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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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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箫重新整理好闻无音的头发和衣衫,用法术抹掉痕迹,又点燃一枝清甜的棠梨香掩盖味道。
第四出戏开始,对着戏台的窗户被重新打开,门内的锁也开启。
在喧嚣的戏院里,其他观众都不知道楼上的某个包厢发生了什么。
一人除外。
医修的包厢斜对着闻无音他们,看见那扇窗户关了又开,唇角挂上意味深长的微笑。
慢悠悠打开折扇扇了两下,饮下清茶。
呵,现在的年轻人真扭捏啊。
若是在家大战三百回合,情蛊早就解了。
小厮重新拎着茶壶进来。
月白色衣服的公子斯斯文文地吃着蟹粉酥,那碟梅花糕已经光盘。
黑衣的公子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随意轻敲。
“哟,您二位上场戏看得出神,没注意到我们来添茶水。”小厮笑着说。
江箫问:“你们刚才来过?”
“来过,敲了门,许是被乐声盖过去了。您觉得上场戏如何?”
江箫悠然地望着闻无音,慢慢说:“演的极好……”
“咳咳咳!”闻无音被呛到。
“唱的也极好……”
“咳咳咳!”闻无音又被呛到。
小厮赶紧将杯子递过去,“公子慢点吃。”
“唱腔时而高亢,时而低回婉转,让人心神荡漾。”江箫点评。
“我怕是忍不住,想多听几次。”说完,身子故意往闻无音那边靠了靠。
小厮笑得皮都展开了,“想听你就来,咱们这里可以提前预定包厢。”
小厮刚出去,闻无音就朝江箫腿肚子给了一脚。
江箫没有躲开,反而乐呵呵地应下。
“真是个没良心的,为了你,我不仅手酸,连带着嘴都酸,现在人好了,就恩将仇报。”
他将右手放在鼻尖下轻嗅,神情沉醉。
闻无音赶紧将他的右手按住,用法术再次清洁三遍,施了花香。
保证闻不到一点点味道。
江箫就着手将人往怀里一搂,“这是做什么?”
闻无音很尴尬:“不想让你嗅出来。”
心魔啊,赶紧放他出去吧。
如果再不出去,怕是要直接臊死在这里了。
闻无音极力想否认自己来凡间时经历过这些羞耻的事情,但记忆找回来了。
他记起来了!
是真的!
全是真的!
“怕什么?以后还要吃的。”江箫用鼻尖蹭蹭他那薄耳垂。
闻无音赶紧用手捂住他的嘴,“好了,真的不要再说了。”
“嗯嗯!”江箫乖巧地点头。
闻无音重新坐回位子上,第四出戏开场。
江箫显然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戏上。
他朝闻无音招招手,两人靠近些。
“还是第三出戏好看,我陪着阿音演,我陪着阿音唱。因为有我的参与,所以感觉给外不同。”
说完他坏笑起来,腿肚子又是一痛。
看完戏之后,回去路上,江箫忽然一改之前兴奋的状态,没讲话。
到了客栈,他好像有心事似的。
闻无音问:“怎么了?”
“还是情蛊的事。”江箫说出自己的担忧。
“虽说每泄一次,情蛊就消减些,但我们不能预测它下次发作的时间。”
“若是在危急时刻发作,该怎么办?所以我回来路上在思索医修的话。”
“不如趁着现在在客房,非常隐私,正好集中处理,彻底把情蛊发泄掉……”
江箫说完,偷偷瞄了眼闻无音。
“当然,这全看阿音的意思,若是阿音不同意也没关系……”
闻无音思考着江箫的提议,他说的有道理。
与其放任情蛊毫无规律的发作,不如趁着能掌控的时候,一鼓作气全都去掉。
如果两人后面遇上危险,再加上情蛊发作,情形会变得很棘手。
“你的手会不会很辛苦……”闻无音问。
江箫说:“不会。”
我还有嘴。
闻无音抬头看着江箫,认真说:“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们挑个良辰吉日结道侣吧。”
江箫先是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喜问:“真的吗?”
“真的。”
江箫又道:“阿音,你不要有负担,不要觉得是因为我帮你解情蛊,所以必须要给我一个名分。”
“我希望结道侣,是因为彼此深爱着对方,而不是因为情蛊。”
闻无音说:“我知道。”
江箫先行下楼,找店小二定了五天的餐食,并且告知餐食一律放在房间外的柜子里,他们自己取。
然后在客房外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
五天时间,整整五天。
宅在光线不好的房间中,对于时间变化的感知并不敏锐。
尤其是闻无音。
人的感觉很奇妙,从开始的羞赧,到浑身舒畅。
再后来是精疲力尽。
复杂的感觉变化完全遮盖对时间流淌的感知。
他唯一能觉察到是江箫忍得非常辛苦,便问:“要不我帮你……”
江箫是拒绝的。
后来他大着胆子尝试,江箫终于缴械投降。
窗帘再度拉开时,闻无音的左肩已经没有狐尾印记。
“太好了,终于把阿音的情蛊彻底清除啦!”
江箫抚过莹白的肩头,帮他拉好衣服。
“你现在感觉如何?”
闻无音想了想,“比之前有劲儿了。”
这五天里,主要是江箫不眠不休在帮他。
所以闻无音拉住江箫的手问:“你呢?感觉如何?”
江箫伸了个懒腰,斜靠在椅子上,神采奕奕的眼睛盯着闻无音白里透红的脸。
“累死了。”
说完往乱糟糟的榻上一躺。
“手酸嘴也酸,怕是不能和阿音抬杠。”
“你又说这种话……”闻无音也上去,对着江箫的胳肢窝乱挠。
江箫怕痒,猝不及防缩作一团,滚来滚去嬉笑。
“哈哈哈好痒!!好了阿音!哈哈哈别闹!”
闻无音见江箫终于怕了,并没有收手的意思,继续挠。
江箫笑得眼睛流泪,上气不接下气,虫子似的扭来扭去。
最后忍无可忍,蹦出句警告。
“再挠我就睡了你!!!!”
声音很响,响到天花板都震了两下。
准备送早饭的店小二端着托盘的手猛一抖,汤差点洒出来。
好家伙。
我直接一个好家伙。
江公子豪放。
店小二赶紧放下早餐,蹑手蹑脚离开,生怕打扰两人。
闻无音听罢,抱着胳膊道:“此话怎讲?这五天不是睡吗?”
江箫凑上来,将脑袋枕在闻无音的腿上。
“是,但又不是。”
闻无音疑惑:“何解?”
他以为有了那种接触就算。
“就是……”江箫也不好直接说,便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本画册。
“阿音自己看。”
闻无音接过画册翻了两页,脸上的酡红再度泛起。
“你、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第一次帮你解情蛊之后,先声明啊,我是当知识来学习的。”
江箫说得一本正经,颇有些老学究的味道。
“多多变换也没那么单调,不是吗?而且从阿音的反应来看,你也觉得新鲜呀。”
好有道理的样子。
闻无音无法反驳。
江箫指点道:“书送给你,多学学。”
闻无音又翻了两页,看来他们确实没到最后那步。
书上有插图有标注,还有步骤。
对于新人来说,确实是非常适合启蒙的科普读物。
闻无音将书塞到江箫怀里。
“还给你。”
“看完了?”江箫诧异。
“没有,看了关键的。但现在我要吃饭,饿死了。”
“好,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学习。”
“……”
他在凡间的情缘有时候很可爱,有时候又真的很想打一顿。
闻无音开门,将早饭端进来。
江箫:“今天我们出去逛逛,让店小二好好收拾下房间。”
他啃了口包子,继续说:“我估计他看见房间乱成这样,肯定会被吓到。”
“那我们先整理一下,再多加些小费。”闻无音说。
江箫伸手擦掉闻无音唇边粘着的糖糕屑。
“今日稍作休息,明天我们继续启程吧?”
“嗯。”
吃过早饭,闻无音把会暴露这五天秘密的东西收起来。
店小二见“请勿打扰”的牌子撤掉,门也敞着,拿着拖把和扫帚等在门外。
江箫牵着闻无音的手出来的时候,给店小二塞了把碎银子。
“辛苦你了,好好为我们整理一下房间。”
店小二拿着银子,把脸笑成朵花。
“不辛苦,这是我的应该做的。公子们今日又是去哪儿玩啊?”
闻无音:“在吴州城里随便逛逛。”
店小二忽然神情严肃,左右看看,确认走廊没人才继续和闻无音他们聊天。
“我今日从家来到酒店,街上人很少,反而当兵的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我们酒楼被征用,但还是心里总觉得发毛。”
闻无音和江箫走到街边。
此时日上三竿,路上的商铺应该早就开门了才对。
可营业的没几家。
正如店小二所讲,确实有很多穿着兵服的人。
即使是中间混着穿普通服装的人,也身形壮实、满脸戾气,一看便知是伪装的。
有对父女从街角转出来,父亲眼盲,七八岁的小姑娘搀着他的胳膊。
他们的手里各自挎着花篮,朝平时的摊位走去。
小姑娘先把父亲扶着坐下,又把花篮摆好,准备卖花。
闻无音低声说:“今天怕是有大事发生,我们去把花全买了,让父女俩早早回家。”
江箫说:“好。”
他摸出一大块银子,递给小女孩。
“花我全要了。”
小女孩眨着又黑又亮的眼睛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父亲。
然后说:“公子,这个钱找不开……”
“不用找了,你的花很美,值这个价钱。”闻无音笑着说。
旁边的父亲发出咿咿啊啊的声音,原来他不止看不见,也不能讲话。
小姑娘把花包好,递给闻无音,这才接了银子。
“爹,我们今天生意好,能回家啦!”
望着父女俩远去的背影,江箫问:“我们不能帮帮他们么?给那个父亲治好眼睛和嗓子。”
闻无音叹气。
“他上一世是恶人,在墙上凿洞私窥邻居,并且嚼舌根造黄谣逼得邻居跳河自尽,所以这一世才如此。”
“我们不能改变凡人的命运,否则下一世,他受到的惩罚更严重。”
江箫道:“就是苦了小姑娘。”
阵阵马蹄声和有节奏的跑步声由远及近,几列穿兵服的人进了这条街。
众人纷纷散向两边,小姑娘也扶着父亲往街边躲。
但由于脚步未站稳,两人同时摔在地上。
眼瞧着马蹄就要踩在父女身上。
江箫只觉身边白光一闪,顷刻间,闻无音已经出现在父女身旁。
一手拽一个,稳稳拉到街边。
他的忽然出现惊到战马,马扬起前蹄嘶鸣。
士兵勒住缰绳,硬生生稳住马匹。
他虽然穿着普通衣服,却器宇不凡。
牵着马走到闻无音跟前,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其他人飞驰而去。
江箫来到闻无音身边,“刚才好危险。”
“无事,他伤不到我。”
小姑娘惊魂甫定,吓得浑身发抖。
旁边的父亲虽然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刚才身边疾风擦过,心中也知道情景危急,紧紧将女儿护在怀里。
小姑娘说:“谢公子相救。”
闻无音道:“快去回家吧,最近不太平,暂时先不要出来了。”
“嗯!”
回去路上,江箫好奇道:“阿音,你不是掐指能算吗?能不能算算最近会发生什么?”
“摇卦占卜有三个算不出:往生者,自己,以及国家。”
刚才跑得太快,谪仙上的剑穗缠在一起,闻无音用手指把丝线慢慢解开。
“往生者入轮回,运势已然结束,既算不出来也没有算的必要。”
他顿了顿,又说:“己身算不出,是因为当局者迷。”
“国运算不出,又是为何?”江箫问。
“首先,国运在无数个人运势之上,组成异常复杂。其次,朝代更迭遵循天道,是最高级别的天机。”
闻无音虔诚说:“测算国运等同测算天道,本身也是大不敬。”
江箫恍然大悟。
“所以……马上要发生大的变动了么?”
闻无音说:“正是,而且我们不能干涉人间的气运变数。否则不仅是我们要受到惩罚,被改变气数的人下一世也会受难。”
说话间,二人来到客栈前。
已经有不少人背着行李急匆匆离开。
店小二正帮着掌柜收拾店面,看样子准备闭门谢客了。
店小二说:“两位公子也赶紧走吧。”
江箫问:“你们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掌柜的说:“是邕王行馆发过来的口谕,所有商家关店,晚上宵禁。”
邕王是圣上的胞弟,吴州属于邕王封地。
圣上原本有兄弟七人,但不知为何,其余五人都莫名其妙死了,只剩下有几分痴傻的邕王。
圣上对唯一的兄弟自然宠爱无比,给封地给赏赐。
除此之外,还派了不少人“悉心”照顾他,拨给有能力者帮着管理封地。
给儿子借考运的刺史,便是皇帝亲自指派的。
如此周全照料,邕王总算能平安长大。
出了吴州城,江箫忽然道:“阿音,我们两个把衣服换换吧。”
“这是为何?”闻无音不解。
江箫说:“刚刚在城内,那个骑马差点撞到父女俩的人,我总觉得他不是善茬。算是谨慎吧,行走江湖总要乔装打扮。”
“说得没错,还是阿箫心思缜密。”
然而闻无音的话刚说完,只听另一个声音响起。
“二位觉得在下不是善茬,又是什么?”
周围起伏的山峦上忽然出现许多拿着强弩的士兵。
说话的人正是刚才骑马的人。
江箫定睛,“果然是你?!”
“呵,救那对父女的时候我就看出来,身手如此了得,定是皇兄找的高人。最近邕王府的细作太多,抓了一批又来一批。”
那人如此说,他正是伪装成普通士兵的邕王。
“说!你们潜入吴州有何企图?!”
江箫把手按在腰间佩剑上。
“我们只是普通旅人。”
“不说实话是吧?给我射个半死再抓起来!特别是那个穿白衣服的……”
“痴傻”邕王说。
江箫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威胁。
尤其对方居然敢拿闻无音相要挟。
四下空气涌起,吹得衣袂翻飞,墨色的剑带着杀气出鞘。
闻无音忽然将他按住。
“不可,此人后背有真龙腾跃,他应该就是下一朝君主。人间君主杀不得,快走。”
闻无音话毕,衣袖轻挥,霎时飞沙走石不能睁眼。
他拉着江箫赶紧离开。
终于远离在远离吴州的某处山上落地,江箫满脸不开心。
“人间君主虽然不能杀,但他敢用你威胁我,真想打一顿。”
江箫依旧是气鼓鼓的,朝闻无音张开双臂。
要个抱抱安慰一下。
闻无音过去抱住江箫,像给大狗狗顺毛似的捋着他的头发。
“好啦,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危。”
江箫这才把气捋顺了,搂住闻无音嘟囔。
“他还想用□□!还说尤其是那个白衣服的!”
说到这里,江箫气得一拳砸在石头上,石头直接粉碎。
“就算不使用法术,只拼剑术,我也能打败他。”
闻无音忍不住笑起来,“对,你最厉害。”
江箫捧住闻无音的脸,很认真地说:“阿音,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闻无音吻了吻他的掌心作为回应。
这时,天空的尽头忽然变成点点碎片掉落。
从上到下,山林、土地,包括眼前的人。
全都变成碎片。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江箫——!”闻无音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