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天人五衰（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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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
猎犬的总部位于东京郊外某处军区驻地，砖红色的西式洋房外绿意盎然，生机勃勃。耀眼的阳光中，一只三花猫从树梢灵巧地掠过，落在某个靠近二楼窗台的树枝上。驱赶走枝头原本歌唱的鸟儿的它打了个呵欠，躺坐成一团，开始扭过头一下一下惬意地舔毛梳理。
临窗的室内，被猎犬带回总部的西格玛双手戴着电子手铐，留有紫白双色奇异发色的青年咽了口口水，如临大敌一般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猎犬]。
“心音听起来很紧张啊，这位PortMafia干部的秘书先生。”条野采菊以一个轻松聊天的姿态坐在桌子的对面。
“会紧张是自然的啊……”西格玛面色苍白：“你看我的脸不就能看出来么。”被那位身形比自己上司更为娇小的猎犬女副长铐住带回总部，一路经受她的各种言语恐吓，没被吓到精神崩溃已经是他神经坚韧。
虽然大仓烨子恐吓他的原因非常的……一言难尽。
“唔唔，可惜我是个盲人所以看不到哦。”条野一抬眉毛，对自己双眼目盲的事件毫不避讳，
“不过你是做了什么让副长生气的事情了吗？啊，我知道了。”他好似刚刚才想起来一般：“是因为你的异能吧。”
西格玛的异能是通过接触与他人达成情报的互换，属于是半主动型异能，他可以控制发动的时机，却无法筛选发动异能所交换的情报内容。
早先为了取信于猎犬，他通过与大仓烨子接触彼此互换了情报——告知了对方“自己刺伤种田长官带走书页”的现场情报。
但是作为交换……
“所以我很好奇哦，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条野采菊的话说到一半被耳麦当中负责监听的大仓烨子给打断。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知晓的啊！！！！条野你这小子是不是想死！！！给我专注审讯否则一会儿等你出来老娘要扒了你的皮！！！]萝莉凶狠暴躁的叫骂声即便是隔着条野采菊有数尺之遥的西格玛都能听到，他的脸色愈发惨淡了。
——讲真，那真不是给人看的，关于[猎犬]的副队长有一屋子福地樱痴相关周边乃至哔——的本子这种事……真的相当可怕，极其的辣眼睛= =
突然能理解莉莉丝当初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给福地樱痴的电影打负分了_(:з)∠)_莉莉丝小姐一定更辛苦吧。
“嗨嗨，好吧，好吧，我不问还不行么？反正能让烨子小姐这么挂心的事情，左右跟福地队长脱不了干系对吧。”通过西格玛的心跳呼吸得到准确答案的条野采菊哪壶不开提哪壶，在大仓烨子的雷点上反复蹦迪。
[再说我真的宰了你啊！！！]
又被大仓烨子吼了一通，对方似乎在暴怒当中不慎捏碎了监听系统，条野揉了揉耳朵，朝西格玛道了一声歉：“见笑了，这位秘书先生，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啊。”他歪了歪头。
“作为PortMafia干部秘书的你在此次行为之前的资料堪称干净，这也与你的上司有关吗？”他的手中是西格玛来到横滨的履历，这位负责对外交易的PortMafia下属公司与研究所代理人的资料十分干净，并且业务效率优秀，放到哪里都可以被称为是行业精英一样的存在。
而偏偏，他又有那样堪称“犯罪利器”的异能。
“……是。”西格玛沉默片刻后回答。
“坦诚的回答，很聪明的决定。”条野鼓了鼓掌，“从一开始我就想说，你做事时的冷静与条理性不像一个简单的普通人，非常懂识时务，而你做出的事情也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譬如说假扮[天人五衰]，去暗杀异能特务科长官，仅仅因为被威胁一事，为什么呢？”
正常的人会有明确的，被塑造而出的是非观念，从西格玛平时的行为准则上看他确实如此——认真地工作，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完成自己能做到的工作，并且会体谅下属，尽自己可能地协助贫弱者。
这是条野采菊在依据各种情报初步分析年轻人的形象时勾勒出来的。
而同时，他却又能做到那样看似无法完成的危险之事——
“为了上司的安危而去做违法之事，很不可思议啊，特别是在你上司是个漂亮的小姐，我甚至要怀疑你对她是否心怀仰慕……哦，听起来并不是，我道歉。”从对方心跳当中听出了激烈的“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啊！会被XX先生毫不客气摒除干掉”的意味的条野当即道歉。
——然而这样的青年异常的危险，因为[他会去做任何他认为应该去做的事情]。
被西格玛所认定的那个准则显然与普通人有着一定的差异，换言之，这个人有成为了不得恐怖分子的潜在资质。
“当然不是，中也小姐对我有救命的恩情。”西格玛解释说，这是发自内心的。
他人生的起点起始于一片荒漠，拿着一张根本不知道去往何方的车票徘徊的他在有记忆的第三天被犯罪走私贩子抓住。
那是他噩梦的开端。
西格玛的异能实在太适合犯罪了，即便他本人不愿意那么做，那些无人性的家伙依旧有足够的手段逼迫他去做。起初时候想要逃跑，尝试了很多次，也失败了很多次，反复逃亡却又被捉回，说着一个个自己都不愿去接受的谎言，青年眼中的光逐渐消失。
对于深陷泥潭的自己来说，那一天受欧洲机械智能刑警委托而来，以重力碾碎犯罪团伙的橘红发女性宛如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即便甫一照面因为误会和异能她确实差一点掐死了自己。
但无论如何，他感激着那个带自己离开泥潭，尽己能力庇护自己，并赋予自己发挥自己价值天赋的上司。
[我从未对自己做过的事感到后悔，我只对没有做到的事情抱有后悔之情。]
这是西格玛自己的心声。
“唔，听起来是这样没错，但你还有别的理由呢。”条野采菊听完后点点头，然后不经意道。
“除了报恩之外，还被委托要求了必须要进入[猎犬]的总部，啊呀，被我说中了吗？”尽管双目失明，那一刻的他仿佛已经看透了西格玛的内心：“你来此是因为有别的什么理由。”
“…………！！！”被点破了目的的西格玛悚然而惊。
“不打算说吗？不说出来的话我会很苦恼的啊，”条野伸出手来，仿佛为难般地点了点下巴：“猎犬可不是什么想进就能进，想离开就能离开的地方。如果不说的话，”
他凑近青年，手指虚虚对着西格玛的双手划出一条线：“啊，我想到了个好主意，就从这双手开始吧，剥掉指甲，分离血肉，直到只剩下指骨，我可是很擅长这些的哦，倾听心怀秘密者绝望而痛苦的哀嚎……”青年微笑着说着残忍的话。
心脏仿佛被什么攥紧，西格玛只觉得四肢冰凉，仿若实质的危险就在身边，他是认真的，西格玛对此丝毫不怀疑，这个[猎犬]当中的恶徒毫无疑问会那么做，但——
[混蛋条野你又在擅自恐吓证人了啊！铁肠你给我去修理那家伙！！！对，我允许的，先拿刀给他捅个七八十个窟窿再说别的！！！]似乎是耳麦那边的通讯器重新修理好了，大仓烨子愤怒的声音又从耳麦当中传来。
[但是副长，有通讯。]耳麦那边的末广铁肠如是说。
[嗯嗯？什么通讯？哇，是—小弟啊，嗯，嗯……]耳麦那边的声音转小。
尽管被恐吓得面色发白，西格玛还是不由地试图捕捉他们的交流。
“倾听禁止哦，嫌疑证人先生。”听完大仓烨子命令的条野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听起来，PortMafia似乎有人擅自庇护武装侦探社那群危险分子，呵呵，真是大胆之徒呢。”
他站起身，“说起来先前靠子弹狙击我们的确实像是异能力者，会是你的上司小姐吗？”他貌似真诚的发问。
“如果是的话，那位上司小姐就要与武装侦探社同罪论处了哦~啊对了，还要加上本来她就有与罪犯太宰治同谋的嫌疑。”条野补充说，表情似乎很为难。
“那样的小姐如果面对被拘捕拷问的命运，呵呵，可真是可惜啊。”
“不过，那与你没什么关系对吧？秘书先生。”
心思缜密的搜查官在离开前不忘锁紧了拘留室的门锁，西格玛呆呆坐在那里，青年仿佛从一场噩梦当中刚刚醒来，他看向窗外，与噩梦般从条野记忆当中看到的，一模一样的三花猫令他瞳孔骤缩。
PortMafia的隐秘据点位于横滨郊外的山区，临近六年前与魏尔伦的交战区。那片曾经被林地魔兽Vouivre以及灾厄兵器[壳]肆虐的山区迄今为止都是一片荒凉，重力与高温毁灭了这片土地的全部生机。虽然在那之后，曾经有各种人试图在此，如同建起镭体街一般建起另一片栖居地，但因种种原因，他们没能坚持下来，最终选择搬离此处。
一个黑影正在这些简陋的空房屋顶飞奔，在她的身后则如影随形追逐着四个影子。
在发现据点被猎犬包围的第一时间，中原中也立刻要求森鸥外在黑蜥蜴的保护下离开，武装侦探社的成员则走另外一条通道，由她来作为那个殿后者。
——明面上的PortMafia当下并未彻底介入武装侦探社与[军警]的追捕作战当中，只要首领森鸥外不被抓住有所牵连的把柄，事态依旧可以被压缩到最小。
这是中原中也自己个人的判断，首领的安危是需要被放在第一位，毫无疑问。
不过有点奇怪：关于猎犬四人都那么顺利被自己误导这件事，他们完全没有要去搜索逃离的武装侦探社的意思，就那么信任所谓的“猎犬第五人”的吗？
还是说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冲着自己来的，唔，极有可能，虽然无法把话摆在明面上，不过自己估计还是有那么点价值的——如果那个俄罗斯耗子真的挖到了自己的某些过往资料的话。
在森鸥外离开前，中原中也与首领之间曾经发生过一场对话。
“借着这件事情去大闹一场吧，中也亲。”森鸥外在离开前这样对她说：“然后按照[剧本]上那样，PortMafia这边无需你担心。”
“BOSS？”中原中也皱眉，她当然知道太宰治给自己安排的“剧本”是什么——公主救王子，虽然不知道那家伙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一定会去默尔索劫狱。
= =切，要是不救的话他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的吧。
中原中也私底下那么坏心眼地想。
但是想要离开横滨不是那么简单的，特别是武装侦探社在被通缉的情形下，各条线路都会被严密盯梢，以及一旦中原中也被盯上了，鬼知道那边默尔索的俄罗斯耗子会不会第一时间获得消息——如果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导致自己老家被端了，那即便解救青花鱼成功，整体作战依旧是失败的。
投鼠忌器的中原中也因此在观察着各方的动作，虽然……虽然她知晓，那蹲在监狱里的青花鱼是更需要自己的那一方。
但是这一次首领却亲口要求自己离开。
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等等，中原中也猛地意识到，在这处地下据点当中，一切的通讯本该是全部被监控的，换言之：“……是您把人喊来的么？”
PortMafia内部有[猎犬]的间谍，这一点上层的几个直系干部都知晓，一来是在异能特务科调查官坂口安吾脱离后，无论是特务科还是军警都不会就此容忍曾经为军队士官的森鸥外一人独占横滨黑夜，任何的力量都要受到制约，这是平衡稳定发展的必要基础。其二，则是因为[猎犬]本身的异能手术同样依赖由PortMafia这一对外窗口获取药物。
如此一来，[猎犬]派遣调查官前来卧底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虽然中原中也一开始不知晓确切那到底是谁，但是结合当初[人虎]和[涩泽龙彦]的孤儿院调查事件，前脚PortMafia刚刚得到消息，后者军警就对人虎发出了抓捕令——那个间谍那次做得实在是太显眼了，甚至显得有点憨。
“算是吧，我与那个孩子的兄长有过一面之缘，不得不说，他们兄弟长得很像。”森鸥外答非所问地说，那个曾经在[燕骑士]总部一语道破自己[不死军团]构想的年轻人……最终……是他年轻时不成熟理想的牺牲者。
“本就想借着这个机会跟那个孩子好好谈一谈，就当是给我那个一对一面对的机会好了。”
“啊，不用担心，红叶亲在附近待命，我还是比较爱惜自己那条性命的，不会就此以身犯险。”
看到下属不赞同的眼神，森鸥外赶紧为自己的行为解释找补：“再说还有可爱的小爱丽丝在~”
“混蛋林太郎不要总想着要我保护你啊！”不知从何处出来的爱丽丝一出场就先狠狠踩了森鸥外一脚，然后，金发小女孩仰起头，看向中也认真地叮嘱：“反倒是中也小姐你，即便是要大闹一场，也要注意安全喔。”
需要注意什么呢？既然已经被解开了枷锁，那就完全没必要去担心了啊。
终于奔跑至人烟稀少的区域，中原中也猛地停下脚步，远方的夕阳即将落下，她周身泛着异能的暗红光芒，意外地与那一片残阳血色极为相衬。
四位猎犬随即停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为首的正是猎犬的首领福地樱痴：“PortMafia的干部中原中也，你这样的姿态是要拒捕吗？”手扶在腰间佩刀上的他问得正气凌然，完全不像是幕后黑手那样。
“拒捕？”中原中也嗤笑：“没有啊，我不过是看这边的风景比较好，所以来看风景而已。”
“反倒是[猎犬]的诸位，想动手就不用找借口了对吧？”她捋了捋头发。
“无需借口啊，涉嫌一千多桩案件犯案人的同谋，涉嫌协助武装侦探社那样的危险分子，小姐你的罪证要多少有多少呢。”对面那个眯眯眼的青年微笑着说。
“嫌疑而已，当然就算我这么说其实没什么意义。”
中原中也周身红光泛起，地面房屋受到重力异能的影响而寸寸龟裂，她在重力当中放声高笑起来，眼神恣意而危险。
“没关系，难得能跟[猎犬]交手，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天人五衰（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