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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知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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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贵连夜拍响了县衙大门,将潘春的意思添油加醋地传达了一遍。
陈书泉看着王贵血呼啦的右手,脑海中渐渐将梅子渊的形象与天武卫重合。
想不到这位状元不仅文采出众,还武德昭昭。
陛下派了这样一个狠角色下来,八成是要重新整治漕河官场。
他赶紧让人带王贵下去包扎,又吩咐手底下人赶紧去通知官员,“让大家都做好准备,总督大人怕是要搞突击巡查了。”
陈书泉连夜将在任期间的政绩都整了出来,分门别类整成册子,整整干到天亮。
潘春到了临清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按规矩应该占用一下临清县衙办公。
但公务什么的,她肯定是不懂的,她才不去县衙。
第二日一早,临清驻地官员,在豹子楼四楼最大的雅间排队坐好,大家将各自的政绩卷宗摞满了一桌子,等着这位新上任的漕运总督巡视检阅。
七品的知县、八品的县丞、九品的主簿和县学教谕,还有巡检司的三个九品武官加上税课、县仓、河道大使和闸官,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连僧会司和道会司的人都来了。
总之除了姜文修,临清有品级的官员,全都到齐了。
大家心里都很忐忑,传闻这梅子渊清高孤傲,是个严谨儒雅的人,怎会只身一人连夜跑到临清,还一招废了驿丞的右手,众人突然有些描绘不出这位梅大人的具体形象来。
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能用糖葫芦棍插人,怎么听怎么像说书先生的段子。
大家忍不住又去看驿丞那缠着绷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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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几个衙役见一位腰带系歪了的纨绔公子,手里刚捏着块糕饼溜达到门口,急忙伸出刀来,拦住了他,“知县老爷在此办公,闲杂人等滚一边去。”
轰——
潘春正对着那衙役面门就是一拳,这位虎背熊腰的大汉仰头倒地,爬来后捂着满嘴的血,嚎道:“我的牙...你!你!”
潘春不理他,转过头瞪了另一边把门的衙役,“给老子开门!”
衙役颤抖的把刀放下,急忙把门推开,拉着满嘴是血的兄弟躲到了一边。
“哟!竟是我来晚了!”
潘春抬脚迈进雅间大门,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陈书泉是见过梅子渊的,前年进京述职的时候远远的看过他那么一眼,虽说猜不明白那位风度翩翩的儒雅公子什么时候学的武功,但是脸还是那般俊美,让人过目难忘。
于是潘春话音未落,知县就带头跪了下来,“下官陈书泉拜见总督大人!”
众人一看知县跪了,那这人必是梅子渊没错了。
顷刻间,整个屋子噼里啪啦跪了一地。
“哎呀呀!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啊!”潘春嘴上客气着,心里则是爽的不行。
想不到昔日这些‘摇头老爷’,也有反过来跪自己的一天!
“坐!坐!大家都坐!”潘春一把将知县从地上揪起来,笑着摁到自己旁边坐下。
她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果然没有发现姜文修,“姜漕务呢?”
知县陈书泉恭恭敬敬答到:“禀大人,姜漕务并非县衙官员,下官并不知晓他的去向。”
一旁垂头缩肩的王贵突然听懂了,知县已经在冥冥之中与姜文修划清了界限。
潘春那阴恻恻的目光一扫过来,王贵登时就慌了,“启禀总督大人,下官昨夜亲自去姜漕务府上传达您的命令,只是姜漕务他不在临清。”
“哦?他去哪了?”
潘春越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王贵越是害怕,“回、回禀大人,姜漕务在南旺,迎贡船去了。”
“哦~辛苦、辛苦!”潘春将脸转回来,坐上主位,抓起酒壶,拔高了声调,“今日我梅子渊第一次与兄弟们见面,我的心意都在这瓶酒里,我先干了!”
众人想了无数种开场白,却没想到这位总督大人说话办事一点也不像个状元。
知县熟知各种酒场潜规则,这种一上来就对瓶吹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别人可能还不知晓,他陈书泉可是听京里的人说过,这位梅大人几日前当朝暴打了漕运总兵陈轩,险些闹出人命。
陈轩在漕河呼风唤雨了三十年,梅子渊这尊菩萨一来,临清官场定要腥风血雨。
知县陈书泉二话不说,端起酒杯,努力让自己笑得真诚,“那下官也干了~!”
众人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桌旁竞相喝酒。
僧会司和道会司那两人,相视一眼,也默默举杯迎了上去。
潘春扫了一圈,发现县学的教谕面前摞的书册最多,便多看了他两眼。
这位教谕想着梅子渊毕竟是状元,就连夜整理了一册当地进士名录和致仕名单,甚至背了近三届科考的试题,以防本朝第一才子梅大人训话。
结果“梅大人”一张嘴,问的却是:“你有儿子吗?”
县学手里酒杯端的颤颤巍巍,“禀大人,犬子十八,打算明年参加科考。”
潘春继续问他,“在哪念书?”
“就在咱们临清的明远堂。”
潘春琢磨了一下,问他,“那跟国子监比,哪个科考成绩好?”
教谕当下就呆在那里不敢说话。
国子监那可是全国最高学府,有银子都上不了的太学更是所有寒门书生心中的天宫。
跟一个县里的破学堂有什么可比性?
潘春冲他笑笑,“要是国子监教的好,就让你儿子去国子监念。那儿我有熟人,好办!”
教谕手里这杯酒都不知该端还是该喝,连忙向县丞投去求助的目光。
县丞是知县陈书泉的副手,他在临清十几年,伺候了不少知县,也见过不少上官,像梅子渊这样的不按套路行事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县丞摸不准这人的脾气,只好岔开话题,拿起面前一本税册道:“梅大人,您初来临清,县里的情况可能还不了解。咱们临清啊,可是位列八大钞关第一,每年缴税接近四万两,征收船料...”
“这些话留着日后再说。”潘春打断他,“我要是问你这些个,就去县衙了,今儿个请你们来豹子楼,咱们不谈公务,只谈感情。”
县丞连忙把脸转回教谕那里,二人皆是一脸懵。
陈书泉刚想抢在县丞前面汇报公务,不能让县丞抢了自己风头,听总督大人这么一说,也闭上了嘴。
大家都不明白,自己跟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总督大人,能有什么感情。
“那咱们就一个一个说?”潘春重新看着县丞,笑眯眯道:“张县丞今年五十有六了吧?还有四年就致仕了吧?”
县丞点点头不知他为何这么问,潘春继续道:“想往上再爬一步,又没有人提携是不是?”
这话拿到桌面上说,无异于扒了他的亵裤。
潘春又看向陈书泉,“四年期限马上就要到了,下一任去哪儿,上头跟你说了吗?能升六品吗?”
陈书泉面色一滞。
潘春又朝巡检司的那三个人努努嘴,“前几天宝将军的孙女过生辰,特地请我去喝了顿酒。兵部那边我也能说得上话。”
三人当场石化。
潘春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我这人啊,直,不说那些虚的。”
她走到知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陈知县,你说咱们做官为的是什么?”
陈书泉犹豫道:“为、为民,为国...”
“说的对!为天下,为百姓!当官要为民做主嘛!”潘春笑笑,又走到县丞身旁,“可咱们就没有子女、没有亲朋?不需要照顾、不需要帮扶吗?”
县丞咽了口唾沫,没敢说话。
潘春绕道教谕身后,替他倒满了一杯酒,“我这个人呢,也很务实,我做老大别的不管,第一条,一定要让我自己的兄弟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然后再说那些大恩大义!兄弟们要是吃不饱肚子,我哪来的脸让兄弟替我卖命?”
巡检司那三个人当兵出身,总督大人这番话说完,脚底板有股热血止不住地往上窜。
潘春转到三人这边,顺势与他们碰了下杯,“从九品那点俸禄,够吃喝吗?”
其中一人头发有些花白,忍不住站起来,“哪里够吃喝!孩子都快养不起了!要是不谋些别的。。。”
他旁边年纪更大的那个急忙将他拉下,不让他再说下去。
“呵呵..”潘春仰头笑了一声,高举起酒杯,“诸位!想与我梅子渊做兄弟的,就干了这杯酒!”
她伸出左手从知县陈书泉开始一一指道:“你上六品,你进七品,你儿子我给你送进国子监找最好的老师,你们三个在兵部即便谋不上八品,明年我也能让你们每个人在漕河边上买套房!”
“还有你们,进不了白露寺,去不了玉皇洞,现在的地盘我也保证给你们扩一倍!”
众人全部傻掉。
雅间静的落针可闻。
潘春睨着眼看他们,片刻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了,露出了一截明黄色的马夹,“这是我走的时候,陛下亲手为我穿上的。你们可以不信我梅子渊的能耐,可当今陛下的能耐,总不至于连个六品官都搞不定吧?”
桌上众人再一次趴回地上,御赐黄袍加身,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下官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三个巡检司的当即就放了话。
其他人也不再有疑,叩头声此起彼伏。
潘春忍不住摸了摸胸口那片黄色。
“哎呀大家都是兄弟,何必行此大礼!”潘春把知县陈书泉揪起来,“那我也就不见外了,我来临清就一件事,今天晚上天黑之前,你们只要把闸给我打开,明日我就回京面圣,能安排的全部给兄弟们安排上!”
噌!三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出屋门。
知县一看巡检司那三个武夫已经跑了,倏地站起,向梅子渊拱手行礼,一脸庄重肃穆:“临清闸口多日不开,漕粮难以运输,天寒地冻,船民苦不堪言,九边将士又忍饥挨饿!我作为一县父母官,怎能坐视不管!大人!开闸刻不容缓!我这就去闸口督办!今日我就算死在闸口,也要确保漕船通行!”
陈书泉觉得,既然黄马褂加身了,天塌下来姓梅的完全能顶得住!
这桩买卖左右都是不赔的。
陈书泉仰脖干了手里这杯酒,以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冲出了豹子楼。
剩下的人出门动作之齐,速度之快,潘春都担心他们挤破房门。
“唉~别走啊~我还定了温泉馆,咱们一起泡汤啊!”
潘春追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了几句后,翘起了一边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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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堂里刚摆上早饭,众人先挨个背了今日梅子渊布置的课业,这才敢一一落座。
虽说大家都不愿背书,可在帮主不怒而威的面容下,只能忍了。
梅子渊听着最后一人背完,拿起筷子,颔首道:“好了,吃饭吧。”
他趁刘婶不备,将两只鸡蛋中的一只藏进了袖子里,又挑了块切的最小的腌白菜根放进嘴里。
白菜根虽然还是那么齁,但不配咸菜,手里这只水煮蛋实在是咽不下去。
梅子渊边嚼边想着心事,今日若是陈书泉不配合,这闸该怎么开才好。
众人则因背书任务完成,放松起来,大家七嘴八舌说起县中见闻来:
“哎,你们听说了没?昨晚上京里那个大官来临清了!县老爷吓的一宿没睡,打着灯笼翻书册呢!”
“啧啧啧,又在编什么‘临清的雄起’、‘漕河辉煌二十年’什么玩意的吧?你说上头那些官怎么这么好骗?”
“唉,我倒是听衙门里当差的说,这个京官很凶,一上来就把王贵的手给废了。”
“我还听豹子楼的人说了!这个新来的梅总督今儿早上要请咱们临清所有的官去吃酒泡澡呢!”
“咳咳咳!”
梅子渊在听到“请咱们临清所有的官去吃酒泡澡”这句之后,又把咸菜吐了出来。
他睁大眼道:“你们说的是谁?”
熊三嚼着饼,口齿不清地回道:“那个,没、没什么冤?”
梅子渊放下筷子,急道:“你说他、他请临清的官员去干什么?”
“泡澡啊!”熊三十分兴奋,“豹子楼不是刚建了个温泉馆嘛,里面洗澡、搓澡、按摩、修脚一条龙!爽得不得了!没想到这新来的京官还挺会享受!”
梅子渊拿筷子的手一僵,“你说的这个京官,可是漕运总督梅子渊?”
“对呀!不是他还能是谁?”
梅子渊怔住,手里的筷子缓缓掉在了桌上。
另一个自己,来了?
他是谁?
潘世海也插话道:“听说他昨夜就到临清了,我原以为他弄不了咱们这儿这群狗官,没想到人家一来就先把驿丞的手给整残了!真特娘带劲!吓得咱们知县今个早上领着全县衙的人,天不亮就去了豹子楼。我还特地找衙门的兄弟问了,连和尚道士的头头都去了呢!”
梅子渊睫毛倏地落下又抬起,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潘春。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将他那日在清风楼被刺杀的事情回想了一遍。
记得当时是自己不小心推倒了潘春,还压在了她身上。
接着后脑勺被人袭击,就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身边那个叫熊四的少年告诉他,万无门要暗杀梅子渊,结果阴差阳错误伤了帮主潘春。
现在再想起他跟潘春脸对脸倒地的最后一幕,梅子渊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他成了潘春,那么现在在豹子楼搞一条龙业务的那个梅子渊,会不会是潘春?
这个念头一但生起,便像生了根一样在他心中层层扎下。
一个凶残无人性的土匪做了官,毁的不仅是他们梅家,更是大晟的江山社稷!
不行!
他一定要见见那个‘梅子渊’,越快越好!
梅子渊双手猛地一拍桌板,蹭一下站了起来:“豹子楼在哪?我要去看看!”
所有人的嘴巴都不再动,忠义堂突然安静下来。
熊三满脸震惊地望着他敬爱的帮主,难以置信道:“帮主,你要去男澡堂?”
几十只眼睛齐刷刷地向梅子渊看来。
梅子渊怔在原地,双颊一点点变红。
忘了,他现在是个女人。
钱丰看着举止反常的潘春,心理忽然有了一个非常荒唐的猜测。
老帮主当年给阿春算过命,说她是文曲星下凡。
当年老帮主听完大笑一场后,狠狠揍了那道士一顿。
这是得多嫌弃他们青安帮没文化,竟然敢说帮主接班人是下凡的文曲星?
钱丰当年也曾嗤之以鼻,到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潘春至今嫁不出去,却在进京见了梅子渊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这会不会是....她得嫁个文曲星?
“帮主啊,”钱丰放下筷子,试探道:“你要是想见那个梅子渊,不妨等晚上约一约他...”
“好!”梅子渊迫不及待道:“不必等到晚上,中午亦可,总之越快越好!”
钱丰一见这急不可耐的眼神,会心一笑。
帮主嫁给文曲星跟文曲星下凡也没什么两样。
反正不管是什么星,都比白浪强。
钱丰两边嘴角齐齐上扬,满脸洋溢着父爱慈笑,语重心长道:“帮主呀,那帮泡澡的没有两三个时辰出不来!再说了,梅总督是京官,也不是咱们说见就能见的,何况你这病了多日,也得好生沐浴去去晦气,再打扮一番出门谈事嘛。”
说完忙朝熊四挤了眼。
熊四心领神会的跑去后厨找刘婶烧热水去了。
梅子渊的脸越发红了,自从他变成了女人,莫说沐浴换衣,平时睡觉手都不敢往胸口上摆。
可钱丰说的也对,自己着急也没用,
现在那位梅子渊已经当了总督,而他却成了江湖草莽,想见高官一面还得投帖。
“好,那就晚上。劳烦您帮我投一下拜帖。”
钱丰的脸瞬间笑成一朵菊花,“哎,这就对了,你也别急,回屋捯饬捯饬,整个姑娘模样,别让人家见了害怕。”
白浪一直坐在潘春右边,没有说话。
听到钱丰这么一说,眸光寒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