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重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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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快要死的时候，人是什么感觉呢？
大师兄死前告诉他好好活下去，爹死前也叫他好好活下去，他们在死前可能是遗憾和牵挂吧。
宋骄原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是不甘和绝望，可真当他跳下悬崖的时候时候，整个人却是轻松的，他感受着身体失控地下坠，耳畔的冷风刮得他耳朵疼。
却前所未有的舒畅。
可就当宋骄晕过去时，胸口处一直挂着的玉瓶滑落了出来，玉瓶中像有流光，随后猛地炸裂开，无数绚烂的光点争先恐后地涌入宋骄的身体内。
周围的空气开始凝滞，宋骄的身体悬停在半空中，流光游走在宋骄体内的各处，带着磅礴的能量开始缝补他体内所有的缺口。
这种修复是极度痛苦的，像是打碎了筋骨重新修复成与原来全然不同的模样，就连已经昏睡过去的宋骄都痛苦地皱起了眉。
随后流光幻化成了一把光伞，托举着宋骄随风的方向漫无目的地飞着。
等宋骄意识开始苏醒的时候，感受到身体充盈着温暖和舒适的热意，像是幼时躺在母亲的怀抱里，大手轻轻抚摸着他。
等宋骄彻底醒过来前，光伞将宋骄带到了一处茂密安静的山峰，稳稳地将人放下后，消散在了天地间，像是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
…………
耳畔清脆的鸟鸣，鼻尖吹拂的微风，眼皮感受到刺目的阳光，无一不在告诉宋骄一个事实。
他没死。
可他为什么想死都死不了？
宋骄产生了一丝自厌的心理，不愿睁开眼，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
他能感受到白日的阳光，夜晚月光的清冷，周围的杂草，天气不好时的刮风下雨，电闪雷鸣，雨水拍打在脸上的不适。
大自然的变幻莫测，而宋骄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他假装自己已经死了，他在逃避现实，以至于他忽略了他身体的变化。
在经过了近一周的暴雨后终于这片山峰迎来了天晴。
“大哥哥，你为什么躺在这里？”
耳边是小女孩清脆天真的声音。
见躺在地上的人没有理她，小女孩也模仿着他，躺在地上闭上眼，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这是什么游戏，好无聊。”
宋骄还是没有理她。
小女孩可能也觉得自找没趣地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呆在他身边。
宋骄感受到小女孩一直没有离开，却不知到她再做什么，安静地过分。
等到快要日暮，小女孩才开口：“大哥哥我要先回家了，明天再来找你玩。”
话落，宋骄觉得鼻尖痒痒的，轻飘飘的份量和小孩自带温热的手。
“我很开心，送大哥哥一朵花。”小女孩快乐地离开了。
第二日，果不其然地又来了。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小女孩像是把宋骄当作了一个不会说话的玩伴，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正是如此小女孩慢慢地敞开了心扉。
宋骄知道了小女孩是不远处村庄的一户人家，她父亲上山采药的时候不小心死了，家里只剩下妈妈和她相依为命，可是娘亲为了生计改嫁了，新父亲经常打骂她，村庄里的小孩都骂她是灾星，克死了她爹爹。
所以她没有玩伴，只能跑到她爹死去的山头一个人玩。
“大哥哥，你说我爹爹死的时候他会想什么呢，会不会舍不得我？”
“现在娘亲怀了新宝宝，我要多摘点草药卖钱给娘亲买好吃的。”
小女孩叽里咕噜地说着许多，边将手里编好的花环带在宋骄的头上。
“我编的花环真好看，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敢情人家把他当成了试戴的，宋骄心中生起微妙的不爽。
“当然啦，大哥哥你也很好看。”小女孩像是率先察觉到了宋骄心中的想法，说道：“你是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
小女孩每日都会来陪着他说话，就算有一日不来也会提前告知。
不知何时，宋骄竟都慢慢习惯了小女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
其实在他清醒没多久后，他就觉察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他的经脉、灵根都被重复修复了，他能感受到体内灵力的流动，就连他的根骨都经历了淬炼，比他原来与白锦城换的根骨都要更为纯净。
强大的灵力在他体内孕育，宋骄在察觉到他体内的变化后没多久就知道了其中的关窍，是当日大婚时他爹让阿辞送来的那个玉瓶。
原来这就是让他就算死也要带着的原因……
那玉瓶中装着的正是五大神物之一的魄心，生云曾说他爹早已放进了他的体内，还嘲讽说用儿子温养神物的虚伪亲情。
他不信生云挑拨的话，可也曾有一瞬间怀疑过。
可事到如今，宋骄终于明白他爹的苦心，数百年前的占卜推演灭世之劫，或许所有人都告诉过他爹，他是魄心最好的载体，他昭告所有人说已经把魄心放入他的体内。
可真正地魄心到最后一刻才给了他，他爹推演到了天衍宗被灭门，或许也推演到了他会死的一日。
所以他爹告诫过他好好活下去，不要复仇好好活下去。
他爹想让他做一个普通人，可当他真正被害死的一日又能凭借魄心重新活下去。
若是他不死，就不会成为魄心的载体，抵挡灭世之劫的重任就不会落在他的肩上，能成为一个普通人好好地过完一生。
魄心作为上古神物之一，源源不断的灵力反哺着他，或许他爹从来没想过让他成为救世之人，他能感受到父亲拳拳爱子之心，可心中却又生出了怨。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将他埋在鼓里，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死在他面前。
为什么他要做出选择，他只想所有人都回来，所有人都好生生地呆在天衍宗。
灭世之劫与他何干？
他从来不是圣人，不具有悲天悯人的情怀。
宋骄觉得他这样躺在这里，百年后成为养料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还有一个小女孩每日陪着他说话，死的时候也不算孤单。
就算届时全天下人都骂他，灭世之劫来临，也与他无关，宋骄想起修真界的嘴脸，心中也不免恶毒的想：死了也是活该。
宋骄自得其乐地在山上装成一个死人，而这日从清晨到天黑，小女孩都没有出现过。
陪着他这样的人，也是时候厌烦了吧。
宋骄如是想着。
微风送来硝烟的味道，宋骄被淬炼过的身体五感都特别灵敏，世界也格外嘈杂，于是他平日里关闭了五感，可今日小女孩一日没来，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重新开启了五感。
火烧的声音，人们求救呐喊的尖叫、哭声都一并传入他的耳中。
“妈妈……妈妈……呜呜呜呜，谁来救救我妈妈！”
是小女孩的求救。
宋骄睁开了眼，起身的时候，双脚都些迟钝，太久没动弹，四肢不免有些生疏。
不远处，熊熊大火映入眼中，人们奔走逃窜的尖叫，求救，所有人的哭喊，都嘈杂地一并进入他的耳中。
宋骄闭了闭眼，他知道现在他不该插入这座村庄的因果，可只是一瞬，山头上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村庄早已面目全非，周围都是烧焦的痕迹，房屋倒塌各处，都被烧的成了焦灰，村庄外设置了巨大的屏障，笼罩在整个村子里。
凶手就是想把所有人困死在这座村子里。
可村子里究竟有什么，需要凶手如此大费周章，能设立如此大的灵力屏障已经有了金丹期以上的实力，杀死所有人轻而易举，却要用火烧吃力不讨好的手段？
只有一种可能，凶手是故意的，他享受看所有人挣扎困死，最后崩溃的模样。
等宋骄来的时候，已经迟了，逃跑在外面的人已经被烧成了焦炭横亘在路上，尸体的焦臭味和浓烟，熏的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或许小女孩已经死了。
宋骄站在原地，扫视了一圈，闭了闭眼，但还是动用灵力在这一片化了一场雨，灵力化作细雨洗刷走了村庄的大火、灰烬，又带来了树叶和鲜花，将村子里的人一一埋葬。
算了，就当这是他最后做的一场好事吧。
正当宋骄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处忽然传来微弱的声音：“大哥哥……救救……我妈妈……”
宋骄循着声音看见一处倒塌的房屋，重重的木头桩下有一块小小的空隙。
而这一块小小的空隙里，藏着一双炯炯有神的泪眼，正看着他。
宋骄不再迟疑，用灵力将压在小女孩身上的重物掀开，等露出全貌，他上前的脚步一怔。
小女孩的身上还压着一个妇人，正是小女孩的母亲，她撑着身体将小女孩好好地藏在她的怀中所以才没有死，妇人的背部已是一片被烧焦的血肉模糊的痕迹。
小女孩的母亲已经死了，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
宋骄站在小女孩的身侧，小女孩跪在她母亲的尸体前，嚎啕大哭，声音绝望地叫着娘。
“抱歉。”宋骄久久未开口的声音有些生涩，“我救不了她。”
小女孩边哭边摇头：“不是哥哥的错。”
大哥哥已经尽力了，不是大哥哥的错。
宋骄静静地看着小女孩将她的母亲哭着埋葬，她的衣服已经成了灰扑扑的一片，头发凌乱，却也能看见原先是整整齐齐地扎着小辫子，圆溜溜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宋骄第一次看见小女孩的样子，跟他脑海中想象的相貌一样，可爱却坚韧。
小女孩对他说：“一群黑衣人在夜晚忽然闯进了村子里，挨家挨户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看见人就杀，最后放了一把大火烧死了所有人。”
小女孩看见了黑衣人的眼睛，血红的一片，眼瞳全是赤红色，吓了她一跳，连忙躲回了屋子里。
“大哥哥，我想报仇，我不想娘亲为了我白白死去。”小女孩跪在她娘的坟前，抬着泪眼看着他，“他们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为什么要杀我娘？”
宋骄低头看着她眼里的不甘与恨意，就像看见了当初的自己，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和小女孩的经历何其相似，他最后走向了自我灭亡，而小女孩的仇敌是魔族。
赤红色的双眼，只有被封禁在中间界的魔族的特征，数万年前，生灵涂炭，魔族横行，世人求着传说中的神界显灵帮助他们驱逐魔族，救世。
可神灵未应，眼睁睁地看着下三界灭亡，天道漠视，世界一片尸横遍野，而此刻出现了一个救世主，传说他有着斩破虚空的强大灵力，以身献祭将魔族驱赶封禁在中间界的燕云十六州。
于是燕云十六州世世代代以守护禁地为己任，就这样平平安安地度过了数万年。
如今，魔族再度现世，果然印证了他爹预言的灭世之劫。
“你想报仇？”宋骄看着小女孩，“哪怕你的敌人，你不管怎么样都杀不了他？你一辈子都报不了仇，最后你也会死。”
小女孩却倔强地反问他：“难道因为怕死，就不去报仇吗？”
“难道因为打不过仇人，就什么都不做吗？”
“就算我一辈子都做不到杀了那些坏人，其他人就做不到吗？”
宋骄看了她半晌，哑然失笑：“你说得对。”
他蹲下身，张开双手拥抱了小女孩，就像拥抱了曾经的自己一般，心中所有的怨恨骤然消散，与曾经的自己达成了和解。
或许父亲也是此意，曾经的他心里有太多恨太多怨，不甘悲痛摧枯拉朽地想要拉着他沉入地底，他懦弱地死了。
而小女孩像是选择了另一种可能的他。
宋骄发自内心地笑了，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或许有一个小孩陪着她也挺好的。
天衍宗虽被灭门，可他为什么不能延续下去呢？
玉瓶将他带来这里，遇见了小女孩，或许这也是父亲无声的愿望。
“你愿意跟我走吗？”宋骄问：“我可以教你修炼，让你有能力去报仇。”
“只要磕三个头，就算行了拜师礼。”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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