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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回 初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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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飞扬的山道上挤满马车,陆陆续续有谈笑风生的年轻人结伴向道路尽头的石门走去。那石门气势颇为宏伟,因着年代久远而有了几分陈旧的沧桑感,唯有那块乌金牌匾仍旧耀眼如昔——“星月潭”。
今日已是星月潭招新的最后期限,前来应招之人依旧骆绎不绝。每年只有在这个时候,平素寂静的太微垣最是人声鼎沸。来自五湖四海的待验弟子熙熙攘攘,排起十几路纵队接受入潭考验。
莫泠夕避过孟东远耳目,悄然跟随章浩维所引领的待验弟子一路行至星月潭,不禁为此处旖旎风光所吸引。她赶先通过了考验,独自四处游赏起来。
星月潭占地面积十分广阔,布局依照星象三垣分野分为太微垣、紫微垣、天市垣三区,雄浑大气。自正门进来太微垣,正对的宏伟建筑便是宾川厅,除了纳新时接待待验弟子,平素用于接待外宾。宾川厅西面是演武堂,主要用于考验弟子武功和进行竞技,而堂中地下的密道通往星月潭外,其中机关罗布,是每年出师的弟子必经之处。东边则是明理堂,主要用于处理潭中弟子和导师的赏罚事务,堂中设有内室,乃潭主与各位领主议事之所。
太微垣西北方乃紫微垣,也就是生活区。东北方则是天市垣,乃潭中各级弟子跟随导师练武修习之地。三垣后方就是玉屏山麓的丛林,常有弟子在此琢磨武功、感悟心法。林后有两条主要岔路,一条通往思悔谷,凡是犯了错的弟子都要来此反思悔悟。另一条通往星月潭,道中设有一道门,平日里都是锁住的,只有在每月初一才会开放,由守门弟子轮流看守,供潭中弟子或者慕名而来的游客去往清潭和古瀑观览。
今日并非初一,然而莫泠夕路过那道打开的门时,并无人看守,她对此处规矩毫不知晓,当下也没太在意,一路探寻至星月潭。清潭周边幽静阒然,正值初冬天气,阳光暖得让人沉醉,晓风几许,夹杂着清新的水气。
一座石亭遥遥在望,颇为雅致幽寂。莫泠夕忆起初到洛城时闻听的“星月传说”中,慕星云与月湘瑶正是于在此石亭邂逅,这座石亭也根据他二人的名字而被命名为云湘亭。其实在星月潭建立伊始,这座石亭也曾有过另外一个名字,可是日子长了,大家叫得习惯,便渐渐忘却了它最初的名字。云湘亭建于星月潭中心,由浮桥连至潭边。它四面环水,可谓一处与世隔绝的僻静之地。潭边还有一座可供歇息观景的小亭,名为待月亭,其意昭然。潭后就是山中古瀑,传说是历代潭主修炼和休憩之所。
莫泠夕踏过一座座浮桥,忽然发现云湘亭有一名黑衣男子正倚栏静坐。
那人抬眼望向湛蓝碧空,苍白冷俊的脸上毫无表情,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俄顷,他低下头去,缓缓捋起袖子,露出的左臂上竟然遍布错落纠缠的伤痕。他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刀,右手熟稔地去掉刀鞘并丢在一边。阳光下,短刀反射出耀眼的白色光芒。男子微微眯了眯眼,金属特有的冰冷尖锐的感觉已贴上左臂。
莫泠夕只道他要寻短,脱口喊道:“住手!”
清越的喊声忽地划破午后的宁静,然而男子对此只是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刀已划破了皮肤,殷红黏稠的液体一点点涌出,顺着臂流淌出一道血痕。
莫泠夕立即施展轻功向云湘亭飞掠而去。
男子听见衣料摩擦空气发出轻微声响,接着忽然听见有东西正破风而来,速度并不快,可见投掷之人力道颇有欠缺。他依旧低着头,只是随手将短刀掷出,只听“啪”地一声,那飞来的东西碎裂成两半,接着,短刀与那东西一齐跌落在亭中地面,扬起了一阵宿尘。他漫不经心地看去,原来是一轴断裂开来的画卷。男子墨眉一挑,抬头向亭外看去,只见一个女孩正站在不远处,戴着一方玄色面纱,遮住了面容,可是她满是关切的眼神却全被他看在眼里。
忽然有呼喝声从远处响起,男子轻将左手的袖子拉下,静默地倚着栏杆。莫泠夕起初似乎欲询问他伤势何如,然而当她听见身后的呼喝声,便缄默地站在原地。
呼喝之人施展轻功飞掠而至,却是孟东远。他也认出莫泠夕来,脚步登时一顿,愣在当场,眼中满是讶异,他在风波庄等了她一上午,万般没料到竟在此处看见她。他从莫泠夕身边走过,入了亭子向着男子行礼道:“属下见过潭主。”原来这黑衣男子就是星矢潭主慕星云。孟东远看到地上的短刀和损坏的画轴,又见这亭内亭外的两人都沉默着,心下大感奇怪。好在他不是心细之人,未曾发现刀尖处的血迹,否则定会以为是莫泠夕前来行刺慕星云。
孟东远皱了皱眉,走近慕星云压低声音道:“潭主,她就是那日——”慕星云挥手打断他的话,站起身来出了云湘亭,问女孩道:“你是新来的弟子吧?”
莫泠夕听他语气颇冷,暗忖他大约是为刚才的行为被她撞见而愠怒,她依照方才孟东远行礼的方式低头行礼道:“弟子莫泠夕拜见星矢潭主。弟子不知潭主在此,无心打扰,请潭主恕罪。”
孟东远唯恐慕星云动怒伤身,忙呵斥莫泠夕道:“你可知此处不得擅入?”
莫泠夕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弟子不知。”
孟东远颇为恼火,正待发作,却听慕星云道:“罢了,不知者无罪。”
孟东远解释道:“大概是因为太微垣新来的弟子太多,守门弟子被调去前边,才让她进到后园来。”
慕星云微微颔首,无意间发现少女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他垂目一看,臂上的血越渗越多,已经浸透了他刚才用来遮掩的袖子。好在是黑衣,不走近根本不会发现这位名动洛城的星矢潭主竟受了伤。而伤他的人,正是他自己。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看向孟东远,道:“东远,你先去明礼堂,我稍后就到。”
“那她……”孟东远看到慕星云凌厉的眼神,忙缄口不提,铿锵有力地“是”了一声,转身离去。
莫泠夕此时已知慕星云并非寻短见,却不知他为何要割伤自己。她犹豫良久,还是开口道:“潭主你不要紧么?最好还是先止住血。”
慕星云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渐渐变冷。“不该问的事,就不要问。”他的声音冷若寒冰,隐隐有怒气升腾,然而只是一瞬,就消失于无形。他踏上浮桥向潭边走去,与莫泠夕擦肩而过时略顿了顿,“你记住,你方才所见,绝不允许向任何人提起。”
莫泠夕默然片刻,低首行礼道:“弟子遵命。”
慕星云瞥了莫泠夕一眼,“你今日可以在此处观览,算是弄坏你画卷的赔偿。”言毕也不管她如何反应,迈步离去。
莫泠夕转过身,望着慕星云渐行渐远的身影,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她自然知道慕星云不会听见,就算他听见,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吧。她虽是第一次见慕星云,却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柳经言那日在台上说徐潭主死后飘雪门就收手了,其实夏鹏州一直放下仇恨。两月之前,二领主周骞在回星月潭途中遭到袭击,来人一袭黑衣,但周骞从招式上看出是夏鹏州,好在当时秦牧带人前去迎接,才没让夏鹏州得手。周骞回星月潭的事,只有几位领主和少数弟子知晓,只怕星月潭中有飘雪门的探子,看来这场宿仇还未结束。
日前混入飘雪门的探子送来一封密信,言飘雪门近日会派来探子混在新弟子中潜入星月潭,信中还透露这些探子都在怡宁街的昌和画苑与飘雪门进行联系。慕星云让月湘瑶前往昌和画苑一探究竟,只要一个眼神的交汇,她就能读出人心。
那日月湘瑶带着孟东远去到昌和画苑,恰巧看到莫泠夕走进。刚进昌和画苑月湘瑶就觉出有些不对,那个叫梁昌和的老板根本不懂画,虽然表现出得贪财如命不似作伪,却也不像是个做小本生意的人,而那个出现在画苑中的女孩自然就有极大的嫌疑。
然而月湘瑶的读心术竟然看不穿她的心思。而日前他们又接到密报,那个飘雪门的探子将会混在待验弟子中,于是孟东远亲自前往风波庄守株待兔,本来苦等一天未见其踪影,不料那日傍晚她竟然出现在后园。密探之事他们并未告知迎新之人,故而莫泠夕得以通过考验成为星月潭初级弟子。不过慕星云似乎并不想将莫泠夕赶走,只是派人盯着她有何异动。
星月潭的弟子分为非正式弟子和正式弟子两类。新弟子入潭后有三年修习时间,根据入潭年份分为初高中三级。初级弟子入潭后与中级弟子结成对子,平日的起居训练都由这些弟子带着熟悉。高级弟子则会分到各地历练,三年期满,可选择留在星月潭成为正式弟子,或是离开成为江湖侠客,总之握有星月潭的举荐函,也不担心会找不到落脚之处。有些人只是想学点功夫傍身,有些人则是把星月潭当作加入其他门派的跳板。弟子们良莠不齐,有些人之前学了个半吊子,有些人半点也不会,老师们会根据他们的基础和特点加以调教。
星月潭的管理层除星矢潭主外,主要还有六位领主。
潭中大小事务都是由大领主秦牧和六领主孟东远协助慕星云打理,孟东远还负责非正式弟子以及老师们的管理,三领主陆荀负责联络各方人员,收集和发放消息情报。二领主周骞和四领主易硕陵常年不在潭内,辗转于各地打点星月潭旗下生意,为星月潭提供经济支持,两人本就是挂名领主,对潭内事务也很少插手。月姬是五领主,负责与各大门派交涉结盟。
星月潭的老师们负责教授弟子各种技能,有些是星月潭的正式弟子,有从其他门派聘请而来,也有毛遂自荐的江湖侠客,不一而足。
此时明礼堂内灯火通明,恍若白昼。大领主秦牧昂首立于台上,面庞坚毅,目光炯炯,不怒而威。他左手扶着一柄惯使长刀,望去膂力不俗。
“从此刻起,尔等就是星月潭弟子。无论是官家的公子小姐,还是巨贾的少爷千金,自此以后,尔等一律平等。尔等身份唯有一样,完全相同的一样,那就是星月潭弟子。”
他已过不惑之年,这番话中气十足,抑扬顿挫,慷慨激昂。许多弟子的眼神中都倒映出心中的热火,年轻的血液在他们胸膛中沸腾。新弟子如此,大多老弟子也是如此。
“什么嘛,跟去年根本就没什么两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