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十五岁的那些碎片（其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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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双目无神地坐着。
她悄悄打了个呵欠，出神地望着墙上的污渍，好像比上次来时多了点，她猜测，是茶渍？还是蚊子血？呃……冬天应该没有蚊子的。
在她的对面，年纪约莫四十岁的警察正在喋喋不休，话题从他碗里的饭菜到人生阅历，社会经验，再到对人生当中某些不如意事情的埋怨，再到最后话锋一转，到了对她的说教环节——譬如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该在外游荡，不该交不正经的朋友，而是该找份正经的工作，存些钱，将来无论是读书还是成家都更合适她。
嘚吧嘚吧的，简直堪比电视剧当中的碎嘴婆婆。
“我有正经工作啊，村濑先生，宝石零售店的店员，工作证都拿给你看了。”中原中也特别诚恳地说，“我今天只是在加班而已。”
“好孩子不该大晚上的在横滨港口游荡，你在这里签字，然后立刻就可以离开。”坐在她对面的警察将一张纸推向他，和蔼说道：“如果我有女儿，合该与你一样大了。”
中原中也掏了掏耳朵，想说这样无聊的戏码她真的不想再演下去了——但是没办法，来接应保释她的人还没到位。她昨晚主持了一桩宝石走私生意，很成功，买家卖家皆大欢喜，唯一不大愉快的就是在离开时候遇到了本地混混的打架斗殴，她只是路过，结果就被埋伏在那里的警察一并给抓了回来——理由是她涉及不良。
她甚至没有动手！
好吧，上述的理由彼此心知肚明都是拿来哄傻子的，她知道眼前这个名为村濑的刑警一门心思想要捣毁PortMafia的秘密情报网，所以把她视作突破口；而村濑则知道她宝石零售店销售员的背后是在主持横滨宝石走私交易。不过她表面上没违法，暗地里没被抓到把柄，所以对方只能把她带回来试图找出语言或是行动上的疏漏，这一套大家互相玩得熟练，互相演戏罢了。
于是中原中也慢吞吞接过纸张——那其实是协助收集证据以及起诉的协议书，对方一直要她将PortMafia的情报说出，以此换取保释以及将来的证人保护。她将纸张折叠折叠，在对方无奈的注视下将之折成一只千纸鹤，在她完成最后一步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警员拿着移动电话一脸为难的走进来低声喊着：“村濑先生。”然后她就看眼前的中年人看向她的表情从无奈变成苦涩，她站起身，愉快把千纸鹤推回对方面前，伸了个懒腰说了句多谢款待。
——欧耶，来接她的人到了，对方没理由继续扣着她念经了。
五分钟后走出警局的中原中也对着蹲在车子边上的来者露出了跟警察很相似的无奈表情。
“啊，怎么会是你啊，PortMafia没人了吗？都需要青花鱼上岸了。”她一脸生无可恋地说。
“同样的话我也想回赠给你啊，蛞蝓，一个月第二次进警局，你都快要赶上森先生了知道吗？”说话的太宰治正在专注手机游戏，虽然已经是十二月寒冬，他并未因此多穿多少，依旧是黑西装白衬衫的打扮，头部手腕脖颈各处绑着绷带，手腕处的绷带还隐约能见到血迹。
“我可不是因为骚扰爱丽丝而被拘留的。”小小声为自己辩驳了一句，中原中也复又打了个呵欠，凌晨的生意结束后她本该回住宿房间去睡上一觉，而不是被带到警局听警察给自己灌了将近半天的陈年鸡汤，现在她只想赶紧回到住处，喂饱肚子然后去休息。
“抹黑首领可是要领罚的，只需要我去说上一句，中也你起码被关禁闭。”太宰治没那么走心地说，一局终了他放下手机站起来。
“我那是在陈述事实，告状精。”中原中也同样很不走心地回敬他，她自顾自绕到汽车的另一边，开车门，抬腿坐进去，熟练向司机报出自己当下住宿的地址。
太宰治亦坐进来，他窸窸窣窣地从车座下找出充电器给手机插上电，然后准备再开一局。
高速行驶在马路上的车内一时寂静，只有太宰治手机按键的声音，中原中也则在看手机消息——半天没看消息，邮箱以及聊天群里已经积了不少，她挑选了几个最急的先回复，先去给手下报了个平安，跟尾崎红叶所一切正常，然后看到阿呆鸟留言说他今天要去西部某地出差，跟着外科医生一起。看来自己今晚回去不用听楼上通宵蹦迪了，中原中也想，太好了，不然连续一周听人半夜蹦迪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终于忍不住去把对方绑着挂到“旧世界”酒吧那爬满了爬山虎的墙上。
这样寂静互不干扰亦不交流的相处模式在座的少男少女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者说，因为一回生二回熟的关系，他们两个在某些事件上已经有了默契。
——鉴于最近警方似乎把中原中也当成他们年终刷业绩的突破口，负责捞人保释的工作近几次都是由太宰治来完成的。
太宰治负责捞人，作为感谢或者别的什么，中原中也管他一顿饭，然后两清。
虽然中原中也一直觉得太宰治绝对不是缺那一顿饭，他纯粹是想看她手忙脚乱表演炸厨房而已。
可能是因为在警局期间没少听警察唠叨他昨晚吃的乌冬面和炸虾，中原中也在楼下便利店选购食物时候下意识就拿了咖喱乌冬以及冷冻的天妇罗和薯条，既然拿了她索性就又加了罐番茄酱，再看了眼在店门口等待的似乎穿得很单薄的太宰治，觉得对方这样看着就冷实际换成自己怕不是得冻死，于是她鬼使神差又多拿了几块姜。
理论上太宰治这大半年的功绩斐然，他摧毁了好几个组织，开辟了好几条新的商业通道，已然获得了PortMafia最深沉黑暗的称呼。在用异能让手中的便利袋悬浮在半空，自己摸口袋找钥匙时候中原中也突然这么想，但似乎没人知晓他到底居住在何处。
或许跟森鸥外一样，住在PortMafia大楼当中？他们毕竟算师徒，森鸥外总不至于不管他的学生。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逝，她开了门，进去首先按下客厅的电源开关，并把空调开了起来，调到制热的那一档。
在生活方面尾崎红叶养小姑娘一直养得很精细，虽然中原中也搬离了她的身边，这位女干部依旧很关照她的生活，客厅的桌上是每周一换的献花，衣柜当中是应季的各种服饰，冰箱当中牛奶水果都会按时提醒她吃掉并购置新鲜的，至于小客厅的沙发上则堆着各种软绵绵的毛绒抱枕——哦，这些是中原中也自己偶尔逛街买的。
太宰治不见外地把自己塞进了沙发软绵绵的毛绒堆当中，看中原中也用异能让新买的便利袋飘进厨房，自己则脱掉西装换上更居家的衣物，哦，她还用发圈把头发束了起来，带着白绒球的发圈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一份乌冬根本不够吃啊中也，你忘了你有多能吃了吗？”太宰治把玩着沙发上的毛绒小狗抱枕懒洋洋地说——这个抱枕是他某次带进来的，因为是狗还引得中原中也瞪了他好久跟他打了一架。
可能是因为异能的缘故中原中也吃得比一般女孩子多一些，不过她骨密度亦比一般人高，看着瘦削实际身上肌肉线条很漂亮，不靠异能都能把青年会上下揍趴下的武力当然需要相匹配的身体条件。
“闭嘴，饿不死你不就行了。”话虽这么说，中原中也还是打开冰箱从其中拿出隔夜蒸好的米饭和鸡蛋——那本是她准备留给自己当早饭或者宵夜的。
乌冬面加蛋包饭，这要还不够吃她就给青花鱼改绰号叫青花猪，中原中也在自己心底暗暗想。
备餐时间没有花费多久，咖喱乌冬面直接在微波炉加热一下即可，她只需要把鸡蛋煎一煎，盖在米饭上浇点番茄酱就可以充当最简单的蛋包饭，天妇罗油炸，最后将生姜剁碎加红糖煮了一壶，中原中也直接让各个盘子飘上了餐桌。
因为两人都肚子饿了，再加上实际没什么好说的，于是都老实安静地吃饭，只偶尔有一两声筷子与碗盘边缘相碰发出的单调声音。
至于饭后，哪怕是面对摆在面前的生姜红糖水，太宰治亦没有多余的表示，他只是安静拿着杯子慢慢喝着，一面睁着一只眼睛看中原中也收拾碗筷去清洗。
很无聊的过程，他这么想，就跟在PortMafia的其他工作一样，虽然一开始有趣但很快就会让人失去兴趣，哪怕是太宰治自己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或许第一次看小矮子被保释后做饭手忙脚乱差点炸了厨房的样子很有趣，但几次之后她便已经熟练了——虽然做出来的菜并不好吃，乌冬面是便利店的速食食物，蛋包饭里的番茄酱放得有点过多。
找不到乐子很无聊的，太宰治有些想回去自己的秘密据点继续研究那废了他好大劲才弄到手的兰波的日记本——关于“黑之十二号”和“温柔森林的秘密”他本人还是很好奇的，就像做解谜游戏一样，也许自己解开了之后就能把中原中也变成自己最听话的女仆，这可不比现在有趣多了吗？太宰治这样想。
小矮子的学习能力其实很快，不过数月她已经能够驾驭宝石生意，他继续漫无目的地想，有时候他是真的觉得中原中也多事了，吃饱喝足，人就忍不住会犯困……
还有生姜红糖茶，她以为自己不知道那是活血温肺的吗？虽然自己确实因此不再那么感到冷，但比起真的暖和起来……
所以等到中原中也把厨房收拾干净走出来时，发现太宰治已经坐着睡着了，他抱着她的抱枕垂着头，略长的卷发挡住了眼睛，呼吸均匀，这让本来想给人一脚让他赶紧滚蛋的中原中也反倒犹豫起来，这么不讲理地赶人走是不是不大好，她扪心自问，好歹他捞了自己，一路上也没有故意惹她生气……
“但是这么睡着也不怕着凉，”小声嘀咕了一句，中原中也放轻了脚步，去把客厅空调的温度又上抬了几度，这样她还是不放心，于是想了想，还是走近去推了推他：“喂，太宰，要睡别坐着睡。”她语气生硬地说。
太宰治迷糊地“嗯”了一声，甚至没睁眼。
中原中也：“…………”不会真的生病了吧？穿这么少吹冷风绝对会头疼的。
她靠近伸手去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并不烧啊？正在纳闷，结果对方突然头一歪，就顺势朝她这边靠了过来，还把她也带着拉上了沙发。
我！@#@！#！#！…………这家伙绝对是假睡！假睡的！！！她要把太宰治这家伙挂楼上吹冷风清醒清醒！！！在心底骂骂咧咧的中原中也人僵着，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当场炸。
“别吵……困……”对方含含糊糊说了这么一句，抓着她的手靠在她肩膀上，少年手腕上的绷带上还有血迹，看得中原中也直皱眉，想推人的动作始终没能付诸实践。
明明是那样厉害的人，为什么反而照顾不好自己。她在心底无声嘀咕，心情不知为何，跟那次与太宰治一起溜出图书馆时一样，莫名其妙的心跳变快起来，她想自己很难理解那样的心情到底为何，明明没那么愉快，带着点闷，却总又忍不住会去回想。
PortMafia将太宰治称呼为是黑暗，是阴霾，哪怕是青年会的其他人，在提及太宰治时亦言语谨慎小心。但是……中原中也出神看着对方的睡颜，心想这家伙哪有他们称呼得那样，这家伙其实逊得很啊，第一次就被自己一脚踹到了墙上，当挡箭牌用都要嫌不好使，太宰治他本人跟条抑郁的青花鱼似的，成天想那些什么人生啊意义啊之类的，想着想着把自己同化成了丧精。
哦，论业务他是比自己厉害……呸呸呸，这还没到最后自己可不能认输，绝对要比对方先一步升成干部才行，不然……
不然……自己的身世……会被他拿来当威胁……
这么思索着的中原中也觉得眼皮沉重，头亦开始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
在她意识陷入最深黑暗处后，靠在她肩膀上的太宰治悄悄睁开了眼睛。
太没警惕心了，他心道，就这样就失去警惕心，难怪会被人背后捅上一刀，难怪那么快就接纳了青年会……
笨蛋，中原中也你干脆笨死算了！就这样再给你四年你也升不到干部！太宰治愤愤地想，悄无声息让两人间的距离继续靠近，基于对方如此的笨蛋，他决定暂时不告诉她关于兰波记录的自己日记的笔记本的事情了，反正青年会们也在帮她查身世……但不知为何，他选择继续闭上眼睛。
可能是因为，好不容易才暖和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十五岁的那些碎片（其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