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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回临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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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江!钥匙在哪儿!”陈书泉对坐在银春楼搂姑娘喝酒的丁江大声呵道:,“闸口乱成那样!你一个闸官不思闸务,解临清之忧,还有闲心坐在这里吃花酒?!”

      陈书泉和梅子渊带着二十多个衙役在临清找了一天一夜,也没见到丁江人影,没想到月上中天之后,青安帮有人在银春楼发现了他。

      丁江三十出头,两条眉毛之间离得有点近,看起不太聪明,又挺精明。

      “哟,知县大人,这么晚过来,您也是来看咱们莹莹的吗?”丁江笑起来。

      梅子渊有些惊讶,一个不入流的闸官竟然连知县都不放在眼中,可见临清漕务当真是腐坏到极致。

      “你!”陈书泉气得指着丁江想骂娘,“别以为本官治不了你!本官、本官...”

      陈书泉忙从怀里掏出梅子渊写的信,抽出来在丁江眼前晃了晃,“看见没有?!梅总督亲笔些的开闸手令!你还不赶紧把闸门钥匙交出来!”

      “哪个梅总督?”丁江忽然敛了笑。

      陈书泉双手一抱,朝天拱了拱,“自然是新上任的漕运总督梅子渊梅大人!丁江,本县虽不得插手漕务,可梅大人既然写了亲笔信给我,那本县今日让你开闸就不算越权,而是依令行事。你莫要再拿什么漕务不归我管这种话搪塞我,老老实实把钥匙交出来,待梅大人来临清之后,本县兴许还能为你说两句好话,省的上头追究下来,把你跟那姜文修一同治罪!”

      丁江倏地站起,朝陈书泉快步走去,他拽过那封信,看着左下角的署名和官印,一脸的不相信,“梅子渊他没死?”

      站在陈书泉身后的梅子渊,眸中一动,目光停留在丁江的脸上。

      “呸呸呸!梅大人洪福齐天,才二十几岁正是大好年华,怎么会死?朝廷的文书本县已经收到,梅大人不日便会到临清督粮,要是让他见到闸口堵成这样,你就等着下大狱吧!”

      陈书泉一把将信抢回来,重新折好塞回怀里,“小心点!你别给我弄折了。”

      丁江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诧,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坐回椅子,重新搂着姑娘端起酒杯,“不是我不想开闸,这临清四闸的钥匙都在姜大人手里,我没有啊!”

      “胡说!”李捕头冲了上来,“平日里闸门钥匙就在你腰上挂着!”

      丁江两手一摊,笑了一声,“你来搜?”

      “你以为我不敢!”李捕头刚要上前一步,却被梅子渊伸手拦下。

      “这位闸官。”站在后面人群中的梅子渊上前一步,朝丁江行了个礼。
      潘春也来了?!

      丁江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
      但他怀里的姑娘先他一步跌坐在地上。

      叱咤漕河的临清一霸竟也来了,姑娘一溜烟跑回了二楼。

      丁江见潘春朝自己拱手,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立刻退到柱子后面,半边身子藏到里面,“潘潘潘春!我可是正经闸官,有身份文牒的!你要是敢杀我,就是造反!你你你、把手放下!”

      梅子渊摊开手看了看,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啊?
      放下就放下吧,他要好好跟他讲讲道理。

      梅子渊把双手背到身后,昂首挺胸向丁江的方向走了两步,凛然正气道:“姜漕务既然不在临清,那么依大晟律,临清段漕务便由下级闸官代理。眼下漕河拥堵,漕船滞留临清,漕粮不能按时抵达九边便会危及大晟江山社稷,朝廷追究下来,可是株连九族之罪。”

      丁江把头伸出来,对一本正经讲道理的潘春十分恐惧,“你、你有话好好说,别吓唬人!”

      梅子渊有点上火,“我这般与你讲道理,还不算好好说话?”

      “咳咳,”陈书泉拉了拉梅子渊的袖子,“潘帮主,别吓唬他了,你该怎么骂他就怎么骂他,你一讲道理,连我都有点害怕。”

      “骂他?”梅子渊简直匪夷所思,这群人都是什么毛病,好话不听非得用骂的?

      梅子渊清了清嗓子,在脑海里搜刮半天也没找到适合他骂人的词儿,只得道:“丁江,你若不把钥匙交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围人瞬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丁江连忙从柱子后面钻出来,卸了腰带就开始脱衣服,“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说罢,顷刻间将自己脱了个干净,浑身上下只剩一条亵裤,赤条条地站在梅子渊面前道:“跟你说了,钥匙不在我身上,你搜吧。”

      梅子渊:....

      回到总堂,白浪正好也从丁江家里探完回来,他冲梅子渊摇了摇头,“没找到。”

      梅子渊凝眸:“已经耽搁一天了,不能再等了。既然找不到钥匙,那么明日只能让陈书泉把闸门砸开了。”

      “毁坏闸门是重罪,陈书泉敢么?”白浪拎起潘春那只破了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道:“阿春,你那个万民请愿书到底是从哪儿弄的?”

      梅子渊看着白浪手里的杯子抽了抽嘴角,“街上找秀才写的。”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个两个的都那他不当外人,明日定让熊四去买个新杯子。

      白浪放下水杯点点头,不疑有他,“你若是...”

      潘春这几日总是有些不对劲,不过今日在开闸一事上已经跟以前一样着急,白浪心中大石总算落了一半,眉头不自觉舒展开来,“我再给你找个大夫,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别硬抗,我知道,你是怕有人趁机上门寻仇,强忍着不说。”他把潘春的扑风刀放在在桌上,柔声道:“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得了你。”

      桌上的长刀微微晃着,梅子渊后背汗毛不知怎么就竖了起来。

      白浪转过来的眸光尽是温柔:“早些休息,既然找不到钥匙,那明日就找陈书泉去撬闸。”

      -
      潘春跑了一个日夜,总算在第二日三更时分进了临清。

      按理来说,三品大员应该住官驿,但潘春总觉得这个梅子渊三番两次被人杀,这些当官的,必然有她看不透的弯弯绕。

      于是她调转马头,直奔豹子楼而去。
      一进天字号套房,潘春迫不及待的把身上包袱甩到了桌上。“特娘的,背多了!”

      潘春在临走前装了不少梅夫人做的点心,此刻打开包袱,吃的用的铺满了一桌子。

      她在眼前这座小山里摸来摸去,先把官印和任命公文摸出来。

      潘春仔细将它们踹到怀里,这两个东西可得随身带好,临清这些狗官什么德性她可太知道了。

      欺负三品大员倒不置于,但这敷衍瞒骗可是十分拿手。

      一切收拾停当,潘春揣好腰间匕首,打算先探探青安帮里那个“潘春”到底是人是鬼。

      她轻轻拉开屋门,踏出去的脚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潘春走回桌旁,摸了只松子饼叼在嘴里,这才推门出屋,翻身上了房顶。

      熟悉的小巷,同样的墙头,潘春两脚一上劲,攀着她房后那棵老杨树就窜了上去。

      她屏息运气,将自己的气息降到最轻微,角度完美地从北面的窗缝往里看去。

      只见床上果然躺着一个“潘春”。

      那个“潘春”双目紧闭,躺在床上不知是死是活。

      啧....

      以这种角度看自己的身体,潘春还真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感觉自己好像瘦了,又短了。

      屋门吱呀一声,一个微驼的身影站在屋门口。

      是钱丰。

      床边站着的是熊四,正是她那个贴身男丫鬟。

      熊四急忙走到门口,见钱丰手里拿着一碗药,有些奇怪,“钱爷,这是什么?”

      “帮主呢?”

      熊四指了指床,“刚睡下。”

      钱丰朝里屋瞅了一眼,小声道:“这是曹州丹皮,你回头让帮主喝了,白浪说帮主怕是余毒未清伤了头,让我找些治血於的药,正好曹州分舵送了些丹皮过来,我就让刘婶煎了一碗。”

      “我说帮主这几日怎么总是有点不对劲呢,光叫咱们读书,功夫都不练了,就连刀都好几天没摸了,原来是伤了头了。”熊四接过药碗,点头道:“那我叫帮主起来喝。”

      钱丰却一把拉住他,“算了,让帮主睡,别叫她了。明早上让刘婶再热热。”

      钱丰摆摆手要走,又忍不住回头嘱咐熊四,“帮主中毒多日未醒,必是气血於结,阻了心智。这才与往日不同,你万不可对外人说帮主身体有恙,若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知晓,定要借机寻仇。”

      “钱爷您放心吧!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熊四关上门,将药碗端到桌上,给床上的潘春盖好被子,熄了蜡烛下楼。

      屋后树杈上的潘春,看着躺在床上安然入睡的潘春,想着刚才熊四说的话,摸起了下巴。

      念书?不练功?

      这人是...

      唰!

      一道白光闪过,长剑擦过潘春的鬓边钉进了树里。她要是再慢那么一丁点,就要被这剑劈成两半。

      白浪从二楼另一间屋子破窗而出,他踩着潘春身下的一截树干,腾空直上。

      拔出树上长剑之后,白浪反手一个剑花挽过,剑尖直指潘春喉咙而去。

      “你...!”

      潘春本能的对剑气有所防备,但对白浪防备不起来。
      所以白浪第二剑刺过来的时候,她没有立刻躲掉。

      “梅子渊?”白浪愣住。

      树影打在脸上斑驳凌乱,却挡不住梅子渊出众的相貌。

      况且帮主正是因为这个人才受伤,白浪对梅子渊算是记忆尤深。

      “我不是....”

      潘春紧紧握住树枝,心中有一万句想说给他听,她想向白浪解释这一切,可这种比戏文还扯淡的变故,三句两句话说不明白。

      就算说明白了,他能信么?

      她自己都不信。

      “白浪!屋后是谁?”熊三的声音响了起来。

      刹那间,院子里亮起了许多火把,一道寒光闪过,潘春腰一挪,一柄□□又叉在了树上,险些将自己裤腰带斩断。

      拉倒吧,她太了解自己这些兄弟的作风了。

      再墨迹片刻,命都没了,还解释个屁。

      只犹豫了这么一瞬,潘春便再也没有机会跟白浪多说一句话。

      无奈之下,她只得闪身从树上跳下,翻过后院院墙,抄了往日离家出走的那条近路,跑了。

      “谁?”说话间,熊三也上了树,见白浪抱着剑向黑处凝视,奇道:“谁这么大胆,敢夜闯青安帮?”

      白浪想说那人看起来像梅子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摇了摇头没有答他。

      许是自己看错了,应该不是梅子渊。

      这人逃走的时候如此熟悉青安帮后院的路,应该是自己人。

      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阿春有异常,白浪收剑回到屋里,又对熊三说了一句,“这几日,看紧院里的人。”

      -

      潘春顺着河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走着。往来行人乡音亲切,熟悉的街道依旧热闹喧哗。
      可那个叱咤临清十年的漕河霸主,没了。
      她的兄弟不认识她,家也回不去了。

      心就像被人砸扁了捏圆了一样,不是个滋味。

      望着一望无际的渔火,潘春抿紧了唇。

      漕船一艘接一艘靠在岸边,有人睡着,有人蹲在船头裹着棉衣,对着河水抽着旱烟。
      每个人脸上都是愁色,一道闸门堵住了所有人北上的路,也斩断了他们回家的念想。

      空气里处处充斥着冰的气息,她由北而来,沿途留心看了各处河道状况,通州附近的浅塘已经开始结冰。

      潘春在进临清前,心就已经沉了底。

      今年这趟买卖是彻底赔了,这闸就算现在开了,船最多也就往北走个百十里,便被冻在河里。

      漕粮想要在二月前运进通州,势必要换马车走陆运。

      那可是三百万石粮食啊!

      得多少车?又要多少马?

      熬到明年化冰,冻过两个月的粮食,光货损就要折去百万,她又赔不起。

      白浪拿剑指着她的喉咙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潘春双拳蓦地握紧,眼眶不知怎么就红了。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回豹子楼,一抬眼,见到斜对面那个老张头还在卖糖葫芦。

      二十年了,每年冬月他都在这面墙角卖糖葫芦。

      白日里他总是会说: “来串糖葫芦吧?去了核的。”顺带笑上一脸褶子送给你,就像一朵花。

      潘春拍了拍打瞌睡的老张头,将一小块碎银放在案子上,拿起一串糖葫芦道:“回家睡去吧。”
      老张头揉着混沌的双眼,想看看是谁在跟他说话,却发现面前空无一人。

      潘春咬了一口糖葫芦,不远处忽然有马蹄声传来。

      她向路边靠了靠,本想骂两句哪个神经病半夜在街上骑马玩,却发这批枣红色的马,屁股后面有一个碗大的圆疤。
      真是巧了,这马屁股还是她当年亲手烧的。

      那是姜文修的马。

      潘春立刻跟了上去,却发现这一人一马,在驿站门口停了下来。

      她立刻闪身隐到暗处,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藏好,待马上之人进门之后,她才翻墙进了院。

      此刻夜已近四更,驿站虽大,亮灯的只剩一间。

      潘春纵身上了房,掀了这间屋顶的瓦,寻着屋里那一盏油灯的光亮向下看去。

      说话的两人,一个是驿丞王贵,另一个人不是姜文修,而是姜文修的心腹,管闸主事丁江。

      潘春将耳朵贴近些,听见丁江说道:“南边刚传的话,贡船再有两日就到临清了,只要熬过这两日,那个梅子渊想怎么折腾都无所谓。”

      “南边不是说杀了他吗?怎么他还活着?”

      丁江显得很烦躁,“这人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背后有什么势力,总之,南边杀他两次都失手了,第三次已经在谋划了。”

      “那他要是真来了,可是京中三品大员,他要是想开闸,我一个驿丞怎么拦得住他啊!”驿丞明显有些慌,“咱们不过一群八九品小官,怎能跟一个三品大员抗衡?现在临清开闸这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漕运总督都到临清了,再扛两天?拿什么扛?就算拿咱们的脑袋也扛不住啊!”

      丁江默了一瞬,话音突变,“他还给陈书泉写了封信,你可知道陈书泉跟这位梅总督是什么关系?”

      驿丞应道:“我哪里知道?陈书泉不是姓陈吗?能跟梅子渊有什么关系?”

      “他给陈书泉写了万民书,似乎是想让县衙里的人强行开闸,”丁江起了疑,“难不成他已经知道了?”

      驿丞手里的茶盏登时就摔在了地上,“那...那...咱们不就完了?!”

      说罢他失了魂一般瘫在椅上,俨然吓破了胆,“丁、丁主事,要不您跟姜大人说,我一个小小驿丞实在不是做大事的料,这钱我不要了,官我也不做了,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一家老小如何过活啊!”

      “瞧你那点出息!他一个人生地不熟的京官,你还治不了他?!再说了,那总督仪仗船到了怎么也得个一两天,你只管接待他时在驿馆拖上半日,拖到贡船走了,就大功告成。”丁江笑道:“这事一旦成了,南边可是保证过,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驿丞此时却心惶惶,“丁主事,要不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回趟曹州老家,等...”

      “别废话!”丁江伸手将他从桌对面揪了起来,厉声道:“你只管拖住梅子渊,贡船过了临清,咱们万事大吉。”

      丁江几乎将脸贴到驿丞的鼻尖上,狠狠地瞪着他:“贡船要是不能按计划进京,你一家老小都得陪葬!”

      他一松手,驿丞跌回凳上,望着丁江离去的背影,额间细汗一片。

      潘春合上瓦,有些想不明白。

      姜文修不开闸是为了等贡船,既是这样,他直说不就完了?

      这有什么好瞒的?

      每年到了年根,漕河的贡船都要优先漕船、民船先过闸,这本就是个不成文的规矩,姜文修大可以直说。

      不过潘春又一想,这闸落的有些不合逻辑。

      既然贡船这么晚才来,何不先把漕船早早放走,再落闸十日,重新把水蓄满不就完了?

      为何非要压着所有的船一个多月不让走?

      潘春微眯着眼,将落闸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发现本质上还是那三个字:官欺民。

      可如今她做了官,被欺负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她要讨回去!

      漕船过不了,贡船您也甭想!

      待那匹枣红马驶出驿站,潘春跳下屋顶,一脚踹开了房门。

      王贵正盘算着怎么拖住梅子渊,本就紧张的很,这时屋门嘭一声被人踹倒,左边那扇直接躺到了他的鞋前。

      面前这个眉眼绝美,面容儒雅俊秀的年轻公子,身上却穿着黑色夜行衣,浑身上下冒着匪气,驿丞登时吓倒在地,“你、你...你是何人!”

      潘春将怀里那纸身份文书摔在驿丞怀里,“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驿丞颤抖着拿起怀里的官文,看完以后,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这人竟是梅子渊?!

      他不是两天以后才来吗?

      “梅、梅、梅大人?!”

      王贵本就心慌意乱,还未从丁江的恐吓中回过神来,想不到梅子渊本人竟从天而降。

      他想着丁江刚才所说,看着面前这个细皮嫩肉稍显单薄的书生,强装镇定。

      是京官又如何?

      没有随从,不带护卫,年纪轻轻又不是临清人,此时落在他的地盘,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

      “梅大人,您怎么就一个人来了?”

      潘春挑起眉来,“自然是着急来临清开闸,陛下听闻漕船堵在临清,担忧九边的军粮,派我连夜赶过来开闸,怎么?文书上写的清清楚楚,你不识字?”

      王贵颤抖着把文书合上,双手奉还给潘春,“您、您星夜疾驰,一路辛苦,身边又无人伺候,下官这就去去给您寻两名丫鬟,您好生歇息一夜,明日我再去梁县给您挑两个护卫,再给您...”

      “不用麻烦了。”潘春打断他,用脚勾了条凳子坐下。

      她吃掉糖葫芦上最后一个球,手拿竹签指着驿丞道:“你也别睡了,去把临清所有带品的官给我喊起来。让他们明天天一亮,去漕河边上的豹子楼,我请大家喝酒泡澡一条龙。”

      驿丞怔住,这种话无论如何都不像长着他这样脸的人能说的出口的,“喝,喝酒?明天早上?”

      “是啊,明天早上。”潘春嚼着嚼着咯了一下牙,吐出一粒山楂核来,忍不住小声抱怨道:“老张头这眼真是越来越花。”

      驿丞两只绿豆似的眼珠子在眶子里一骨碌,顿觉不对。

      这人举止如此粗俗,又连豹子楼前的老张糖葫芦都知道,他不是梅子渊!

      “大胆狂徒!”驿丞双手拍在桌上站了起来,瞬间生出几分胆气,“竟敢伪装朝廷命官!我看你是...啊!!!!!”

      一阵剧痛袭来,驿丞大声惨叫。

      潘春手中那根竹签,不知何时捅穿自己右手虎口,并刺破手掌钉进桌里。

      这滋味可谓是钻心刺骨,但他更震惊于眼前这人的下手如此狠毒,“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漕运总督梅子渊。”

      潘春将脸凑过去冲他一笑,又圈起食指弹了下那根竹签。

      竹签左右晃动,反复刺激着手背上的伤口,驿丞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说不出话来。

      潘春则在此时突然出手,驿丞还未看清他的招式,喉咙就被紧紧扼住。

      眼前人目露凶光,话音阴沉:“做官呢,最重要地一条,是上头有人。你上头有谁我不知道,我上头可是咱们大晟的皇帝,你最好知道知道。”

      噌~
      潘春松手的同时,顺势把竹签拔出。鲜血瞬间涌出,驿丞紧紧捂住受伤的右手,连忙躲出去十步远,“你..你真的是梅大人?”

      “如假包换。”

      潘春坐回去,掏出官印沾着桌上的血,在王贵面前晃了晃,“你们这些人啊,总是对我有偏见。我梅子渊虽然是个状元,可哪朝律法也没写状元不能习武,对吧?当了状元,也不一定非得斯斯文文的,对吧?”

      王贵两腿止不住地开始抖,这位总督大人每次掀起眼皮,斜着眼睛看自己时,他就莫名害怕,“可...”

      潘春向来耐心有限,她左手揪过王贵的脖子,右手拿起沾了血的官印在他脸上盖了个印,“少废话!两条路,要么死,要么去传话。”

      驿丞惊恐地眨着眼,脖颈间的窒息感让他绝望又恐惧,他抬脚想跑,又发现自己使不上力。

      潘春鄙视着眼前这个又矮又胖的男人,坐回椅中。她从腰间摸出那把二百两的刀来,用指甲轻轻刮着刀背,深夜中那滋啦滋啦的摩擦声让人浑身直起鸡皮。

      潘春幽幽道:“王贵,你在临清做了八年驿丞,手底下有十三个驿卒,三个是你家亲戚,十个是县衙那些人塞进来的。你老婆姓方,青州人,大儿子十三,小儿子八岁,和你弟弟全家住在浮桥巷大栓胡同。”

      王贵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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