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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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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潘春打量着这位一脸机灵相的小丫头,十分好奇,“找我做什么?”
“子渊。”
一道更为清雅柔弱的嗓音响起,小桃却没张嘴。
只见她笑着向右一闪,让出身后那个一身月白,面容清丽似仙的女子。
潘春一愣,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虽然她从未看过孟思雨的正脸,但潘春知道,这位身上没有一丝烟火气的金贵小姐,就是孟思雨。
和斗篷便乳白色貂毛一样白的脸,在正午日光的照耀下,泛着玲珑剔透的淡粉色光泽。
潘春的眸光从她脖颈旁那圈毛边上划过,落到斗篷一角,左脚也向后撤了一步,双手无处可放,索性把小刀拿出来,握在手里。
“子渊。”孟思雨望着潘春手里的刀,微皱了下眉心,向前一步道:“看来,宝老将军也很中意你。”
潘春一愣,顺着她的视线一垂头,方才明白过来,“哦,你误会了,这刀是我自己买的。”
孟思雨的眉心肉眼可见的松开了,但脸上还是淡淡的,“我竟不知,你也喜欢刀。”
潘春不知该跟她说什么,左右盘算了一下,还是走为上策,“那个,我娘还在府中等我,待我先回...”
“子渊!”
孟思雨突然大步走到潘春面前,一双春水般的杏眼闪着微波,“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你知道的,我也是身不由己。”
潘春绷紧了脖子后躲,要不是下盘扎得稳,险些当场撅过去,“你要干嘛...!”
孟思雨忽然攥住她的衣袖,“子渊,你知道的,进宫不是我本意。”
潘春连忙抽回袖子,“是不是你本意与我何干?”
孟思雨从未见过梅子渊对自己如此冷淡,但只怔了一瞬便明白过来,“我知道,这几日母亲带我进宫为皇后侍疾,你不高兴,你若真的恼了,尽管骂我。”
说完她垂了脸,领边白色绒毛正好挡在脸前,衬出淡淡粉红的双颊,“但我心里,始终有你。”
这种捧在掌心都算亵渎的姿容,大抵就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梦中情人了吧。
与她站在一块儿,让出身贱籍的潘春有一丝丝的自卑。
“我骂你做什么。”潘春喃喃着将目光移开,去看街上挑担的郎中。
“皇后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孟思雨忽然抬起了头:“子渊,你再等等我。”
潘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等什么?你爱进宫伺候谁关她屁事?
她刚要张嘴,小桃突然出声,“小姐,街上人多口杂,咱们去清风楼坐下说吧。”
潘春不想去,面对这种名门闺秀,她这种粗人张嘴说三句话就要露馅。
眼看就要回临清了,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岔子。
“孟姑娘请。”潘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待孟思雨迈进茶楼大门,潘春一个鹞子翻身,翻墙去了隔壁街。
落地之后,她不禁转头看向那座茶楼,能让那位仙女一样的人如此惦念,梅子渊这个人大概也有可爱之处吧。
“梅兄!”
熟悉的叫喊声把潘春的头喊了回来,但见不远处有人冲他跑过来,还一边扬着手一喊着:“梅兄!梅兄!”
“说了多少遍了!不准叫我没胸!”
潘春每次听到“梅兄”两个字就想起陪伴自己二十五年的那对伴侣。
有些东西天天见的时候觉得它无用且累赘,可突然没了还怪怀念的。
“哦。”尹冬冬连忙改口,“子渊。”
“你怎么在这?”
“我出来找你啊。”尹冬冬跑得直喘,急道:“我爹让我给你送棵山参、结果、你不在...我就跟婶婶、吃了顿饭。婶婶,今天、做的鸭羹、十分鲜美,豆腐盒子还用了牛肉做馅..."
潘春不耐烦,“说重点!”
尹冬冬吞了吞口水,连忙道:“我,我听婶婶说...你要去临清?”
“对啊,仪仗船这两日就来。”
尹冬冬一听脸都吓变了色,“子渊,我早上当值的时候,听苑马寺的人说,青安帮那个、那个女魔头,她没死!”
“你说什么?”潘春怔住。
“就是那日在茶楼要杀你的那个女魔头,她没死!卫河送马船上的人亲口跟我说的,他们说青安帮的人在寻什么花和什么草,要治他们帮主身上的余毒。”
没死?!
她不是死了以后灵魂出窍,才上了梅子渊的身吗?
如果临清那个‘潘春’没死的话,那她又是谁?
那个‘潘春’又是谁?
潘春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尹冬冬见梅子渊也吓得一动不动,心道自己猜得果然没错,“上次她杀你不成,这次你去临清岂不是羊入虎口?我不敢冒然跟婶婶说,又怕明日你不知情去了临清遭不测,所以赶紧跑来告诉你一声。”
尹冬冬抿嘴皱眉,一副大难当头的模样,潘春却眸光一敛,眯了眼,“看来这趟临清...不得不去了了!”
“啊?梅兄、不...子渊,临清可是青安帮的地盘啊!”尹冬冬一脸焦急,“那女魔头若是想在临清杀你,岂不是易如反掌...”
潘春拍着尹冬冬的肩膀,没有说话。
临清的‘潘春’如果死了,青安帮有钱丰和白浪他们在,自己日后找个机会与他们相认,再以漕运总督的身份从中捣鼓些福利政策,青安帮发达指日可待。
可“她”没死就不一样了。
白浪对潘春唯命是从,钱丰又打不过白浪,一百二十八个分舵都听潘春的话,这个‘潘春’是死人也就罢了,活着随便搞点事情,对青安帮都是灭顶之灾。
倘若临清那个‘潘春’成了别人,比如那个一门心思要废漕的梅子渊,那货还不顺手把青安帮给解散了?
潘春越想越后怕,恨不得插上翅膀现在就飞回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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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腿坐回书房的太师椅上,潘春心态越来越崩,梅夫人喊他两次去饭厅吃用饭,潘春都没有回话。
其实梅子渊以前经常这样,梅夫人反倒不疑有他。
她把尹冬冬推进书房,看着眼前这个人高马大,没心没肺的吃货,想问他些消息,忽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点心眼子用在饭上都不够使,别提帮她分忧解难了。再说她现在心里的疑惑,神仙都不一定有答案。
“子渊,要不我们出去吃?今儿个午市上有卖扒鸡的。”尹冬冬发现梅子渊又变回去了,跟以前一样,眼中又闪起嫌弃的光。
潘春倏地抬了眼,对啊?出去!
在这儿坐着丝毫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出去买匹马,连夜回临清!
潘春拉起尹冬冬,“走!”
临近年终,街市上热闹非常,不少摊主都在奋力吆喝卖年货。
潘春在街市上左转右窜,不是看马就是看兵器,尹冬冬虽然好奇,但他同样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反倒逛得比潘春更起劲,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这才拽着潘春的袖子往一条巷子里走。
“梅兄,这条街上新开了一只扒鸡店,还是德县人来开的呢!”
一说起吃,尹冬冬话就多了起来,说话的速度和逻辑都比平时有质的飞跃,“梅兄,这德县扒鸡啊,虽说是先炸后煮,但讲究起来需有六道工艺。”
潘春被他拉着一路越走越偏,无语中又带着些许佩服,只要是为了吃,什么犄角旮旯他都能找着。
“梅兄,你是不懂这其中奥妙啊!首先这鸡要选不足三月的崽鸡,公鸡为佳,未产过卵的母鸡次之。然后佐以花椒、大料、桂皮、丁香、白芷、草果、陈皮、三萘、砂仁、生姜、玉果、桂条、肉桂浸泡两个时辰,再...啊借过!梅兄,小心!梅兄走这里。”
“梅兄,这鸡浸泡定型之后...”
潘春有些恼,“你别没胸没胸的叫!你才没胸!”
“可我不姓梅啊?”尹冬冬摸了摸他那颗圆滚滚的脑袋。
潘春黑了脸,眼中窜出杀气:“行了,说了你也不懂,以后你管我叫什么都行,就是不准叫梅兄!”
尹冬冬吐了吐舌头,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的梅子渊,但不远处传来的一阵扒鸡香,很快将他那点委屈一扫而光,“梅...子渊,就是那儿!你闻闻这个味儿,可谓鸡中一绝啊!”
潘春鼻中顿时钻进一种异香,确实是德县扒鸡的味道,但又杂糅了一丝奇异的花香。
“不好!”
潘春瞬间警醒,这种难以察觉的花香正是南诏照月教独门暗器,一般闻到味儿以后,照月教的毒虫会一同出现,再辅之一朵色彩艳丽的花做掩护,让被杀之人的注意力被花引去之后,躲不过花后的毒虫。
潘春吃过这个亏,自然躲得熟门熟路。
她一掌将尹冬冬拍到一边,自己也离开向后仰了腰,堪堪躲过迎面飞来的一花一虫。
然后....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腰咔嚓一声,躺在了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梅子渊这种书生,莫说是仰腰,就连正面弯腰手都够不着地。
潘春情急之下哪里还顾得此腰非彼腰,此时只能躺在地下骂娘,“艹!”
尹冬冬从刚才拍在他身上的那一掌里,品出了不一样的梅子渊。
他伸出自己肥厚的手掌抚在胸口上,思考着方才梅子渊那一掌袭来,究竟是用了什么角度和力道,能将他推这么远。
梅兄竟然会武?
尹冬冬想不明白,他茫然抬头,却见梅子渊躺在地下不能动弹,尹冬冬登时就慌了神,这该不会是替他挡了暗器吧?
于是他迅速爬着冲到潘春跟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泪如雨下: “梅、啊,子渊啊,你竟待我如此!我、我....”
上次他在清风楼只不过是趁乱背了昏迷的梅子渊出来,这次竟得他以命相护!
往日总道这位状元看不起自己,今日方知爹爹说得对,与状元郎攀交情总是不吃亏。
尹冬冬豆大的泪滴落在潘春的脸上,他紧紧搂住潘春,哭得声嘶力竭:“子渊,你不能死啊!!”
潘春:?
她对着这个鼻涕眼泪齐下的胖子想骂娘,哪知尹冬冬的拥抱力大无穷,腰被他一扯,更是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房顶上突然落下来一个笑眯眯的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模样,笑得刁蛮。
身上衣衫色彩斑斓,犹如一只炸了毛的孔雀,此刻晃着手里的花儿,娇声道:“万无门真是越发不济了,这种书生杀两次都杀不死?”
她以为潘春中毒倒地,按以往经验,眨眼间就要死透了。
小姑娘闪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缓缓踱到潘春面前,面带惋惜道:“可惜了,这么好的皮囊....”
嗖——
一道白光闪过,尹冬冬还没看清楚潘春怎么出的手,他头上的白玉发簪便已经穿透了那姑娘的喉咙。
“梅、啊不,子渊,你...”
尹冬冬看着躺在自己脚下的女刺客,又看了看怀里的人,他抽泣着,连抹了两把脸,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别号丧了!”潘春此时腰疼得都要背过气去,她猛拍尹冬冬的大腿,怒道:“你特娘的赶紧背我去找个正骨大夫!”
于闹市中杀人,总要走些手续。
衙门的人赶来后一见又是梅子渊,索性便把这案子报了督查院,督查院以不能审自己人为由,将案子避嫌给了刑部。
刑部又以梅子渊是陛下钦点的状元为由,死活要拉着大理寺一齐审。
大理寺最后只派了一个从六品的寺丞来,一看就知道是来和稀泥的。
梅子渊和陈轩的斗争,就是明德帝和陈太后的斗争。
谁也不乐意把自己当柴填进去,好在苦主潘春只在乎她的腰。
大理寺丞试面上慷慨激昂,心里实则小鼓不停地擂:“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朝廷命官,其幕后主使必然胆大包天!倘若不把这人揪出来就地正法,我大晟律法威严何在?陛下威严何在?梅大人您放心,下官必定秉公办理,联合刑部和督查院,咱们三法司定给您一个交代!您看,您什么时候来大理寺跟我们寺卿详述一下案情?”
“谁?”潘春皱了眉,压根没听懂“寺卿”是个人名还是个官名。
“大理寺卿刘东大人,”寺丞恭恭敬敬朝她拱了手,“咱们大人铁面无私,您自管有话直说。”
跟梅子渊颇有交情?
那还是不见为妙。
潘春眨眨眼,权当自己没听见这句话。她扭头去看正在收拾药箱的老大夫,“大夫,我不会瘫了吧?”
老大夫冲她笑笑,“无事,只是骨节错位,老夫已经给你复了位,,稍后便能下地,年轻人恢复得快将养两日就好了。”
潘春试探性的抬了抬脚,发现已经比方才能使上力,再用手撑了一下床,竟也能慢慢坐起来。
她连忙向老大夫道了谢,“神医啊!多谢多谢!”
做人一定要长记性,梅子渊这腰,以后得轻者着点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