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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再遇宋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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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丞见潘春一副不爱理人的样子,想起这位状元传闻中十分难缠,这事恐怕要闹大。
想让他不追究此事恐怕比登天都难。
他要是较真起来,大理寺今年百分百的结案率必然要被打破,年终考成一准完蛋。
年轻的寺丞远没有那些老官僚能说会道,见梅子渊不理他,心中越发难受。
他握紧拳头,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让这位状元息事宁人,可今日来时,上头暗示过他,再不济也要把这案子推到明年。
“梅大人,临近年终,咱们寺丞大人忙于年终考成,昼夜无歇。啊,当然了,您的案子肯定不能耽搁,就是时间上恐怕要往后延上几日。下官不才,才上任不足半年,这办案经验和能力都有所欠缺,可下官绝不推诿,您若是有何不满...”
"行了!人都死了,查什么查。"潘春听出这位年轻官员话中之意,正中她下怀。
她眸子一转,一脸和煦地拍着这位寺丞的肩膀,挑着眉道:“这刺客是南诏人,你们若是去南诏调查,少说也要三个月一个来回。三个月啊,后面的刺客都杀我好几遍了!”
潘春又冲他摆摆手,“算了,下次再说吧。”
“下次....?”寺丞惊得说不出话来。
潘春扶着尹冬冬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馆。
她毕竟不是梅子渊,真要拉去衙门,遇到他昔日同僚,说什么?
眼看就要回临清了,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幺蛾子。
何况照月教这些江湖下流门派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大不了下次动手一并把尸体处理了。
尹冬冬将潘春搀到路边,停了下来,“子渊,你等我一下啊。”说罢他朝方才二人遇刺的小巷子里拐了进去。
待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两只扒鸡,“子渊,吃鸡!”
阳光从尹冬冬背后照来,给他手里拿两只冒着热气的鸡镶了层金边。
潘春对着咧嘴憨笑的尹冬冬弯了嘴角,梅子渊虽不是好人,挑朋友的眼光倒也过得去。
她早就饿了,接过鸡在路边的石台坐下,又顺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冲尹冬冬一笑,“坐!一起吃!”
尹冬冬愣了一瞬,从未想到重礼节有洁癖的梅子渊,能坐在路边邀他一起吃鸡。
“啊?..唉!”
尹冬冬一屁股拍下,挤得潘春不得不往旁边挪了挪。
傍晚阳光和煦,宛如给热闹的街市笼上一层淡淡的暖烟,街上人流熙攘,各色摊贩挑担推车争相往集市两边的摊位中占地做生意。
潘春坐在墙根下,面前很快支起了一个馄饨摊,卖馄饨的老叟支摊子的速度跟刘婶有一拼。
想当年刘婶就是在街上卖馄饨,烫了一个天武卫指挥使,被逼得走投无路跳了漕河。
那阵子她沉迷茴香馅的馄饨,日日去刘婶的摊子吃头一碗,索性捞她回总堂做了厨娘。
也不知道回去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吃一碗刘婶的馄饨,潘春望着汤锅蒸腾的水气,有些怅然。
“子渊,”尹冬冬见他忽然直勾勾地盯着馄饨摊,不禁问道:“你想吃馄饨?那明早我给你买安平巷陈家的,他家的好吃!”
潘春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尹冬冬的鸡吃了快一大半,方才咂摸起来那个大理寺丞和潘春的话来,“子渊,你为何不查查那个刺客啊?你都遇刺三回了。”
“大过年的,不吉利。”潘春撇撇嘴。
她连梅子渊爹妈叫啥名都不知道,还查刺客?
先把梅子渊这张皮披稳再说吧。
尹冬冬瞪大了眼,理解不了“过年”跟他被刺杀之间有什么联系,“可是子渊,他们要杀你啊,你就不生气吗?”
“啧!这都要生气,我还不早气死了!”
想她在漕河上奔波十几年,不说普通仇家,光是想把她砍成八瓣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潘春举着鸡重新啃起来,见尹冬冬一副惊呆的表情,淡淡一笑,“做人嘛,大度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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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梅府已是天黑,潘春把新买的马栓到尹冬冬家,打算熬到夜深人静收拾东西走人。
终于挨到梅正平的屋子熄了灯,潘春刚换好夜行衣,梅夫人忽然敲了门,“子渊,你还没睡?”
现吹灯已经来不及,潘春只好迅速坐上床,拉过一床被子暂时把自己捂住。
“娘,这么晚了,您怎么也没睡?”
梅夫人似乎有心事,并未注意到儿子的异常,“下午我去绣坊看见阿宁了,她的眼睛越发不济了。”
阿宁又是谁?
潘春本就空白一片的脑袋更加迷茫,再不走只怕离疯没有多远了。
梅夫人缓缓坐在床边,盯着帷帐上的挂坠出神。
“当年阿宁嫁给宋侍郎的时候,我还羡慕她高嫁,谁知不过十年光景,她就从一个大家闺秀沦落成了绣娘。唉...还好有儿子可依靠,不至于晚景凄凉。不过说起修竹这孩子啊,又争气又孝顺,若不是闹出那档子事儿来,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潘春眨眨眼,原来说的是宋修竹的娘。
“修竹?他有什么事?”
“啧~你别跟我装傻!”梅夫人轻轻戳了下潘春的额头,“你若是怕伤了修竹的面子,待会儿就找左青去办。”
“待会儿?”潘春一脸好奇,“到底啥事啊?”
梅夫人剜她一眼,拿出一张银票放到床边。
“阿宁最是要脸,自从宋侍郎出事后她谁也不靠,独自一人把修竹养大。今冬又冷,眼看就要过年了,也不知家里炭火够不够,我要是平白过去送钱,她必然不收,子渊,你帮娘想个法子,不管是给修竹,还是给阿宁,只要能送到他们宋家,都随你。”
潘春从被子里伸出右手接过银票,对这笔天降的盘缠十分满意。
“娘您慢走啊~”
待梅夫人走后,潘春麻溜地背好包袱留了字条,翻身上房飞出了梅府。
她按计划去尹府牵了马,之后一路向南奔去。
不知为什么,在经过国子监门口时,手中缰绳蓦地勒紧,马停在了门口。
二更的梆子敲过好一阵儿了,国子监里还有几间屋子亮着灯。
潘春原本铁了心要昧下这二百两,她这一走根本就没打算再回来。
这白送上门的二百两,就是上天掉下来的路费。可不知道怎么的,她脑袋里总装着那日小轩窗里梅夫人绣帕子的画面。
潘春摸了摸胸口的银票,决定跟老天爷打个赌。
这个时辰若宋修竹还在,她就替梅夫人当回好人,若那姓宋的不在,这二百两就是自己回临清的盘缠。
打定主意,潘春拴好马径直走进国子监大门。
十几排屋子长得一模一样,上次她来有人引路,这次夜身月黑,无人接待,潘春在里面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宋修竹上次埋头的那个屋。
潘春逮着一个守夜的学正,急忙问道:“请问,宋修竹在哪里?”
“宋修竹?没有这个人。”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另一人拽走,“快些快些,太白楼的午夜场就要开始了!”
两人不再理会潘春,小跑着出了国子监大门。
“没有这个人?”潘春蹙了眉。
好在绕过三间讲堂后,内院现下亮着灯的就只剩两间屋子。
潘春扒上其中一间的窗台,看见两个人正在收拾东西。
“想不到四门馆里那些庶人子也能教出如此好的成绩。”
“嗨,四门馆教得再好,今年第一肯定还是太学馆的张京!”
“怎么又是张京?他不都拿了七年第一了?”
“不给他能行么?太学馆的都是王侯子伯家的孩子,你敢让他们排名落在庶人子后面?”
“唉...是这个道理。”两人收拾好东西,吹了桌上的灯,一副放班归家的架势。
潘春侧着身子躲到柱子后面,听那二人边锁门边道:“哎呀德廉课绩还没整好,明日就要汇总了,要不咱们还是晚些再走吧!”
“这不有宋赟嘛!李博士放班的时候把这活给他了!人家今年是要考成争第一的,今晚上肯定得通宵!”
两人笑着走了,再说什么潘春就听不见了。
她往隔壁探头,院子里那唯一还亮着灯的屋子内,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修竹!”
他果然在,潘春叹了口气,二百两保不住了。
但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不舍得,见他独自一人在灯下写写画画,甚至把准备路上吃的烧鸡和酒拿了出来。
宋赟没想到是梅子渊来看他,连忙起身将椅子挪给他,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下,“你怎么来了?”
“那个...我....睡不着出来买点宵夜。”潘春把酒壶放到桌案上,胡诌道:“逛累了,正好路过这儿,见你屋灯还亮着,就进来坐坐。”
“买宵夜?”宋赟一怔,梅子渊作息规律从不夜食,况且这间屋子莫说不临街,就算进了国子监也很难一眼望见,根本不是随便逛逛能路过的。
见梅子渊满一脸不自然,宋赟很快明了,“子渊,若是因为云珠郡主,你不必愧疚。”
潘春:???
撕鸡的手一顿,潘春眼珠一转,“云珠郡主?”
宋赟将桌上的书推到一边,把鸡端到正中,“都过去了,我与她不再有任何干系。”
不会吧!
潘春怔怔地看着那个儒雅又安静的男人,刚塞进嘴的鸡翅瞬间掉出来半截。
他该不会就是宝云珠的意中人吧?!
宋赟似是无奈地笑了笑,扶着袖子伸出将那掉了半截的鸡翅重新塞回潘春嘴里。
潘春此刻恨不得钻进地里,早知道宋修竹跟宝云珠有一腿,今晚上打死她都不来国子监!
白折二百两银子!
宋赟找来两只茶碗,斟满一碗推到潘春面前,“喝酒。”
梅子渊头还是一次带酒来国子监,专程上门向他致歉。宋赟心中莫名感动,好像他们又回到十几岁一起念书的时候,也是这般分吃一道菜,没有家世门第,也没有身份品级的差距。
“这门亲事...想必是太后定的吧。”宋赟倒满另一只茶碗,举起它来,“原以为今年你能听到你跟孟小姐的好消息,想不到你我竟同病相怜了。”
宋赟一仰头,烈酒入喉后,眼眶隐隐泛红,“云珠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别别别!”潘春唰地站了起来,惊恐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人家姑娘说了,她看不上我。”
京中这些贵公子的情事比漕河帮派都复杂,潘春真是一刻也不想在京城待了,“我就是应付应付差事,我跟她永远不可能!你大可放心!”
“子渊......”宋赟忽然垂头,怔怔看了会儿茶碗里的酒,片刻后再次一口饮尽,眸中郁结的神色略微舒展开来,“宝咏庆是镇国大将军,他夫人虽是太后的亲妹,但宝咏庆这人有些傲,并不愿攀陈家的关系,宝咏庆是靠自己的战功立足朝堂。依我看太后让你跟宝家结亲,面上是与太后亲近,实则进不了陈氏核心。将你隔在一个安全距离外,做不了亲信又却有着一层亲密关系。”
见他主动岔开话题,潘春松了一口气。
宋赟继续道:“不过,宝咏庆尚武,不喜欢书生。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恐怕没那么容易。”
“行了行,你别瞎操心了。”潘春将酒壶夺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打死我都不会去宝家做女婿,你放心。”
潘春撕了只鸡翅膀递给他,“吃鸡!”
她顺手拉了两张小报铺在桌面上,打算吐骨头,垂头一看,几个醒目位置上的文章分别是:《补齐这些短板,你就是下一个尚书郎》、《只要够出色,在祭酒大人的皮鞭下也能拥有自己的一片天》、《不抱怨不放弃,是四品以上必备的品质》...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这你也信?”潘春嘁一声把小报搓成球,精准无误的扔进了炭盆,顿时就想起方才她在门外听到的那番话,“我跟你说,这上面写的东西千万不能信,都是骗鬼的!你以后别傻干了!一会儿吃完,早点回家歇着。”
宋赟笑笑,“我资历尚浅,家境又不似你跟言笙,不多努力些,怎有出路?再说马上就要年终考成了,四门馆今年所有的成绩都名列前茅,我若再努力些,今年考成便能拿到一等。明年兴许就有升监正的可能。”
“呸!”潘春吐了块骨头出来,“考成这种东西哪有公平可言?还不是官大的说了算!我刚才可听见了,人家说太学馆的张什么拿了好几年第一,今年还是他,你就别费这个劲了。”
宋赟眸色黯淡下来,他看着没心没肺啃鸡腿的梅子渊,突然有些不认识他。
潘春举着鸡腿,对他这个不服气的笑容有点不满,“你呀,别听那些老头子忽悠你干活,他们要是真稀罕你,就会拉你去喝酒看戏,而不是整个国子监就你这儿还亮着灯!”
宋赟对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侧目,不知梅子渊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可眼前这盏灯,确实是国子监唯一亮着的一盏。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潘春觉得时候不早了,便把怀中银票抽出来,塞进宋赟胸口,“快过年了吗,我得给左青他们置办些新袄子,你娘不是会做衣裳吗?帮忙弄几件,做好了送我家里去。”
宋赟展开银票一看,“二百两?...”
“怎么?!你还嫌少?”潘春将银票夺过来,折了几下强行塞进了宋赟胸口。
梅子渊向来奉行君子之交淡如水,昔日宋赟买不起纸笔都不求他,生怕只要一开口,从此低人一等。梅子渊也从不说破,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竟主动打破了平衡。
“子渊....”望着抹嘴吃完要走的潘春,宋赟看着那一身夜行衣,后知后觉道:“夜深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潘春抬脚跨出门槛,拎过藏在门后的包袱背在身上,望着头顶的月亮,心潮澎湃,“回家!”
说完,那道清逸的背影潇洒地消失在国子监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