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月光》京忘

57、极乐 只要有我在

　　“那我先走了，这些天由南歌照顾桑灼女士啦。”莫妮卡带上门。

　　不过多久，莫妮卡又折返，注视着霍南歌，像严厉的老师一般：“请把通讯仪交给我。”

　　见霍南歌一脸戒备地望着自己，莫妮卡只能开口解释道：“别这样看着我嘛，这是医院规矩。我放在护士长那，等南歌出来的时候可以去拿。”

　　“好。”霍南歌弱弱地回复。

　　莫妮卡见霍南歌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一样，伸手揉揉霍南歌的头：“好好和桑灼女士聊聊吧，我想，你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随后，莫妮卡没有过多留恋，转身离开了病房。

　　这比地下实验室狭小许多的病房，让霍南歌感觉距离萤星洲更近了一些。

　　“神女……你会觉得无聊吗……这些日子。”霍南歌一边环视着病房，一边问道。

　　在这惨白一片的病房中，她发现了一抹绿意，是窗边的绿植。

　　“南歌不在的日子，确实会有些无聊。”萤星洲邀请霍南歌到自己床边坐坐，眼睛清亮，“不用叫我神女啦，叫我星洲吧。”

　　那双和谢燃瞳色一样的眼眸，眼中不是偏执，不是疯狂，而是蓬勃的生命力与光芒万丈的热情。

　　她如同刚入学的好学生一般，期待着老师传授知识，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快跟我说说最近发生了什么吧。”就好像两人阔别多年。

　　其实不到一个星期。

　　霍南歌理理思绪，缓缓开口：“钟情似乎发现了钟意的消息，她在玛尔斯。钟意其实一直在玛尔斯地下收集谢燃的罪证。”

　　“真好，那萨雪归呢？”萤星洲连忙追问。

　　“我们通过钟意，取得了新一任监狱长的信任，萨院士得到了很好的照顾，神……星洲不必担心。相信不过多久，星洲就能和萨院士见面了。”霍南歌见面前的萤星洲眼眶湿润，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明明刚才还有心情逗自己笑的啊……

　　“我没事，”见霍南歌面露担忧，萤星洲破涕为笑，表明自己没事，“我想问，现在大家都不记得萤星洲……不记得我了吗？”

　　霍南歌眼神中的光忽然暗淡了下来，融入了不远处绿植投下的阴影中，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谢燃把弥亚教皇也控制起来了，现在谢燃是帝国首席执行长。我知道，这些消息，神女应该已经知道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认认真真地注视起了面前的萤星洲。

　　离开圣星月教廷的这些天，萤星洲的面色红润了不少，原本有些消瘦的脸颊现在光彩照人，多了几分为人母的，女性独有的盈润。眼神中，不再是倔强和执拗，而是对生的希望。

　　恍惚间，霍南歌感觉再一次见到了那个曾经救她与水火之中的萤星洲。

　　“谢燃在控制了弥亚教皇后，贬斥太阳骑士教为异教，不纯正的宗教……那些不放弃信仰的人，被关押在集中营里。不过没有放弃信仰的人，已经很少了。”

　　“至于神女的身份……钟情告诉我，只有和神女羁绊深的人，才会拥有和神女的记忆。那个曾经的萤星洲……早已在谢燃率领的叛军的围攻下……永远地消失了。”

　　霍南歌能获取的消息并不多，只磕磕绊绊地将自己所知晓的信息全部倾诉而出。

　　“我知道了。我很惊讶的是，钟意，和我们居然是一边的吗……”萤星洲有几分疑惑。

　　那个第一面就让她心生好感，随后的一系列举措却叫人难以理解的冰山美人，竟然和自己是同仇敌忾的。

　　“钟意……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霍南歌对钟情的亲姐姐相当好奇，想起钟情，她的语气也变得柔软下来，“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可萤星洲还是对钟意陷害祝余这件后果严重的事情，耿耿于怀。

　　“的确，”萤星洲肯定道，由于对钟意并不是很感兴趣，她岔开了话题，“萨萨和祝余最近怎么样了，南歌你知道吗？”

　　“萨萨现在同祝余、约瑟教授一起生活，她们也在默默努力，”霍南歌下意识地想要拿出通讯仪，随后才记起刚刚手机被莫妮卡收走，讪讪地收回手，“星洲你想知道她们的近况的话，我今晚出去就联系她们。你看这样可以吗？”

　　“其实我希望南歌不必围着我转，拥有自己的生活，”萤星洲似乎想到了什么，“南歌，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呀？”

　　闻言，霍南歌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让萤星洲想起了蒸熟的螃蟹，更确定了心底的猜测。

　　面前的小螃蟹一会点头一会摇头。

　　“如果我没猜错，是钟情？”萤星洲大胆猜测。

　　“我……是的，”霍南歌怔忡了一阵，还是败下阵来，承认道，“忘记星洲有超能力了……可恶！”

　　萤星洲一时有些落寞，垂眸道：“我的超能力……已经消失了。”当她拥有那些叫人艳羡的特殊能力时，她并没有充分利用，如今能力消失了，她反倒有几分怀念。

　　“抱歉……”霍南歌坐近了些许，懒懒地倚靠在萤星洲的肩上，歪着头问道，“那星洲打算怎么办……关于萨院士。”

　　“钟意什么时候能来？我需要她帮我。”萤星洲沉吟片刻，无比冷静地说道。

　　“听钟情说，钟意已经混入谢燃的部下，搭乘飞船来到地球了。不超过一个月，能够抵达尔思。”霍南歌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一个月……

　　那在谢燃探视之前，能够执行计划。

　　“南歌，你怕吗？”

　　霍南歌听见这没头没尾的突然提问，有几分疑惑：“怎么啦星洲？”

　　“这将是一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战斗，”萤星洲语气温柔，眼神却无比坚定，“这个世界该回到正确的轨道了。”

　　霍南歌知道的，萤星洲向来勇敢坚强。

　　“我当然怕，”霍南歌坦率道，“毕竟我从未肩负起这么沉重的责任。但是——”

　　萤星洲双眸放大，等待着霍南歌的下文。

　　那双眼眸中倒影着霍南歌，和那盆小小的绿植，盎然的生命力将白得可怖且病态的小小房间妆点成为人类文明再度回到正规的阵地。

　　“只要有我在，我绝不会让我的战友们输。”霍南歌顿时什么也不怕了，走向窗边，轻抚在阳光和微风下微微颤动的绿植。

　　那是鹤望兰。

　　这盆鹤望兰是萤星洲入院时，通过莫妮卡从医院的景观部得到的。帝国第一中心医院美得蜚声全国，很大一部分功劳在于其独特的植被。

　　萤星洲还记得第一次踏入美得如植物园一般动人心魄的医院时心中的震撼。影响最深刻的，便是那热烈盛放的鹤望兰。

　　常听人说，小型的鹤望兰需要养三到四年才能达到开花要求。

　　可是萤星洲身旁的这盆小型鹤望兰，在不到一个月，开了花。

　　不开花的鹤望兰，外观看上去平平无奇。因此，与萤星洲朝夕相处的病人们往往不留心这株普普通通的绿草。

　　开花是在一个悄无声息的夜间。

　　第二天一大早，当萤星洲被护士叫醒时，听到了护士的惊叹：“鹤望兰……开花了……”

　　那是让所有人都惊诧不已的美，让人相信，在这狭小逼仄的空间内，是有一方天堂的。

　　原本无人问津的小小病室骤然间因为这声惊叹被围得水泄不通。

　　在医院内穿梭时，患者们往往心有挂碍，难以分神欣赏那盛放的鹤望兰。待到百无聊赖时，才有闲心欣赏那象征着通往天堂的花。

　　挺立在郁郁葱葱的绿叶上的花朵，宛如一只极乐鸟，振翅欲飞。

　　没人见过只养了不到一年便开花的小型鹤望兰，纷纷啧啧称奇。

　　这是萤星洲在被赶下神坛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热情无比围着自己。

　　“这是吉兆啊……小姑娘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会一生顺遂，平平安安。”一位老妇人握着萤星洲的手诚恳地祝愿。

　　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不禁伸出手，在得到萤星洲的许可后，轻触那阳光下微微颤动的极乐鸟，不住地感叹：“真漂亮！姐姐，你一定是有福气的人。”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整个病区弄得热闹非凡，要不是惹来了医生，估计能在萤星洲的病房里叽叽喳喳一天。

　　这些病人们平时潜藏于内心的激情一时间被释放出来，威力巨大，让整栋住院部热火朝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病区里，有新人喜结良缘。

　　直到被值班医生撵走的时候，每位病人还表达了她们的恋恋不舍。

　　“好久没这样热闹了。”萤星洲望着离去的病友们出神，直到最后一位带上门，才感慨道。

　　霍南歌见萤星洲送了一口气，如同气球突然泄气一般，担心地问道：“星洲会不会有些累？”

　　“有点，”萤星洲转过头，望向那株小型鹤望兰，“我总是想起古话‘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尽力了大规模的围观，鹤望兰还是那样沉静，丝毫不显疲态，也不耷拉下来。

　　“跟星洲说个好消息啊。”霍南歌神秘兮兮地开口。

　　“什么？”萤星洲明艳无匹的眼瞳中，盛满了期待，比鹤望兰更加热烈浓郁。

　　“不出意外，进展顺利的话，今天下午，钟意就能就抵达尔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