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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钟意 这是在海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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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川的刺青能够经久不衰原因,不仅在于其极致的精美,更在于祝氏一族占卜之术的诡秘,能预示人生轨迹。因此,尽管价格高昂,还是引得无数游人趋之若鹜,千里奔赴,只为探寻生命的指引。
只是,祝余的技术过关吗?
虽然,两人是堪比至亲的发小,但桑灼还是有些担心。听说祝氏一组只有胎生嫡系亲传后代,并沉潜于浩如烟海的史书典籍多年才能成为继承人。前一条是满足了,可是祝余还未成年,好像没什么说服力——不会占卜出野猪、蜈蚣什么的吧?
见身边少女的眼眸中充满了疑惑,祝余理了理自己因飞行稍显凌乱的发尾,有些吃惊:“诶?我这么不可信吗?我我我是最年轻的继承人啊!”语气中还带了几分少有的委屈。
就是因为年轻才不可信啊……
两人穿过花街,很快便来到了后院。
后院里栽种着大量的银杏,放眼望去,一片金黄海洋。此刻恰巧有风吹动,枝头蹀躞,像浪一般热情地朝两人涌来。
在月球上,大多为人工蛋白分子仿植物,终年青翠,从不落叶。没有那些春生秋落的哀思。
醉川是个例外。
听说醉川的第一任主人祝息的挚爱唤做生生,是个明媚多情的女子,最爱的植物便是银杏。为博美人一笑,祝息不惜斥巨资,将醉川打造得与地球无异,在后院便栽满了银杏。春生冬落,年年如此。
祝余引着桑灼来到那株最为高大繁茂的银杏树下站定。
“这是生生夫人亲手栽下的那株。”祝余轻轻解释。尽管她在外头张扬惯了,每到这片银杏海,她眼中是桑灼不曾见过的虔诚与敬畏。
“请闭上双眼,将双手叠放在胸口,虔诚地祈祷……”
桑灼一一照做。
太阳吾主,
怜我世人。
请永远闪耀,
永远光芒万丈,
愿我所爱之人永远光明灿烂,
愿爱我之人永不受冰冷黑暗之苦,
请带领我们,
走向我们更光辉灿烂的时代
……
忽地,一片银杏落在她的掌心。
桑灼带着好奇,忽地睁开眼,端详着手中的银杏,片刻后,将银杏捧在心口。
“这便好啦,跟我来。”
桑灼呆呆地点了点头,一步一步,跟上前。
总不会是野猪、蟑螂、蜈蚣什么的吧?
穿过木制雕花九曲回廊,一路上是浓墨重彩的景色,看花了眼。
直到一片竹林,径竹扶疏,树影婆娑。竹林中心是一座小石亭,一朵蓝睡莲盛放在石桌之上。
静谧而安详。
祝余示意桑灼将银杏叶放入蓝睡莲中。
凑近一看,桑灼这才看清了这睡莲是一盏灯,跳动闪烁着的明亮火焰便是花蕊。
银杏叶一放入,便被火舌吞噬了,随后,花瓣一瓣、一瓣闭合。
被吞噬……
这叫她想起了梦中的粘腻与烈火,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突然间,睡莲再次缓缓绽开,一束光从睡莲灯中射出,投在石亭的天顶上。
两人追随光看去,这是……?
桑灼顺着那道明亮的光线望去,才发现这小小的石亭的檐顶上竟然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藻井,斑驳陆离,直叫人看花了眼。如果是这些生灵,那也是不错的吧?
祝余倚靠在石桌旁,徐徐开口:“这是照世亭,由先祖祝息建造而成,这盏灯——”她顿了顿,站直了身子,双手捧住那盏晶莹剔透的蓝莲花灯,垂眸,调整气息,格外郑重地开口,“是鉴命
之灯。来,用掌心接住她。”
闻言,桑灼小心翼翼地伸过手,从祝余手中接过鉴命灯,心中疑窦丛生。即使是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宗教还是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力。桑灼出生在一个虔诚的信教家庭,母亲是牧师,可桑灼却更像一个无神论者。
这盏灯,真的能预示人的发展轨迹吗?想到自己多年的诸事不顺,几乎是个幸运绝缘体。
不过,如果是野猪,也是最眉清目秀的野猪吧?想到这,她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闭上眼,不敢看檐顶的结果。
见桑灼忧心忡忡的样子,祝余似乎有读心术,有条不紊地宽慰:“灼灼放心。”她轻笑一声,又恢复如常,双目望向鉴命灯,“她从不说假话,睁开眼吧。”
桑灼缓缓睁开眼,带着好奇与怀疑,望向了檐顶。
只见,光指向了檐顶的东方,在腾云驾雾的青龙下方,有一团小小的,黑黑的不明生物。
不是野猪。
桑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却又疑惑,只是,这又是什么呢?
为什么别的女孩子都是凤凰、仙鹤、小白兔?这黑漆漆的是什么啊?
桑灼带着疑惑,不解地看向祝余,还有些委屈,一脸心如死灰的样子,双眼中包含着“你看吧,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哀怨。她轻轻将鉴命灯放在石桌之上,叹了口气,乖乖地坐到一旁,静静地歪着头想询问祝余怎么办,却又有些犹豫。
祝余也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况,一时有些傻眼,不过说真的,那团黑黑的小小的,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尽管自己对占卜之术并不上心,却也学习了最为基本的知识,似乎,从未有人算出来是这个结果。
那只能问问老师了,祝余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稍等。”
说罢,只见祝余启动左手手腕的通讯仪,捣鼓了一阵子。
不过片刻,祝余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诶,有点麻烦呢,得查查书。不过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吃晚饭怎么样!”
桑灼乖顺地点了点头,像小鸡啄米,瓮声瓮气地应道:“嗯嗯。”
看起来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
见此,祝余伸出右手,揉了揉桑灼的头,继而将弄乱的头发理顺,耐心地开口,带着她特有的洒脱与大气:“别不开心!我让钟叔备了好菜好饭呢,今晚歇我家吧?”
果然,桑灼瞬间变成了星星眼。
没有什么是一顿好菜好饭解决不了的。毕竟,对于人生有些坎坷的桑灼来说,如果她幸福的阈值过高,那她可能终日以泪洗面了。
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瞬间消散,继而是无比的憧憬:“好耶!”醉川的酒菜是再好吃不过的了。
“跟我来,”祝余弯了弯腰,牵起桑灼的手便大步向前走去,一路上还忍不住由衷感叹,“灼灼果然不是普通人啊!”
“咦,那阿余的命星是什么呢?”桑灼很是好奇,追上祝余的步伐,打量着她。
“我,无神论者。”祝余展颜一笑,露出白晃晃的八颗牙齿,很是灿烂。
桑灼轻轻挠了挠祝余的掌心。
停下了脚步。
——桑灼,你的命星会是什么呢?
祝余心里为之一紧:如果说,真有命星能判桑灼的命,那一定是太阳。
就像冬日里的阳光一样,照射到每一个角落,驱散所有的黑暗、不安与恐惧。
那会是什么呢?
“跟我来。”
穿过竹林、花丛、楼台水榭,两人在一幢很低调的木楼前站定。
这幢木楼不仅低调,也十分低矮。
不高的屋檐上用红绳挂着雕花桃木牌,上用汉字写着三个大字:快意居,是草书,经历风霜雨雪的刻蚀显得别有风味。
很像电影里的坐落在渡口的客栈,等待着疲惫的游人歇脚。客栈里往往有个美艳、慵懒、有些泼辣的老板娘,微眯着眼听来往过客的故事。
桑灼看看身边的祝余,这女主人和美艳泼辣完全不沾边啊。
倒像是个武功绝世的杀手。
两人没说话,只像往常一般猫着身子,掀起珠帘,流苏上系着的铃铛叮铃铃地作响。
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长者从快意居深处走出,向两人福了福身子:“见过两位小姐。”向桑灼递过一枝桃花。
几人一阵寒暄。
只听见哒哒哒的一阵声音,继而是熟悉而热情的声音传入耳畔:“啊啊啊啊啊啊啊!桑灼姐姐!”
“???”祝余一脸疑惑,轻轻地揪了揪钟情的耳朵,“喂,你这小子!我呢?”
“你好呀,祝余姐姐!”钟情转过头,冲着祝余笑。大而明亮的眼神一闪一闪,因为年纪尚小,个子还不算高,像个雪团子,软糯可爱,奶声奶气地回复道:“这不是因为我们天天见嘛。”
来不及的多说,钟情大力拉着桑灼向内屋走去。
踉踉跄跄地,靠近饭桌,桑灼才看见饭桌旁安安静静地坐了一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女,见到自己,站起身来,温言温语:“久仰。我是钟意。”说罢,轻巧地摘掉黑色天鹅绒手套,露出莹白的手腕,与桑灼握手。
桑灼礼貌地伸出手,回握了一下:“桑灼。”呆呆地看向钟意,这是在海上唱着空灵绝美歌谣的塞壬女妖吗?
粉发,冰蓝色的眼眸,娇俏却不甜腻,就算是笑着也带着几分天然疏离。
“我这是第二次见钟意诶,第一次见大概12年前?”祝余出声,打断了桑灼的联翩浮想。她也很是惊讶,当初那个小小的糯米团子出落成了大美人,虽然发色瞳色与桑灼不同,但两人眉眼却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