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十五岁的那些碎片（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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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中原中也从海边悬崖上坠落。
面对同伴的围剿，无法再抵御子弹的她，从高空当中坠落，坠入海中。
被打湿的橘红色短发贴在面颊上 ，身上的衣物被海水浸透，女孩子的背后插着一柄短刀，血迹不断从伤口处扩散开，沾了海水，灼烧火燎一般地疼，她狼狈地游到海边，以颤抖的手攀住岩石努力往上，然而实际动作却未能如她所愿那样。
毒素自刀身扩散至身体各处，令她异能短暂失效，手足无力身体机能下降，废了好大的力气，中原中也才得以爬上海岸。
“可、恶……呜……伤口、好深……”中也试图将异能汇聚于手心当中，而后她触碰上后背的刀，咬着下唇一点点将刀拔出，猛地扔进海里，光是这一个动作便耗费了她大量的力气，少女无力趴在海滩上喘息着，挣扎着起身。
中原中也清楚自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山崖上“羊”和士兵们的叫喊声和脚步声在无形地催促着她。
“羊”与“GSS”联手了。
在之前与PortMafia合作了一次后，“羊”的中原中也被伙伴们判定成不可被信任的存在，因此他们暗算了她，令她成了“羊”为达成盟约而必须要牺牲掉的诚意。
现在，他们来杀她了，作为曾经“羊”的保护者，中原中也的脑子当中保存了太多的秘密——“羊”的隐蔽点、藏武器的地方、犯罪记录……这些曾经作为与伙伴们信任见证的东西现在反而成了她的催命符。
“我……全部搞砸了呢……”带着点苦笑的，女孩子迷茫一般地喃喃：“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哟，看起来狼狈得仿佛落水狗一样啊，中也，要帮忙吗？”在少女的面前，突然走出了一个人影——身材矮小的15岁少年，披着黑色大衣，他有着一头黑色卷发，少年的脸上一只眼被绷带蒙着，另一只鸢色的眼此刻正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看好戏的表情。
是太宰治，一周前与她合作的那个PortMafia的少年。
“你……”中原中也似乎明白了什么，毒素和失血过多令她脚步虚浮摇摇欲坠，但她的头脑出乎意料依旧保持清醒，对方的出现令她意识到这其中意味着的是——黄雀在后。
“是工作，工作哦。”太宰治夸张地比划着，他就仿佛小孩子在向外人炫耀新得到的有趣玩具般兴致勃勃，“在我说要加入□□后，森先生高兴到跳起来，说马上给我个好东西，于是我就拿到了部队的指挥权，还被强加了第一份工作。”
仿佛为了证明他的话语，无数身着黑色服装拿着枪支的部下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鉴于‘羊’和‘GSS’好像结成了同盟，所以必须在他们完全联合之前打击掉。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这种工作。”太宰治愉快地透露了他的行程，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已经完全落入了他陷阱当中的漂亮异类，笑弯了眼睛。
“说出你来此的目的……”中原中也心底感到不安。
“还用问吗？当然是杀掉所有人了啊。” 太宰治认真地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他愉快地看到眼前的同龄人表情骤然僵住。
“‘羊’的那群人也是……吗？”中原中也下意识发问，随即她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太宰意有所指地笑着，看向中也几秒。而后开了口，以意味深长的语气。
“是的。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所以作战当前的最佳方案是杀掉所有人，这是我的判断。不过么，要是有哪个同伴……啊，我是指那种，知道敌人详细情报的谁能给我更好的更准确的情报的话，那么我思考之后修正方针也是可以的。”他好整以暇地抛出了最后一个诱饵，笃信中也会去踩进去的，因为她别无选择。
“…………”中原中也沉默着。
太宰治这是在暗示她交易，她清楚，如果她继续保持沉默，那么无论是现在的她还是“羊”的孩子们都会死，若是想要保全他们……
那么她，中原中也就要加入PortMafia并展现出她的价值。
眼下伤重且中毒无法使用异能的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无法放下[羊]，即便被背叛，被背刺，她依旧记得当初是白濑给了她面包，给了当时濒死的她居住的地方……
“我知道了。”中也用沙哑的声音道，竭力不让自己在这个时候狼狈摔倒。
“那么那么，中也你的意思呢？”太宰像是岔开话题一般，满意地微笑着。“只不过呢，在电子游戏上输给我的某人要是加入□□，等待她的只有作为狗被狠狠使用的命运而已哦。”少年不加掩饰他的恶劣，他亦如愿以偿在眼前少女脸上看到了混杂着不甘与痛苦的表情。
对，就是这样，他要让中原中也痛苦地成为他的下属，她将无法逃脱，这才是他辛苦布局将人诱骗入陷阱的最终目的
……他一定会如愿以偿，让这个同样游离在人之外的异类成为自己的玩具和同伴。
“不要杀掉，‘羊’的成员……那些孩子。”像是从肺腑中挤出来一样的话语，代表着中原中也本人的妥协，“我受了那群家伙……很长时间的照顾。”
“可以。”获得最终胜利的太宰满意地说道，他拍了拍手，“所以大家都听到了吧？下面是工作的时间了。就像之前说好的那样，期间不可以让未成年们受一点伤哦。”
嘈杂的脚步远去，中原中也失去最后一点力气，她无力靠在丛林的树木上，听着远处交火的枪声，意识开始模糊起来，有脚步走近到她面前，是太宰治。
“你不是……”去指挥战局了么，她的声音轻微，无声将异能加诸于手又散开……没办法，对方是被动的异能无效化，如果现在要撕毁条约她亦没办法……
可恶……已经动不了……
“那样简单的事情只需要稍微预测安排一下就能做好了呢，相比起来，还是来看丧家之犬的惨相更加让我开心呀。”太宰治声音透露着不加掩饰的愉快，他靠近她，将她的一条胳膊架在了自己肩膀上。
中原中也几乎无力反抗，他扶着她，蹒跚着往反方向走去。
“丧家之犬伤得太重啦，如果就此废掉的话那先前的条件交换就要不成立了，况且现在中也你无处可去吧，那当然就只能由我勉为其难地接手了呀。”太宰治唠唠叨叨地说。
“……你……”
“作为代价后续我会好好压榨中也你的，我说脚痒你就要帮我挠脚，我说想吃荞麦面你就把做荞麦面的绑来，我说想看戏剧你就一个人演给我看……”他对意识已经陷入迷糊的少女提着自己的要求。
为什么要说这些呢，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样在心底怦怦直跳的喜悦之情到底从何而来，少年无法解释。
“真的，好开心啊，中也。”他呢喃着，在中原中也看不到的地方，少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憧憬的光。
（二）
“因为这个来向我询问关于女性穿着打扮的注意事项？太宰君？”PortMafia总部，属于尾崎红叶干部的办公室当中，有着一头燃烧一般火红长发的和服女性尾崎红叶以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少年——由首领森鸥外亲自引入PortMafia的太宰治。
“是这样的没错，因为很快我就要引荐另外一个新人加入PortMafia，而组织的规矩您是知道的，需要给对方置备一件能带着身上的东西……”对面的少年脸上有着面对前辈恰到好处的尊重。
如果不是知晓对方甫一加入PortMafia便轻松地带人铲除了“羊”和“GSS”的联盟，据说是靠着分化内部的手段来令前者分崩离析，后者合作失败元气大伤的话，或许尾崎红叶真的会将他视作寻常的15岁的少年。
不，其实依旧不能，因为早在一年之前，对方就是见证了先代首领死亡，聆听其临终遗言的，除了现首领森鸥外之外唯一一人。
“原来是这样，即将加入PortMafia的是女孩子是么，我记得她似乎被称呼为[羊]之王，是叫中原中也……?”心底怀着对眼前少年的某种谨慎，尾崎红叶这样说道，“不知太宰君是想为她准备何种的信物。”
“唔，这个呀，我的想法是——”听着眼前少年的那些描述，尾崎红叶嘴角笑容加深，她对那个未曾谋面的中原中也同样产生了好奇。
PortMafia大厦的医疗室内，中原中也正坐在床上整理自己的衣物。先前穿的骑手装沾染血色并被刺破了一个口子，想当然是无法穿了，她身上目前穿的是PortMafia提供的病号服。
距离“羊”的偷袭又过去了五天有余，当初的刀伤已经经过处理缝合处理不再那么疼痛，体内的毒素在代谢处理完毕后，她的重力异能重新恢复了掌控。
但是……中原中也却无法离开。
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因为先前的契约，作为保全“羊”那些孩子的交换条件，她将自己卖给了PortMafia。哪怕是在病床上，按照PortMafia那个首领大叔命令人透露给自己的消息，她已经知道“羊”组织分崩离析，少男少女们被PortMafia抓捕并看守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接下来他们会如何则取决于她的态度以及所展现出的价值。
中原中也没打算背弃契约，她是守诺的人，同样，她亦有着一些自己的私心。
兰堂，或者说兰波死了，他生前收集的记录全被□□所获得，如果自己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她当初所在的研究所是哪一个，加入PortMafia亦是一种途径……
只是被人强算计着加入组织必定是不爽的，况且还有羊……她先前的失败到底是做错在哪一点呢，中原中也找不到答案，她的阅历无法支撑她去解释曾经的失败……而后，自己能不能在PortMafia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呢……
陷入自己思绪的少女看着手中属于“羊”标志的青色手环，最后还是选择先行将之戴在手腕上……
门口传来敲门声，中原中也抬头，房间当中，负责治疗中原中也并同时作为监视者，外号为“外科医生”的男人站起身来前去开门，不一会儿他带着一个身着漂亮和服的红发女性进来。
“你就是[羊]的中原中也。”说话带着俳句韵律的红发女性走到床前，她很漂亮，同时非常强大，从对方身上中原中也能够感受到暗杀系异能者的威胁，这令她身形虽未动，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
“曾经是。”她谨慎地回答，平静地直视回去。
“我是尾崎红叶。”能发现对方处于防御状态的尾崎红叶更正了心底对“羊”之王的判断，她还小，她想，瘦小的女孩子，有着漂亮的面容和湛蓝澄澈的双眼，这让尾崎红叶心底软了软，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这样年龄的女孩子沦落黑暗是很可悲的事情，而对方的反应令红叶发现或许她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
适应，并且聪明，以及强大。
“羊”的重力使在异能者当中很有名。
她已经清楚自己脱离了羊，作为条件需要加入到PortMafia当中，这很好，聪明一点的女孩子才能在黑暗当中活得更加长久。
“你可以叫我红叶姐。”掩饰着眼中的赞赏，尾崎红叶柔和下语调，轻轻拍了拍手，接到她的命令，等待在屋外的下属将一袋已经准备好的衣物拿了进来。
“这是给你准备的衣服，穿上它，然后，首领要见你。”
尾崎红叶说。
希望这个孩子能够获得首领的认可，如果她成功了，那么她，干部尾崎红叶会作为她接下来的指引者。
（三）
一个资料信封放在PortMafia顶层的书桌上，森鸥外交叠着双手，以一种万分慎重的态度思索着。
在此之前几日的夜晚，有人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位于大楼顶层的首领办公室，在被守卫发现后，甚至未给对方开枪机会地，入侵者十分安静地以惨烈但漂亮的手段杀死了那两人——身体、腰、下巴、鼻子和头顶都被切断，只剩大腿以下的双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地站在那里。
得知了此事的森鸥外在第一时间封锁了全部的消息，入侵者来无影去无踪，监控摄像头被全部破坏，留下的痕迹除了那两个死去的守卫外便是骤然被破坏的，为防止重火力狙击的大厦顶层玻璃窗。
异能力者，单枪匹马，对方拿走了属于兰堂的帽子，并且翻阅了“荒霸吐”的资料。
据此，森鸥外判断对方与兰堂密切相关，甚至，对方极有可能是太宰治汇报的，当初兰堂提及的，本该被他所杀死的搭档——实力不下于超越者的保罗·魏尔伦。
对方来此的目的尚且成迷，但毫无疑问，他的这一次行动可以视作示威——他既然可以旁若无人地进入首领办公室，当然也可以在未来的某一天，悄无声息出现在他森鸥外面前，像杀死他的下属那样将他一点一点粉碎。
这样的无声威胁令森鸥外感到血脉偾张，他有自己的野心，自己的追求，暗杀威胁在侧，如何合理应对并给出最优解是他作为首领的价值所在。
“要想应对的话……需要最优解了。”森鸥外自言自语，仿佛听到了他的意愿，金发红裙的小女孩出现在他的身边。
“你怎么认为呢，小爱丽丝？”森鸥外很认真地问她。
“这样的问题林太郎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爱丽丝坐在办公桌上，理所当然地说。
森鸥外有一整个组织作为后盾，PortMafia在经历了首领更迭后已经剪去部分枯朽枝叶，源源不断获得新生血液的组织如果指挥得当的确有办法渡过这样一场危机。
况且——
“太宰君的策划与指挥才能确实令人欣喜，未来他必定会更加优秀。”提及他一手带入组织的少年兼学生，森鸥外的语气不吝啬赞赏。
作为利益一致的共犯，热爱自杀的少年才华横溢，他洞察人世间最深刻的黑暗，看似内心空无一物的他亦有着轻视一切的傲慢——简直像是年轻时候自己的镜像。
“组织内亦有着很多我很看好的年轻人。”譬如“钢琴师”，“阿呆鸟”，“公关官”，“冷血”，“外科医生”，“花莲”……
“但是最强力的棋子迄今为止还不能完全被我所用。”说到这里，森鸥外微微拧眉，在他曾经的构想当中，若是要让黑暗的一方更加稳定，自己曾经的助手，与谢野晶子所具备的[请君勿死]不可或缺，再沉重的伤势在一瞬都可恢复，但是对方现在已经在福泽谕吉的庇护之下，并且——
“林太郎，她讨厌你，我也讨厌你，你得知道你自己当初真的不是个东西，糟糕透顶。”爱丽丝顺应他想法一般地机械而冷漠地说。
小女孩有着与当年与谢野相似的面容，相似的性格，她的存在某种意义上印刻着森鸥外过去的失败。
被创造出来的，绝对不会背叛的异能，某些时候亦代表着森鸥外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想法。
与谢野晶子是险些被他所毁掉的孩子，曾经在和果子屋中打工的小女孩骄傲而强势，那样耀眼的存在仅仅一眼便灼伤了青年森鸥外的双目，她的异能唤起了他的野心，他们曾经合作无间，但最后，他的理想破灭，她则精神崩溃。
“好绝情啊，小爱丽丝。”森鸥外苦笑，他当然不可能再令与谢野晶子为己所用，他面前亦有一张更好的手牌。森鸥外看着桌上的资料——实验体甲二五八号，“荒霸吐”计划的完全体，具备人工合成异能的孩子已经进入了PortMafia。
出身军队并有贤者夏目漱石作为老师的森鸥外比一般人知晓更多的政府内幕，譬如在那场大战的晚期，远东政府从西方盟友处获得了关于自我矛盾型异能体的理论和实际创造资料，并尝试加以实验。
他们失败了，从结果上看，迄今还在横滨人工岛上的镭体街便是他们失败的证明。
但暗地里，他们或许成功了——
曾经的[羊]之王中原中也，拥有重力异能的她便是“荒霸吐”计划的唯一成功案例，如果收服了她，自己无疑拥有一张极度强大的手牌。
并且，太宰治看起来对这个“荒霸吐”少女亦有着不小的兴趣。
想起学生提出的，关于中原中也进入PortMafia后成为他的下属的提议，森鸥外忍不住感叹少年人心性还有得磨砺——刚刚进入组织就想带新人还是女孩子可不好啊，太宰君，特别是你还称呼对方是你的狗狗。
绝对是会被讨厌的。
“林太郎你笑得可真恶心。”爱丽丝嫌弃地说，小女孩靠近他，认真指出：“你应该知道自己曾经犯下过什么错误，将来不能再犯了，知道吗？”
曾经的森鸥外的人生是一场巨大的失败，他错估了人的承受能力，没看透人心，因此导致了[不死军团]的荒唐谬误。
森鸥外闭了闭眼，“我当然知道，爱丽丝。”他说。
他如今是PortMafia的首领，亦是组织的奴隶，他要做的，是以最冷静的态度来审视他的下属们，为他们安排合适的位置，激发他们的潜能，令他们能够为这个组织产生价值。
“但这些还不够，无论是太宰君，红叶亲，还是即将到来的中原小姐，只是这样都不够。”
人心不是能够轻易计算的东西，若是希望下属们能够真正地为自己所用，自己亦要……向他们坦诚自己的真正想法才可以，起码是一部分的真实想法才行。
这是计算以外的东西，是过去的自己所缺失的东西，是男人历经失败反省之后得到的教训。
[我会承受你们的过错 钟爱自己面前的道路。]
“就从接下来的那一位开始吧。”森鸥外自言自语，爱丽丝不知何时消失了，门外传来了“中原中也求见”的通报声。
PortMafia的首领拿出一顶黑色的男式礼帽，他站起身来。
“请进，中原中也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十五岁的那些碎片（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