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十五岁的那些碎片（其四） ...
-
十五岁的碎片（四）
横滨的某片老旧商业街的深处，靠近住宅区附近，藏着一间老旧的台球酒吧，酒吧的招牌上刻着铁青的店名——“旧世界”。因为是早上，还没到开店营业的时间，店前的霓虹灯并未亮起。
酒吧内里同样并未有正常台球酒吧应有的那些嘈杂——球相互撞击的声音、脚步声、欢呼声、叫骂声玻璃杯碰撞的咔嚓声、球落地的声音、年轻人的笑声。
不算宽敞的室内陷入诡异的静默，阿呆鸟愣愣看向坐在吧台的少女，足足有五分钟，足够把对方看得头皮发麻背后寒毛直竖，浑身不自知，仿佛被拎住后脖颈的炸毛猫。
“干、干什么啊！你们几个，恶，都是什么表情，好糟糕，真是太糟糕了，再看揍你们啊！”中原中也有点不自在地并拢双腿，她的双手覆在及膝裙上，脸上表情故作凶狠又带着一丝不知所措，“这么打扮真的有那么糟吗……？”她偏脸小声地向边上人征求意见。
“该问这话的人明明是我们吧，哇，只是十几个小时不见中也你怎么就换了这么一身装束了啊！！！”终于从愣神当中反应过来的阿呆鸟朝酒吧当中的人大声嚷嚷，“喂，钢琴师，所以你大清早打电话跟我说中也的不对劲难道就是这个吗？”
“不然呢？最初看了确实是吓了一跳不是吗？关于我们当中的小姑娘穿成这个样子”正在用吧台内电磁炉煮着什么的，作黑外套白裤子打扮的男人微笑着问，背景音是中也“谁是小姑娘啊！”抗议声。
“JK的装束放在中原中也小姐身上确实有那么点不一样哦。”正在吧台自顾自调制咖啡的公关官亦是微笑着评价：“仿佛就像是从□□电影的女杀手进入校园剧一般的场景角色切换，不过说实话——”
“唔，其实蛮可爱的？很适合演校园恋爱剧哦。”他歪歪头，给出自己的公正评价。
“啊啊，算了，你们要笑就笑吧，随便了啊！”抓了抓发丝，中原中也认命地垮下肩膀。
正如店内的几个同伴所惊讶的那样，她，PortMafia一员的中原中也，因为任务的缘故，暂且不得不作女子高中生装束的打扮。
札幌襟，过膝裙，棉白袜，小皮鞋，作如此装束的女孩子倘若放到寻常自然会被人当成是女子高中生，不过放到中原中也这里——鉴于她那蜷曲的橘红色天然卷和明明五官精致甜美但总带了点凶巴巴表情的臭脸。
“看起来总有点不良JK的感觉，不是，中也你最近的工作不是开始学习打理宝石生意么，怎么突然还兼职起JK了？昨天任务时候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这也太突然了吧。”一屁股坐在中也身边的阿呆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仿佛积攒了一肚子的疑惑，换来橘红发少女一个超级大白眼。
“你还好意思说啊阿呆鸟，昨天我明明是休息日结果到底是谁一大早的来砸门说让我帮做个任务，结果呢？”说到这里中原中也就气不打一出来，对方直接把她空投横滨外海让她去砸了人家的走私船，结果返程时候忘掉给她准备相应的返程交通工具，害得中原中也只能一人游回海港，托这家伙的福她觉得自己的海泳本事与日俱精。
“啊哈哈哈，失误，这次真的是失误，再说中也你不是能飞的嘛，任务结束直接飞回来多简单的事情。”被问罪的阿呆鸟啊哈哈哈地装傻望天。
“警视厅的监控和海事局的巡航船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混蛋，你知道我昨天因为一身湿被太宰那混蛋嘲笑得多惨吗啊？！”中原中也揪住他领子就是一顿晃，“你这家伙明明是记仇我打上次台球赢了你吧！”
“关于这件事我和外科医生已经批评过他了，”在两人嬉闹间作为几个年轻人领头人的钢琴师转过头来姑且打了个圆场，“阿呆鸟，不要太欺负中也哦，她毕竟是女孩子，有些时期长时间泡在水里会伤身体的。”他认真提醒说。
“是这样没错，虽然中原中也你的身体无比健康但有些时候还是要长点心。”正在沙发上为另一个即将准备出任务的同伴“冷血”调配暗杀所需的毒药的白大褂医生这么从医学角度给出建议，“不过中也，我昨天傍晚看到你被召到BOSS办公室，是不是与你这个任务有关？”异常消瘦的男人这么问她。
“啊，这个啊，差不多吧。”中原中也点点头，“首领给我的任务是说要假扮“交流生”去哪个学校做几天调查来着。”
“唔？PortMafia居然还有这种任务吗？听起来有点意思哎？首领怎么没有安排我去假扮DK……”阿呆鸟话说到一半就被公关官同样塞了一杯咖啡堵住了接下来的话。
“你这个样子的是要去扮演不良飙车族吗？”本职是演员的公关官调侃组织的逃亡专家，顺带转移话题。
“但那不是明明非常的cool吗？！”阿呆鸟不明所以嚷嚷。
“可能是因为我们组织当中新收纳了不少的下层人员的缘故，因此对下层人员及其家人的后勤保障也需要一并跟上。”本身已经成为干部候选的钢琴师这么说着，他将煮好的热牛奶倒进玻璃杯当中，另外加了勺砂糖和可可粉，放到中原中也面前示意她趁热喝掉，“说起来我前几天在书店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青年下层，他似乎收养了个孩子，正在挑选幼儿的教辅用书。”
“谁啊……哦哦，你是说那个奇怪的在跑快递的人是吧，真是怪人呐，明明有着异能和那样的过往却想要金盆洗手，志气可嘉但是这样的工作是填不饱肚子还会有一大堆麻烦找上门的啊，哎对了他姓什么来着？”
“好像是织田？”
“啊对，织田，当年道上很有名的那个，喂喂冷血，你当年——”
阿呆鸟熟络地跟钢琴师他们聊起他们可能认识的某人，留下中原中也对着热可可牛奶干瞪眼生闷气，确实因为昨天泡了半天海水的缘故，她小腹一直在疼。
啊啊，所以自己为什么要穿成这个样子啊，她纠结地想，一会儿肯定是会被人笑话的。
“天呐我这是看到了什么特殊品种的蛞蝓了吗？JK品种的？百科全书里都没有这么奇怪的蛞蝓品种吧，简直跟七色草履虫一样属于奇行种范畴了！”果然，门口突然传来发动机熄火的声音，未几，少年清澈但刻意惊奇的声音传来。
中原中也脑门青筋直蹦，她猛地放下喝到一半的牛奶：“太宰治！！！你说谁蛞蝓呢啊？！明明穿着DK打扮的青花鱼才是天上地下都找不到的奇行种吧！”她怒气冲冲地跟钢琴师一点头聊作告别，蹬蹬蹬地踩着皮鞋就冲出去跟门口的同龄少年吵。
“谁答应就说谁~小矮子你这么急做什么。”身穿与中原中也身上校服相近色系男式校服的太宰治懒洋洋地说，他灵巧一闪躲躲开中原中也的迎面一脚：“穿了裙子不可以做这么不淑女的动作哦中也同学。”
“完全没这种顾虑，为了揍你无负担我特地穿了安全裤，太宰同学。”中原中也冷笑着露出颗小虎牙。
两人打闹吵架地坐上组织安排的车辆离开，留下青年会几人在店内安静片刻。
“哎，原来我们中也这次有搭档啊，不过为什么是那个太宰治。”阿呆鸟有点丧气地嘀咕，他本能觉得那个组织里最年轻但前途无量的少年特别难搞，眼神看得人凉飕飕的不说，做起事情来更是……啧，是需要敬而远之的那种。
“首领的安排吧。”钢琴师把中原中也喝到一半的牛奶杯收回清洗，“我们的[羊]之王当初便是他带回组织的。”他这样说。
“可怕的年轻人，我有些担心中也了，她这么去学校她的鞋柜里会不会被表白信塞满？就像她在组织的鞋柜一样。”阿呆鸟自言自语。
“但是那些信明明被你撬开柜子全部拿去烧了不是吗？还故意恶作剧地塞上了你自己的，阿呆鸟你简直可以当中也的哥哥了。”
“哎呀，这都被你知道啦。”
“……笨蛋，你这么做谁会不知道啊。”
在车上，太宰治正在点评中原中也的着装失误。
“这样穿着校服还带着chocker可是不行的哦，配合中也你这一脸凶相是会被误会当成不良的，摘了吧。”他把手提书包递给她，这么说。
“但是——”中原中也有点犹豫，自己的chocker当中是定位芯片，随便摘了并不……
“因为考虑到了所以中也你需要换上这个。”太宰治朝她一摊手：少年的掌心当中是一枚黑色的发圈，边上是几枚布绒毛球装饰:“里面一样是定位芯片，放心，组织可不会给你叛逃的机会的哟。”
他看着中原中也这几个月留长快到肩膀的长发，因为重力异能的缘故她的发丝一向服帖。
“啊啊，是要扎起来是吧。”中原中也认命伸手去拿发圈，结果太宰治反而把手一缩，他如变戏法般地拿出把小木梳。
“我来帮忙吧，中也笨手笨脚的肯定只会随便一扎了事了吧。”他突然说。
“……随便一扎怎么了啊。”不明所以的少女嘀咕着，不过她自己确实不会扎辫子，因为之前没有必要，所以还是顺着太宰治的意思转过身去。
橘红发丝如想象一般的柔顺，散发着洗发露的味道，想来是昨天晚上回去洗过了，回想起昨天在自己办公室窗口见到的，一身湿漉漉的少女追着阿呆鸟骂骂咧咧的要掐人脖子的那一幕，现在这样的乖巧中原中也更为顺眼，太宰治心想，嘴上却说着小矮子你的头发怎么那么卷。
你难道不是卷毛吗？中原中也闭着眼睛回嘴。
太宰治的手很灵巧，很快替对方梳了个高马尾，一小束头发在后脑勺一晃一晃地，这样不常见的造型配上JK装扮，倒是令她整体打扮全然符合了年龄。
“真是……”明明可以很可爱的啊，为什么总是要脸那么臭。看着这样打扮的中原中也，太宰治几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句。
“你在说什么？”中原中也狐疑地睁开一只眼。
“什么都没有哦！”格外强调的语气。
考察学校的两人名义上是交流学生，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当中，他们极为难得的，如普通在校生一般逛着校园，旁听课程，吃食堂，参观运动场所，全方位评估着这处学校的综合系数。
“不过这种工作到底为什么要让我们来做啊。”坐在图书馆的自习区，中原中也忙里抽闲地翻开被她荒置了几日的书籍，拿出纸笔进行着艰难的阅读，在此前两天他们被迫出席学校的各种面子工程会议，结束了后晚上还有PortMafia的工作，根本没时间充电学习。
这是一本与宝石有关的书籍，中原中也目前被BOSS交予的主要工作是监视走私宝石的流通交易。在这一职位的前任指定了详尽的规则与严苛的流程，这让新开始接手工作的她感到某种程度的苦恼。
少女的知识面堪称贫乏，她真正意义上的人生阅历只有八年，而这八年恰巧大部分时间又是与“羊”的少男少女为伴，除了简单的阅读和书写之外中原中也所被赋予的其他知识都是她自己借助各种可能的机会不系统地自学的，但想当然，“羊”这样自卫性质的组织并不会涉及到走私与交易宝石。
但工作就是工作，所以这方面的知识她需要重头学起，并且尽快掌握。
“任务就是任务，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太宰治坐在她边上，少年拿着的是一本医学相关的书籍，但他对此似乎兴趣寥寥，无法令他无痛苦死亡的医学知识在他看来并无实际价值。
在观察了一会儿少女苦恼且吃力地记着笔记后，自己就是那个通过赌命从中东土豪处获得并建立起组织宝石走私交易的太宰治叹了口气：“中也我想喝热可可了，你去给我买，然后我来教你怎么更有效率地来总结这些知识。”他的视线停留在中原中也这两天因生理失血而显得有点苍白的面颊上，鬼使神差地说。
午间悠扬的铃声在图书馆外响起，两杯塑料杯装的热可可被放在了书架间的地上。
这是图书馆的一隅，管理员都鲜少到来的角落，少年刻意压低声的解说伴随着沙沙记录声，以及女孩子有点低哑的提问声音成为此处唯一的声响，很寻常的场景，很符合高中生的两人，唯一的问题，大概是他们讨论的话题与学业无甚关系——有关宝石的鉴定通用规则，交易规矩以及行业的某些潜规则。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直到不知不觉太阳落山，夜幕降临，室内电灯亮起，图书管理员清场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两人才恍若初醒，尴尬发现他们已然靠得极近，肩膀靠在了一起，几乎彼此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太宰治：…………
中原中也：…………
这种不同于先前两人为了对付兰波不得已的牵手，这样非合作的近距离接触令两人一时间都有点不知所措，心跳很快，连带脸上似乎都涌现出了不一般的热度，好在图书管理员的脚步渐近，比起尴尬他们先一步收拾起书本和饮料从书架另一端偷偷绕着溜了出去。
轻快的脚步声自台阶而下，走到图书馆外，深秋的夜风令中原中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直到太宰治打破两人间的寂静：“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各方考察都已经做得差不多，晚上回去我把报告发你一份，你觉得可以签名后我去交给首领。”他强迫自己说道。
“唔，知道了。”因为先前的那点不自然中原中也没有抬头去看太宰治，她无意识咬了咬手中杯子的吸管，已经冷掉的可可味道甜腻腻的，小卖部出品，其实味道并不怎么样，但是之前却完全没意识到。
本想提醒她那是自己杯子的太宰治也因为心底那点不自然忘了开口，他们肩并肩走着，走出学校到车门口，太宰治鬼使神差问了句：“中也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像个普通人那样的，能与人正常嬉笑的。
他想起对方最近与青年会的成员们走得很近，听说那几个年轻人很快接纳了她，他们彼此互助，这是他与她之间未曾有过的融洽，曾经他觉得不值一顾，不想一脚踩进森鸥外的陷阱，但是在这几天一时兴起的任务之后，太宰治想他恐怕不全然是那样想的。
为什么呢？为何会在看到那双蓝眼睛看向他人，弯起露出笑意时候，自己会不悦呢。
在前面的橘红色马尾晃了晃，“太宰你在胡说什么呢？想借此机会试探我吗？”中原中也咬了咬唇，她从书包里拿出放置了几天的chocker重新戴上。
“已经选好的路我不会后悔，你们用不着这样来试探。”她这么说，她的目的是要查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在完成这一目标之前，她不会有其他任何的想法，表情恢复在PortMafia的那样，她坐进车中，不再去理会对方。
太宰治闭了闭眼，跟着跨坐进去，语气亦恢复了平时：“既然这样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啦，中也，不要被我轻易找到把柄哦。”他意味不明地说，只觉得这事情的发展糟糕透了。
夜晚的PortMafia大楼顶层首领办公室，看着两人联名签署的文件，森鸥外轻笑着将之放在一旁：“不知你又是为何而改变了想法呢？太宰君？”说好的不想掺和其中呢？结果硬是要在中原中也的任务当中插一脚，这可不符合你呀，我的学生。
“因为我想要看到将来的中原中也痛苦，所以前期的某些投入是必须的。”太宰治如此回答，
是的，人就是这样，投入的感情越多，构建起的羁绊越深刻，待到失去之时就会愈发的痛苦，不过这不符合他太宰治，他是游离于人之外的异类，所以，他只是想观察另一个异类的得到与失去。
是的，仅此而已，没有别的其他的想法，更没有失控。
“这么口是心非可不好哦。”森鸥外以过来人的表情无奈摇头。
少年时候经历的事情可是很容易刻骨铭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十五岁的那些碎片（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