮卡给自己新准备好的通讯仪，暗中观察着血染的一举一动。

　　这个藏身之处的确很难找，在一片废墟下，仍然是一个冰冷的实验室。

　　是信号能够覆盖，但是网络不能覆盖的地方。

　　她能够通过信号联系霍南歌、莫妮卡和钟情。谢燃却无法动用网络监控萤星洲。

　　又是一个漫漫长夜。

　　已经一个月了，萤星洲还是不能入睡，精神始终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永远不知疲倦。

　　这真的不妙。

　　通讯仪上显示的时间告诉她：夜深了。

　　时隔多日再次接触通讯仪，尽管有几分笨拙，但这完全无法阻拦她强烈的倾诉欲。

　　可是，也不能阻拦他人睡觉。

　　正百无聊赖，萤星洲收到了来自莫妮卡的消息：“还是不能入睡吗？”

　　“是的。”萤星洲飞快输入。

　　因为担心明天的计划，莫妮卡也陷入了失眠：“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关于萤星洲的计划，她知之甚少。

　　“钟意从玛尔斯动身前往尔思时，她和监狱长释放了萨雪归……萨雪归会在一周后抵达尔思，钟意此前把谢燃的所有罪证交给了萨雪归……”

　　“看得出来，你真的很爱萨雪归。很期待你们的幸福生活和小宝宝的诞生，不过……”莫妮卡有几分欲言又止，“还是算了……”

　　莫妮卡一向快言快语，萤星洲哪见过她这样扭捏的样子，一时燃起了兴趣，连忙追问：“怎么了？”

　　“钟意还会回来吗？”

　　萤星洲一时间明白了前因后果：“会的，除了谢燃，谁要在玛尔斯待一辈子呢。任务完成后，钟意就会回来了。怎么，莫妮卡医生……喜欢上钟意？”

　　“当然……谁会不欣赏不爱戴为国奉献的勇敢女性呢？”莫妮卡回答得委婉，还是没有大胆承认。

　　在她看来，只不过匆匆见过两面，就言喜欢，确实……有点轻佻了。

　　“就大胆承认吧，今天莫妮卡医生眼睛都看直了！要我说啊，为钟意心动，没什么好羞耻的。”萤星洲看穿莫妮卡的迂回与躲避，予以沉痛一击。

　　莫妮卡这才大大方方地坦白：“有这么明显吗？这似乎是我第一次，为女性心动。你可以不可以……替我追她？”

　　钟意在和谢燃的感情中，肯定很不自在吧。她从未爱过谢燃，还要强颜欢笑……作为一个替代品，那么久，陪谢燃走过那些晦暗无光的岁月。在目的达成后，被眼都不眨地就踹开。

　　纵是再坚毅如她，也很难不受伤吧？

　　“我有些困了。”萤星洲突然想捉弄一下莫妮卡。

　　“别……唉……好吧。”莫妮卡想再挣扎一下。

　　萤星洲赶在莫妮卡切断通讯的前一秒说道：“好啦，我一定帮莫妮卡医生追到钟意。包在我身上。快睡吧，可爱的莫妮卡医生。”

　　莫妮卡嗔怒：“别说我可爱！”

　　“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萤星洲还没说完，通讯已经切断。

　　通讯仪上，是莫妮卡的留言：“睡了。”

　　“挂我电话，不追了。”萤星洲要挟道。

　　莫妮卡拼命挽回：“对不起，我错了，我好可爱。”

　　“快睡吧。明天可不是周末。晚安。”萤星洲退出了界面。

　　她将实验室内的灯全部打开，这破败不堪的实验室突然间变得敞亮，仿佛这样就是白日，而不是身陷黑暗之中。

　　环视着陌生的环境，萤星洲开始一一打量起实验室内的城设。

　　仅仅凭肉眼，很难判断出这间实验室建造于何时。

　　独坐在角落里，萤星洲的思绪飘远……

　　在遥远的玛尔斯，也有一人，和她一样，在默默祈祷，默默思念。

　　还有一周……

　　她就能再次见到萨雪归了。时隔数月。

　　萤星洲曾以为自己无法忍受和萨雪归的长时间分别，但这有多少个月了？她轻轻掰着手指头数，发现，竟然整整4个月没有见面了。

　　“并不遥远。”

　　耳畔传来一声呢喃，那低沉温润的声音，是萨雪归没错。

　　下意识地，萤星洲转过头，在实验室的镜子里，她只看见了自己。

　　“只要不是生死相隔，就不遥远。”那不知来自何处的男声继续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