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飞语》0014

5、玩笑

　　龙飞这个年过的有点郁闷，老爷子明显还在为他自作主张退学的事情而怒火中烧，看他的眼神都是恶狠狠。得亏是在大爷家过年，这要是爷俩单独相处，一句话不对付，龙镇业都能把儿子铐起来打。龙飞暗暗的盘算过完年得赶紧找房子搬出去，免得老爹秋后算账大义灭亲。书是不念了，在北京筹划好的事也该着手了。
　　龙飞在窝在沙发上沉思的投入，龙雪冷不丁的靠近吓了他一跳。
　　龙雪满脸嘻嘻坏笑，故意压着声音说：“想哪个嫂子呢？”
　　“你好像一个也没有？”龙飞警惕的看着堂妹，这丫头每次鬼主意爆发的时候都是这副贱笑。
　　“你不出去找怎么会有啊？”龙雪慢慢的引导着话题走向
　　“你想去哪玩啊？”龙飞懒得和花花肠子过多的表妹绕圈子，直接抛出主题。
　　不愧是她哥，说话就是上道，龙雪小心看了环顾一圈，老爸和老叔正在车马炮杀的正欢，老妈在厨房里洗水果，确认安全后对龙飞说：“我想去酒吧玩玩，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呢，听说“玩笑”是你同学开的，带我去长长见识呗。”李淑华家教很严，绝对禁止眼皮子底下的姑娘去酒吧这种风化场所，用她的话说：“那地方有什么好人那。”
　　“你听谁说的啊？”
　　“我老叔啊，他说韩昌平的老儿子开了一家酒吧，年前严打的时候他亲自去带人去过，说人家那不但生意好，而且干净，没给他爸上眼药什么的，我记得韩昌平刚升旅游局长那阵，他经常去你们家，有时候还带他儿子。我还奇怪，老子可能是有正事找你爸商量，可这儿子怎么也动不动到你们家蹭饭呢，后来老婶告诉我说那小子是你同学，关系还挺好的。”
　　“应该让我爸给你安排搞刑侦去，这棺材板记性，你总共碰上韩笑几次啊，记得这么清楚。”
　　“不是我记性好，你那同学长的太有特点了，小个不高，还雀老黑的，估计黑天不龇牙都够呛能找得着。”龙雪说的一本正经。
　　龙雪人如其名，皮肤雪白，俗话说一白遮三丑，她自己深深的以此为傲，也格外关注别人的肤色。
　　“等会见面你把这话当他面再说一遍啊！”龙飞笑说，小丫头嘴太损，绝对需要教育
　　成了？龙雪没想到她哥能答应的这么痛快，喜笑颜开的拍马屁：“再说一遍怎么了，有我哥在呢，心里有底。”
　　“你有底，我可没底。”韩笑那职业干仗的一般人不是他对手“他比时候高中那会儿可高老多了，你这样的十个八个不放在眼里。”龙飞吓唬她
　　“那么厉害哪！”她倒不是真害怕，就是怎么也想不到当初那么寒碜一人能变化成什么样。“不过也是，能自己撑起那么大个买卖，就算背景硬，自己也得有点能耐。”小丫头看事有时候挺透。
　　龙飞点点头，拿了两个人的外套，回头给她补充信息：“那不是他自己的买卖，和艾姐合伙的。”
　　“艾姐是谁啊？”龙雪来了好奇心
　　“到了自己打听去！”龙非穿戴完毕，冲抱着果盘出来的李淑华交代：“大娘，我带龙雪出去玩会儿。晚上不用等我们回来，带着钥匙呢”
　　“大晚上的你们又去哪疯啊？”李淑华问
　　“我同学家，打麻将叫我们过去凑手。”龙飞撒谎编八眼皮都不眨一下，张嘴就来，龙雪在心里暗暗佩服老哥的功力。
　　“玩会儿就回来吧，别耽误人家家里人休息。”李淑华叮嘱龙飞，再对着早就跃跃欲试的自己闺女发话：“过年让你玩两天，干啥有点深沉，听见没？”
　　两人答应着出门，确定出了老妈的监听范围，龙雪拿出电话打给乔语。乔语的电话接的很慢，龙雪不耐烦的嘟囔：“死十四，你要不接我电话就直接杀你们家去。”
　　“四十四是谁啊”龙飞纳闷的问，怎么还有人起名跟绕口令似的呢
　　“就是那天来咱家吃饭那女的。”
　　“叫乔语的那个？”龙飞一愣
　　“啊。喂，十四啊，电话接的咋这慢那……”
　　十四，这女的外号也够格棱子了。“你好，我叫乔语。”这话还没凉透，龙飞对这个名字印象出奇的深，可能是她当时的笑容太过虚假。看着聊的正high的龙雪，龙飞点燃一支烟，自顾自己的往前走。不到一个月里外里见了三次面，可是够勤的了。

　　延安路和朝阳街的交界处，J市的黄金路段，大名鼎鼎的“玩笑”酒吧坐落于此。玩笑，酒吧名字起的挺绝的。粗浅点理解，来酒吧的人，可不就是求玩找乐的。矫情点想，灯红酒绿声色犬马，在这里开始的一切就在这里结束，只是玩笑，谁都别太当真。暗色调的灯箱上玩笑俩字潇洒飘逸，临街这一面墙上的窗户特别大，玻璃上漆着各种几何形状拼接而成的艺术图案。看不清里面，却有隐隐的灯光透出，朦胧孕育暧昧，暧昧造就吸引。一门一窗一匾就足见酒吧老板品味不凡。
　　接到龙雪电话时，乔语刚从老爸家里回来，一团闷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堵得难受。爸妈离婚之后乔语就最烦过春节，本来就几天假，她两面折腾还总惹不高兴，这次没有陪老爸守岁过三十儿，老爸嘴上没说什么，脸色却一连几天不佳。乔语看的心里委屈，妈妈离婚之后一直一个人住，以前过年都是回姥姥家，可是今年姥姥姥爷双双辞世，她怎么也不能大过年的让老妈一个人待着吧，初一匆匆的赶回来给爷爷奶奶拜年，结果还是犯了说道。
　　推开酒吧大门，音乐扑面而来。王菲的棋子，乔语的最爱，冲这一点，乔语对酒吧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层次。服务生走上来问几位，乔语说我找人，没费什么力气，乔语就找到了吧台边上活蹦乱跳的龙雪，只是没想到除了龙雪外，还有熟人。
　　“你可真能磨蹭，我都到了一个多小时了。”龙雪雀跃的抱怨，乔语自认脾气就够急的了，可是和龙雪一比，显然不是一个段位的。
　　“来了就别磨叽了，事妈似的。”乔语笑骂，想了想又和旁边的龙飞打了个招呼，龙飞点点头，不知道因为灯光昏暗的缘故呢，还是出来玩心情好，乔语觉得今天的龙飞平和很多。
　　“飞哥，这位美女是谁啊？介绍介绍。”吧台里一个眼睛不大的男生双眼放光的提问。
　　没等龙飞开口，龙雪把手搭在乔语肩膀上，皮皮的介绍：“这是俺家乔语乔十四，年芳二八，待嫁在家，感兴趣不？”
　　男生笑眯眯的点头，然后又补充一句：“我对美的事物都感兴趣。”事物的范围小于等于女人
　　乔语横了一眼龙雪，大方的自我介绍：“谢谢啊，我是龙雪爸爸的徒弟，他们都管我叫十四。”
　　“韩笑，龙飞的高中同学，第一次来玩啊？”韩笑和乔语握手寒暄
　　“也是玩笑的半个老板”龙雪插话，然后冲着正和服务生说话的女人招呼，“晚梅姐。”
　　女人回头，乔语一愣，一个词儿蹦近脑袋里——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女人笑了笑，又交代了服务生一句，走过来问龙雪：“干嘛？”
　　龙雪清清嗓子，很正式的介绍，“这位是玩笑的另外一位老板艾晚梅小姐，风姿绰约，风华绝代，风情万种……”
　　艾晚梅受不了小丫头的肉发，笑着推了龙雪一把，跟乔语说：“别听她胡说八道，你跟小雪一样叫我晚梅姐啊。”
　　自称晚梅姐的女人按岁数看绝对可以算作阿姨辈的，眼角和额头的皱纹诉说着岁月的痕迹，可是眉眼却极精致，身材也很好，一头长发盘成髻子，用一支银色暗花的簪子别在脑后，龙雪有一个词儿说对了，艾晚梅确实别有风情。
　　乔语堆着笑脸打招呼，又不忍不住夸了一句：“簪子真漂亮。”而且一定不便宜
　　艾晚梅会心一笑，不自觉的碰了一下簪子，一脸的甜蜜看的乔语有些心惊。谁送的呢？夸一句幸福成这样。
　　“在这好好玩，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们了”艾晚梅对韩笑交代：“你陪他们玩吧，我去看看你吴哥那些朋友。”
　　“有我呢，你忙你的。”
　　送走艾晚梅，韩笑回头尽主之谊。
　　“喝什么？”
　　“我要喝酒！”龙雪眼睛瞪得溜圆，早就等着你问呢。
　　“废话，问你喝什么酒呢”
　　龙雪扫了一眼酒架，从来没来过酒吧，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还都是英文标签，于是采取保守战略：“你喝什么我喝什么？”
　　韩笑被小丫头一脸的狡猾像逗着了，回身拿了一瓶金黄色的液体和四个广口杯，“这可是你说的啊？醉了耍酒疯丢人可别怪哥哥啊？”
　　“笑话，今天让你见识见识姐姐什么量。”看着跟啤酒的颜色差不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这姐姐哥哥的还叫上号了，乔语忍不住劝龙雪“你可轻点得瑟，回家让李姨闻出酒味儿来，不扒你皮的。”颇具识别性的红色蜡封，标签上大大的Maker’s Mark,虽然喝过的洋酒不多，乔语也知道这是出产自美国的威士忌。这种烈酒一般都用来调鸡尾酒，单喝的也有，但龙雪这种三瓶啤酒就倒的肯定不行。
　　龙飞推走面前的杯子“我喝不惯这玩意儿，喜力吧。”
　　“我也是。”乔语说，看这形势小丫头不带搂得住的，待会醉了还得她把人折腾自己家去，还是那句话，有生力量是需要保存的。
　　韩笑也不劝，一人发一瓶啤酒，给龙雪和自己往广口被里倒酒。
　　既然是龙飞的同学，今年也得二十四五了，乔语心里琢磨。可韩笑长的可有点嫩，一张娃娃脸，一笑的时候居然有俩酒窝，头发还有点自然卷。高高瘦瘦，就是有点黑，看着挺平常一人，可眼睛里却有内容。这么点岁数能顶起J市数一数二的酒吧，绝对不是一般人物。怪不得龙飞书都不念了，原来前面有这么好的榜样带头啊。
　　龙飞来玩笑确实为了和韩笑商量事的，可是龙雪一刻不停缠着韩笑问这问那，他反倒没有机会说话了。好不容易多盼来一个人，指着她能吸引走龙雪的注意力，结果人跟那掐瓶啤酒有一口没一口的喝。不过细看这女人长得挺好看的，也挺会穿的。见了三次面现才看出人家漂亮好像有点反应迟钝，那也只能怪前两次见面太不正常。
　　乔语看着酒吧满坑满谷的人有点感慨，娱乐行业果然大有可为啊，大过年的也没见人少。一转身正碰见龙飞审视的眼神，有点尴尬。龙飞倒觉得没什么，举起手中的酒瓶隔着龙雪虚敬一下，乔语笑着回敬，喝了一口。嗯，这个笑容比那天的假笑看着顺眼多了。
　　将近午夜正是夜店最high的时候，龙雪喝了酒，在舞池里蹦跶一会就累了，回来趴在吧台上睡着了，谁叫也醒。
　　“你俩喝多少啊，给这傻妞喝成这样？”龙飞问韩笑
　　韩笑一脸的无辜，他真没灌她啊，还拦来着，洋酒后劲儿是大点，可这丫头量也太浅了。
　　“我带她去我家吧，这样回家明天肯定跑不了一顿训，大过年的别惹李姨不高兴。”乔语对龙飞说。
　　龙飞其实也这么想的，只是和乔语不熟没说而已，这女孩想的挺周到。
　　“那麻烦你了。”
　　“甭客气，我那就是她长期避难所，早习惯了。”
　　乔语试着叫醒龙雪，可醉鬼一碰一哼哼就是不起来。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整起来，结果醉鬼突然不满的挣脱，乔语被胡噜的直往后退，正好撞到后面往吧台走的人。
　　乔语心说我这是冲着哪路大神了啊，怎么最近撞起人来没完没呢。回头刚准备道歉，对面一身劲装的小姑娘却先开口“你瞎啊？”
　　嗬！比龙飞更冲更直白，龙飞当时说什么来着？对，“你没长眼睛啊？”可是人高马大的男的我都不怕，何况你一黄毛丫头呢。乔语眯着眼睛回嘴：“怎么说话呢。”
　　“跟这傻逼费什么话啊，你忘了来干啥的啦”女孩身后一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催促着。烫的竖起来的头发染了黄色，手上脖子上零零碎碎挂着各种饰品，乔语最咯应男的这幅打扮，两个字，真他妈恶心。
　　刚把自己推开的龙雪突然又挂了回来，乔语连忙接住扶好，转头再找那对男女，女的正冲吧台里的服务生叫唤：“艾晚梅那贱货呢，叫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