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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糟糕 毕竟,萤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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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萤星洲忽然眼眶湿润,如同一个被夺走心爱玩具的小孩,望着玩偶离去的方向,放声大哭。她不知道她的委屈来自哪里,只觉得心底挤压的那些阴郁全部被释放。
在面对谢燃的疯狂行径时,她没有哭。在看到霍南歌因惩罚而被晒伤的脸颊时,她没有哭。
她好久没哭了,唯独再次听到萨雪归的声音。
那是她朝思暮想的存在。
好久……没有见到萨雪归了。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她和来自萨雪归的声音。
“怎么哭了?”那声音似乎很惊讶,“特殊的欢迎方式吗?”
萤星洲泣不成声,一边啜泣,一边快速思考着,要说什么。
奇怪的是,在此之前,她心底藏着比夜空中的繁星还要更多的心事想要倾诉,可此刻,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星洲别哭,如果不知道说什么的话,静静听我说吧。我是萨雪归,不用怀疑。”
“嗯。”萤星洲闷闷地应了一句,叫人分辨不出情绪。
“我不是星洲幻想中的,我联通了你的通讯仪,正通过通讯仪和你交流。我们有多久没有交流过了?一天……一周……一月……还是一百天?真的好久好久了啊。”
萨雪归的声音,温柔一如既往,拥有疗愈心灵创伤的奇妙能力。
“你……一周后到尔思吗?”萤星洲停止了抽噎。
“想见我了吗?”萨雪归没有只见回复,转而抛出一个问题,“现在就可以。”
萤星洲一直不知如何回答,她是真的想要见见萨雪归,可是……刚刚哭过的她。
萨雪归以为多日不见的妻子害羞了,不再绕弯:“我很想你。现在就很想见你。可以吗?”
“不可以。我现在不想见人。”萤星洲断然拒绝。
“属实是伤心了,感情淡了吗?”萨雪归幽幽叹气,如同盼望参军丈夫归家的深闺怨妇,“那星洲早些休息吧。”
闻言,萤星洲骤然抬高声音:“不是!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好,”萨雪归表示理解,“不过现在确实不早了。星洲不睡吗?”
“我……”
萨雪归察觉到萤星洲的不对劲,她虽然有时害羞,但向来坦率。
一向平稳的声线带上了几分焦急,他忙追问道:“怎么了?”
“我无法入睡。”
“这样吗……”萨雪归叹气,“我在玛尔斯的每一天,或许要睡20个小时。偶尔清醒的时间,是谢燃的探视时间。”
探视?
“谢燃还真喜欢探视啊……”萤星洲轻哼一声,继而腹黑地笑笑,“不过很快他就没法探视别人了。不到一个月,他就能享受天天被人探视了。”
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萤星洲问道:“哥哥,你现在需要睡觉吗?”
“当然需要,不过暂时不用,我已经睡得很饱,”萨雪归揉揉太阳穴,打起精神,“在玛尔斯上。”
两人细数这数个月来的生活小事。
第二天一大早,萤星洲收到了来自霍南歌的讯息。
是在“全世界的好心人联合起来”的群里。
霍南歌:星洲!钟意已经伪装成你溜出医院了,我已经通知钟情了。
钟情:最新情报!谢燃刚刚起床好像,正准备去帝国第一中心医院。南歌和莫妮卡医生赶紧躲好了……不如我怕谢燃那个疯狗会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莫妮卡:放心吧,我和南歌藏好了,谢燃就算把医院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我们。
钟情:那我姐从哪个门出的,能让监控看到吗?能上社会新闻吗?
霍南歌:从偏门出的,监控能看到。刚好没人看管,谢燃也无法问责。至于上社会新闻嘛……等谢燃追出去的时候就能上社会新闻了。我办事,你放心。
钟情:行行行。疯狗现在出发了。各就各位。星洲姐姐怎么一直不说话?
爬楼完毕的萤星洲快速回复道:都起得这么早!我也藏好了,坐等各位直播最新战况。
群里突然一片寂静。
她有些惴惴不安。
萤星洲:怎么了?我不来又想我,我一来人又全都不见了。我很生气!
直到两个小时后,沉默了许久的众人才再度出现在萤星洲面前。
钟情:哎呀,星洲姐姐,把我给吓的,谢燃登上飞船了,跟我姐搭的不是同一艘。
莫妮卡:我也有被吓到……谢燃那疯狗居然还真的把第一帝国中心医院翻了个底朝天……
霍南歌:还好藏得好……要不是早就废除了死刑,我真怕谢燃把我宝贵的生命给咔嚓了。
对于大家赠与的“疯狗”称号,谢燃浑然不知。
他只知道,当他满怀欣喜地踏入帝国第一中心医院,来到住院部的探视屋,忽然间被告知“桑灼女士趁人不备逃走了”时——
起初,他觉得火冒三丈,情急之下,想要严肃处理霍南歌和莫妮卡,他联系了医院所有的部长,将医院都快挖出个窟窿了。
找不到。
他从目击人的口中得知了他心心念念的“桑灼”竟然混入了前往玛尔斯的大部队中……
在众人的围绕下,谢燃跌坐在地,他神色如常,眼神中的光彻底熄灭。
一旁的长官们,不敢说话,大气也不敢喘,提心吊胆,生怕惹得谢燃不快,连饭碗都丢了。
忽然间,一直低垂着头的谢燃蓦地站起身来,冷声命令:“备飞行器,我要去玛尔斯。”
荒唐。
谁都知道这是个再荒唐不过的决定,可是没人敢拦。
众人只能点头哈腰,备下速度最快的飞行器。
送谢燃上飞行器时,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暗暗祈祷。
谢燃最好永远不要回到尔思。
可当谢燃独自一人坐在前往玛尔斯的头等船舱中时,他忽然发现自己中了计。
哪有这么多刚刚好?
可是飞船刚刚启动,舱门早已关闭,他就算再荒唐,也不能要求返回尔思。
他打开贵宾室的们,一遍遍穿梭于经济舱,想要找到萤星洲的身影。
无果。
回到自己的座位,谢燃颓唐地下指令:“看好一位叫桑灼的产前抑郁症患者。如果有消息告诉我,倾全力保护好。”
如果没猜错,这或许是调虎离山之计。
谢燃的心惴惴不安,他感觉所有的事情忽然朝着失控的方向狂奔。
措手不及,他根本无法控制。
直到今天踏入帝国医院的那一刻,他始终认为,一切尽在掌握。
可很多细小的缝隙早已潜藏在这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权力之中了,这样集中的权力看似威慑力十足,却也是再脆弱不过。
只要轻轻一触,一点星火,就能以摧枯拉朽之势烧个精光。
在谢燃的疯狂、暴戾的统治下,公民中早已是沸反盈天,更别论那些与他朝夕共处的官员。
此刻的谢燃,甚至不知道在玛尔斯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他还记得不久前和萨雪归的联线,他永远只会以“嗯”来回复。可不久前,他连“嗯”都懒得回应,只垂眸,静静地听着自己的炫耀。
?
谢燃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最近以来的萨雪归,似乎,并不是真人,而是早已录制好的视频。
凭借着在军队的经历,谢燃直觉,在玛尔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待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萤星洲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内吗?那也……太早了。
他曾经以为就算他再荒唐,也能维持一年……或者再少点,半年的政权吧?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那么滑稽。他就是个跳梁小丑,让世人看看一个领导者,能够荒唐到什么地步。
“好的,首席执行长。”
就在此时,来自尔思上的一位长官回复道。
叫约翰。
在此之前,谢燃从未正眼瞧过这位叫约翰的长官,甚至不知道有这号人。
谢燃的眼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可以为自己所用的人,另一种是草包。
约翰,自然是被划分到了草包的行列种。
可现在,谢燃看着这来自于“草包”的消息,只感觉热泪盈眶。
极为少见地,谢燃回复了句:“谢谢。”
按照谢燃以往的性格,他信奉的从来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任人宰割的日子,他是绝对不会过的。在尝到权力的甜头后,他更不可能苟活。
他想要在这艘飞船降落在玛尔斯之前结束生命,与其受人折辱,不如就让生命永远停驻在这一刻。一切都越来越糟了,及时止损吧。
那暗无天日的未来,他一点都不期待。
就在谢燃疯狂寻找能够死得体面一点的方法时,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次会面。
那是在易慈屋内,通过通讯仪,他极其傲慢地打量着远在玛尔斯上,受苦受难的萨雪归。
彼时,萨雪归只淡淡地说了句:“我为她而活。”
气焰嚣张的谢燃,只觉得愚蠢不堪,甚至想要发笑。
为她而活。
多么新鲜的说法啊。
他谢燃的爱情从来是轰轰烈烈,爱得要死要活。
那么,为她而活吧。
暂且试试看,不会更糟糕了。
毕竟,萤星洲曾经不止一次地向他证明:
这个世界是非常有趣且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