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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回 读心秘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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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晌午,难得的温暖天气,又逢假日,大多弟子都去城中采购游玩,平日里嬉闹喧阗的憩园此时寂寥无音。和煦的日光静静照耀在憩园的的晚莲池中,假山之巅细细地倾淌而下的流水发出淙淙之声,夹杂着腊梅香气的熏风在园中轻轻飘荡。
莫泠夕抱膝坐于池边,伸手去撩起池中的水,看着水从指缝间滑去,冰凉的触感令心头一阵清明。她昨日夜半忽然一阵阵发热恶寒交替,裹紧了衾被也不见缓解。她不想惊动熟睡的上官歆怡,就独自硬撑着,苦挨了半个多时辰才终于迷迷糊糊睡去。翌日醒来时只觉烦热难耐,额上全是汗。她对上官歆怡只说因近日缺乏睡眠而十分困倦,又一次向上官歆怡保证下次会请她吃玉满堂的金玉酥,才打发了上官歆怡自己城中闲逛采购。莫泠夕瞒着她一来是怕她担心,二来是怕她内疚,这风寒与上官歆怡有关。
昨日傍晚,莫泠夕与上官歆怡在晚莲池边散步,上官歆怡一时兴起,忘了莫泠夕不喜人碰触,就要上前抱她。莫泠夕一个躲闪,足下不稳跌入池中。好在池水不深,她倒也未曾受伤,只是被这冰冷池水湿透,额发也湿答答地粘在一处,着实狼狈不堪,惹得周围弟子纷纷围观哄笑。
“阿夕,你没事吧?”
上官歆怡惊叫起来,忙跑到池边半蹲下身子向莫泠夕伸出手去。莫泠夕听出她语气之中的急切,笑道:“还死不了。”
话音刚落,忽然瞥见有好事者正欲推上官歆怡。“小心!”她口中呼喝,右手从水下摸起一枚石子当作暗器打飞出去,正中那人右腕,他痛呼一声,抱着右腕道:“暗箭伤人,丑丫头好阴险。”
莫泠夕冷笑道:“你这出贼喊捉贼的戏目唱得当真精彩。”
上官歆怡这才反应过来,转身怒道:“你找死吗?想打架?”
那男弟子伎俩被拆穿本就有些恼羞成怒,又受了挑衅,只觉脑袋一热,回口道:“打就打,谁怕谁?”
有人上前拉住他,低声道:“这丫头天生鬼力,只怕蛮斗未必能赢她。输了岂不颜面扫地,就算侥幸赢了,她毕竟是女子,你脸上也不光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收手吧。”
莫泠夕也从池中起身来劝住上官歆怡,“莫与他们一般见识,我们回去。”
还好两人都没再闹起来,不过这笔帐上官歆怡记在心上,暗下决心改日定要那好事者吃不了,兜着走。莫泠夕倒没把此事放在心上,谁知受了寒,晚上发起病来。
睡到晌午,热度虽退了去,可全身乏力,口中无味,不思饮食,又不愿总躺着,便到晚莲池边静坐。她正要向池中掬起一捧水来洗面,忽然听到脚步声。
“此事颇有蹊跷……”
莫泠夕听出是总领主秦牧的声音,想必慕星云就在他旁边,她想躲开也来不及了,暗忖反正避无可避,倒不如不动,否则只怕更加容易招致祸端。
不待她多想,慕星云已步入憩园,依旧冷着一张脸,秦牧紧随其后,面色凝重。他二人刚从外归来,只道弟子都已不在潭中,便打算从憩园后门去小树林,却不想一进憩园就看见有人正坐在晚莲池边。两人同时驻足。秦牧收了声,与慕星云对视一眼。
莫泠夕看见二人神情,心下猜着几分,起身上前行礼道:“弟子见过星矢潭主,秦领主。”
慕星云一点头。秦牧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今日休假,你怎么没出去?”
莫泠夕被他怀疑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舒服,低头道:“弟子身体不适。”
秦牧微皱眉头,看向慕星云。慕星云轻轻摇头,秦牧默契地颔首,向莫泠夕道:“既然身体不适就该在房中好生休息。”
“是,弟子告退。”莫泠夕不敢多话辩驳,当下真往居所走去。待她走远,秦牧放低了声音继续道:“派去的人日夜盯梢,都回报说她毫无端倪可寻,已经给了她充分的时间和机会出去传递消息,上次休假也只是一路闲逛,还去茶楼喝茶。”
慕星云沉吟片刻,“这次让他送信十分刻意,她应该看出是个局,知道我们怀疑她了。但她毫无异动,难道说那日她会出现在昌和画苑只是一个巧合?”
秦牧摇头道,“也可能是她生性谨慎,故而没有轻举妄动。”
说话间两人往后园去了。
莫泠夕不情不愿得往房间走,心道:明明是他们自己不在明礼堂,偏要跑到憩园来谈事情,还要责怪她,真是蛮不讲理。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她只是初级弟子呢,对方是潭主和领主,她自然只有避让的份。如今不论去到何处都有人暗中跟踪,心里本就别扭,还要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不过,她相当明了自身处境,那个夏鹏州根本就不相信她能完成任务。她得步步留心,时时在意。星月潭是名门正派,倒不至于害她性命,只是若被赶了出去,只怕没通过泫薇楼试炼,她岂不是要被小看了去。
正当她出神,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在唤她名字,她抬头一看,竟是月湘瑶。躬身行礼道:“弟子见过月姬领主。”
高挑的女子走到她面前,“怎么没和他们一起去市集?”月湘瑶见她脸色苍白,不由关切道:“你不舒服吗?”
莫泠夕点点头,面对她的关切有些无所适从,却又觉得很亲切熟悉,心中一暖,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只是受了点风寒罢了。”
月湘瑶伸手去探她额头,她身子一僵,告诫自己不可失礼躲开。月湘瑶替她将落到额前的散发捋到耳后,感觉到这个女孩子的退避和不自然,于是收回了原本要放于她肩头的手,从包袱里摸出一只油纸包,笑着向她扬了扬“这是我从玉满堂带回来的菱粉糕,我们一起吃吧。”
莫泠夕受宠若惊,虽然想吃菱粉糕,还是退却道:“多谢领主美意,不过弟子不饿,弟子……”
月湘瑶不容她分辨,拉起她袖子就往旁边的亭子走去,“不必拘泥。”
莫泠夕一时间不知所措,只低着头,任由月湘瑶牵着一路走到亭中坐下。月湘瑶展开油纸包,拿起一块菱粉糕递到她手中,“食物要一起分享才会更好吃。”
莫泠夕乖巧地点头,轻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只觉甜蜜与馨香在齿舌之间回荡,忍不住赞道:“好香。”之前只知金玉酥美味,却没尝试过菱粉糕,没想到别有一番风味,下次定要买给上官歆怡尝尝。
月湘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茶壶为莫泠夕倒了一杯茶推至她面前,自己也拣了一块菱粉糕放入口中,陪着她吃了一会。莫泠夕尴尬非常,总感觉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月湘瑶打破沉默:“你好像不喜欢被别人碰触?”
莫泠夕脸一红,“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人碰到身体就会很僵硬,不太舒服。”
“可你看似清冷疏离,内心却很柔软,其实你很想多交些朋友吧。”
莫泠夕一愣,连口中菱粉糕都忘了咽,目光开始四处游移,月湘瑶却是一直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
“你表现得对人淡漠,是因为你害怕别人嘲笑你的容貌?”
传说月姬可以洞悉人心,莫泠夕不敢看她的眼睛,只低头吃着菱粉糕。“早有听闻月领主擅读心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莫泠夕感觉自己好像被脱光了展示在这个女人面前一样,说不出的别扭。世人都渴望被人了解,不过若是当真被人看透也不是一件令人愉快之事。恐怕没有多少人会不愿把自己暴露在这样一双洞悉人心的眼眸之下。
月湘瑶摇头道:“你的眼神有时很温和真挚,有时又宛若幽潭般深不见底,我的读心术对你无效。”
莫泠夕有些意外,可能是父亲教她的心法起了作用。
月湘瑶问道,“以后,能多来陪陪我吗?大家都躲着我,不敢靠近。难得有我看不懂的人,可以跟我聊聊天。你可以到朔望轩找我。”
莫泠夕心里早就软了,她一个初级弟子能被月姬领主看中,真是受宠若惊。“弟子自然愿意,可是后园是禁地,我只有每月初一才能进去。”
“我会交代守门弟子,让你可以随意进出。”
莫泠夕忽然想到上次看到慕星云用刀划伤自己的手臂,也不知道这事月湘瑶可知晓。不过她答应过慕星云不告诉别人,所以还是不要多嘴的好。她感觉月湘瑶好像挺孤独的,但她和慕星云那般恩爱,怎么会孤独呢?
“月姬领主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月湘瑶脸上的温柔忽然消散于无形,连眼神都变的冰冷起来,“我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莫泠夕愣了愣,“恭送月领主。”
月湘瑶转身离去,莫泠夕不禁感叹,看来传言非虚,月湘瑶一不高兴就如“晴天霹雳”,也变化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