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跳崖 最后一份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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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外人群欢拥，大家脸上都兴高采烈的，不知是谁忽地说了一句。
“今日好像不止是道尊大典，听说道尊在大典上也要宣布他结契的道侣？”
此话一出，九重境的长老和弟子们脸上瞬间一黑，没有说话。
诸位你看我，我看你，人群中不知是谁不嫌事大的说：“道尊的结契道侣是曾经名冠修真界第一天才的宋骄吧！两人如此这般，他爹和同门在地底能安息吗？”
“想来宋骄也是沽名钓誉，狼心狗肺之徒！”
群情激愤，对曾经他们同样拥护的天之骄子一样嫌恶批判。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屋内侍女们跪了一片。
宋骄坐在半人高的水镜前，一袭红装，黑发披散，脸上未施粉黛。
“宋公子，时辰快到了……”这句话侍女不知说了多少遍，她们已经派人去请道尊，只是不知道被什么绊住了手脚，现在还没出现。
宋骄拿着凤冠以及各样繁复的珠钗，垂眸低声说：“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不堪良配，何强作夫妻。”
话罢，他将手中价值连城的凤冠往桌上随意一扔，提着嫁衣越过众人跑了出去，侍女们连忙追着出去。
刚到院门，侍卫们的冷剑将宋骄与外界相隔。
侍卫们刚想说话就被宋骄打断：“顾淮川要与我成婚，难不成他以后能关上我一辈子不成。”
今日一早，宋骄还在睡梦中就听见了外界的异动，天降祥兆，宋骄透过窗子全部看进了眼底，可顾淮川越是天道宠儿，越是天命所归，他的恨意越发地在心中尖锐地鸣叫。
顾淮川他的道尊路，是踏着天衍宗所有人的尸骨上来的，现在他同门的尸骨都还埋在三千石阶之下，是他无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仇人被万人瞩目。
一道冷峻的男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放肆。”
带着强大的威压和气度，众人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拜见道尊。”
顾淮川走近，端详着宋骄的脸，声音霎时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还没上妆？是不是她们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宋骄扭过头去：“是我不愿，与她们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顾淮川唇角噙着笑，“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们办事不力，难道这与他们无关吗？”
“……”
宋骄再也忍不住，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你在威胁我？”
清脆的掌声，跪在地上的仆从们吓得把头只差地底，小心翼翼地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顾淮川摸了摸右侧的脸，眼神微暗，“骄骄，若是误了吉时，他们明天都不会再出现在九重境了。”
“这才是威胁。”顾淮川补充道，看着跪着的一片人，“都起来吧。”
宋骄心中一寒，黝黑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淮川。
“这般看着我做什么？”顾淮川拉过宋骄的手，走进了屋内。
他按着宋骄的双肩坐在水镜前，有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宋骄任由他动作，侍女们见状连忙上前开始给他上妆。
“顾淮川，你变了。”宋骄冷不丁地出声。
曾经的顾淮川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郎却不掩赤诚，如今的他却学会了用权势和地位压人，冷漠暴虐，宋骄都快完全认不出眼前人了。
到底哪个顾淮出是真？哪个是假？宋骄也早已辨认不清了。
他想，变与不变这个问题本来就是虚假的，顾淮川从来没变，只是他把暴虐的自己掩饰在了背面。
“骄骄，人都是会变的，我变了，你也变了。”顾淮川注视着镜子中的宋骄，淡淡说道，“但不管怎么变，我都会一直爱你。”
情真意切地誓言，像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宋骄看。
两人隔着水镜注视着对方，宋骄率先垂下了眼眸：“我是不是这时候要感动地哭出来？”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毫无隔阂地相互看过对方，曾经是宋骄的眼中全是顾淮川再也装不下任何人，现在顾淮川满眼都在诉说着爱意。
他们的情意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镜花水月的错位。
顾淮川没有说话，屋内一时陷入了寂静，他就这样看着宋骄上完了妆，眼尾和朱唇都点上了红。
侍女感叹：“宋公子的美貌无出其二，就算比上那些古籍里描述的仙女都毫不逊色。”
宋骄只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就移开了眼神，审视镜中的自己就好似看见无数的亡魂站在他身后，那种虚无的裹狭的害怕地窒息感，令他不敢再看自己一眼
另一侧侍女手中托盘放着大红盖头，侍女拿过正要盖上，站在身后一直没说话的顾淮川忽然开口。
他伸出手：“我来吧。”
侍女应声，退到了身后。
顾淮川上前一步，拿过红盖头，他看着镜中美到不可方物的宋骄，手一扬，轻飘飘地盖头缓缓落下。
“骄骄，我会将同门的尸骨好好埋葬。”
“只要今日，不出什么幺蛾子。”
他们隔着盖头对视，宋骄知道顾淮川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承诺。
顾淮川开出来的这个诱惑的确令他无法拒绝，他缓缓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见顾淮川发自内心地展开了笑容。
…………
道尊大典的各种仪式繁复缓慢，从清晨到了日暮。
宋骄坐在屋内静静听着殿外的顾淮川受万人敬仰，震天的欢呼声和恭迎道尊的声音，像是如一道道针扎进了他的耳朵。
“宋公子！”站立身侧的侍女惊呼道，连忙拿帕子轻轻沾走宋骄脸上滚落的泪珠。
“大喜的日子是万万不能哭的。”
她想要给宋骄补妆，却听见外面的通传声，只能手忙脚乱地将泪珠拭干净，将盖头规规矩矩地放好，搀扶着宋骄走了出去。
“今日，我还有一个喜讯要宣布。”顾淮川站在最高处，看着缓缓出现的宋骄，眼中是藏不住地笑意：“今日还是我与宋骄的成婚日，望诸君一同见证。”
数不清的飞鸟异兽相拥而来，嘴里衔着连理枝和花瓣，漫天的红色花瓣飘落，日暮的紫红色晚霞一同见证，宋骄就这样在众人的目视下缓缓踏上了高台。
清晨声讨过宋骄的众人此时都笑着说着恭喜、百年好合的场面话。
一步……两步……三步……
宋骄在心中数着他走过的每一步，走到第九百九十九步的时候，他蓦地停住了。
侍女在身边低声提醒着他：“宋公子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宋骄不肯走了，僵持在原地，底下的各家宗门瞬间哗然，一时间举目相对，自然发现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可迫于顾淮川却都只敢屏声静气。
顾淮川脸上笑容不减，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宋骄身上移开过。
顾淮川朝他递出手：“到我身边来，骄骄。”
宋骄头顶着繁重琐碎的凤冠和盖头，缓缓抬起头看着高处的顾淮川，今日他穿了一声白色长袍，隐约透着金色的暗纹，周身萦绕的强大灵力，真像修真界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道尊。
丰神俊朗，天道气运加身，格外光彩夺目，叫人根本移不开眼。
宋骄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胸腔的心脏依旧不由自主地跳动着，一如往昔年少初次心动。
他已经向顾淮川走了九百九十九步，正如从前他执意要与顾淮川结契的自己一般，但最后这一步，再也走不完了。
“慢着，”一道慢悠悠地男声传来：“这桩婚事我不同意。”
声音的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顾淮川随着声音看去，正是许久未见的白锦城，他握紧了拳头，想要告诉宋骄不要看。
可显然已经迟了。
宋骄回头怔怔看着下面的人，大红色的盖头也被掀开。
“诸位，我才是宋骄名正言顺的道侣，我和他的名字可是刻上了三生石。”白锦城扬声道：“至于顾淮川，一个窃取了别人道侣的小偷罢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这人谁啊？”
“不认识，一个小小金丹期，名不见经传地小修。”
“金丹期敢跟大乘期叫板，当真是不怕死！”
“不过若是此人所言非虚？难不成宋骄和此人的名字真刻在了三生石上。”
“那可是被天意眷顾的有情人，若是真的，道尊岂不是成了夺人所爱的西门庆？”
九重境的弟子们自然见不得他人这般玷污他们的道尊：“道尊才不会是这样的人。”
好好的大典，霎时乱成了一锅粥。
白锦城志得意满地看着宋骄：“跟我走，我带你离开。”
“你真正爱的人是我啊，宋骄，你忘了吗？！”白锦城演的痛彻心扉，倒真像是情深不许却被爱人辜负，被人夺妻的苦情原配了。
顾淮川双眸黑沉，神色瞬间冷了下去，他周身萦绕着强大的灵力蠢蠢欲动：“满口胡言！”
他捂住宋骄的双眼：“骄骄，别看他，别被他蛊惑了。”
宋骄听着却想笑，被白锦城蛊惑的人不正是你自己吗。
顾淮川话落，他示意了身侧的侍女看好宋骄，随后飞身下了高台。
“白锦城，最后一次。”顾淮川淡淡道：“自己走，别逼我对你动手。”
白锦城分步不让：“我就是要在全修真界的人面前揭开你的假面，你身为道尊，私行不端，我就要在此一一数落你的罪行。”
“你若是个男人，就不用灵力，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一场，谁输了谁滚。”白锦城斜眉一挑，“如何？”
长老们连忙上前：“道尊不可啊，这……”
可长老还没说完，顾淮川便褪去灵力跟白锦城肉搏了起来。
周围人瞠目结舌，两人争一妻的场面，其中一人还是修真界至尊，怕真是都疯了！
彻底乱成了一锅粥，而等到大家反应过来时，高台上的身穿嫁衣的宋骄早已不见踪影。
“宋骄不见了！”
“新娘子不见了！”
顾淮川连忙回头去看，再无一人踪影，而正是这分神的刹那，左脸狠狠挨了一拳。
顾淮川却再也什么都顾不得，一把挥开白锦城，灵力化作丝线瞬间布满了整座九重境，半空中出现一道明镜，照出了此刻正在朝着禁地处的悬崖奔跑的红影。
只是一瞬，顾淮川在原地消失了。
周遭的修者们相互看了一眼，最终都默契地选择了跟上。
禁地深处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断崖，里面环绕各种瘴气和冤魂，强大的禁制让踏身此地的人都会被压制灵力，成为一个凡人。
等顾淮川赶到的时候，宋骄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只需半步便会跌落下去。
陆陆续续地全部修真界的人都聚集在了此地。
顾淮川目眦欲裂，不禁踏出一步想要挽留：“骄骄，不要，我求你。”
宋骄看着顾淮川，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地轻松，“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再向前一步，我立马就跳下去。”
顾淮川不敢动了，双眸中全是哀求。
白锦城也站在顾淮川身侧：“宋骄，你若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不想给天衍宗报仇了吗？他们的尸骨还都埋在石阶下面！”
顾淮川也着急地说：“骄骄，我把他们的尸骨挖出来，一个一个跪下给他们道歉好不好？你不想成婚，我也不逼迫你了。”
“还有……还有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骄骄，我都听你的，你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他朝宋骄伸出手，脸上满是恳求与慌乱：“骄骄，回来。”
事到如今，顾淮川才真切地感受到，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顾淮川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也是穿着嫁衣眼睁睁看着你屠了宗门，如今我也是穿着嫁衣站在了这里。”宋骄一袭红衣，笑得凄惨悲凉，盖头下的容颜却难掩美丽。
刺眼的美丽像是要灼热在场所有人的双目。
“我原先想活下去，想好好地活下去，你想要折断我的傲骨，让我做你的菟丝花仰仗着你苟延残喘的活。”宋骄摇了摇头，“我不愿，我不愿成为一个冷漠麻木的人。”
“我不愿妥协。”宋骄眼神中满是回忆：“大师兄为了带我离开鬼市，被生云射杀在箭下，开福一个小奴想要离开，我看不见他死的样子，只觉得他的血太烫了，烫的我抱不住他，带他回不了家。”
“他们都为我死......”
“我每晚闭眼都是噩梦，所有人都在我面前说恨我，问我为什么不去死，还苟活在仇人的身下，我的身体却能在其中感受到快乐，这多讽刺啊。”
宋骄转头看向白锦城：“你说，这多讽刺啊。”
白锦城缄默，因为他有着同样的经历。
“顾淮川，我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宋骄笑中带泪，最后是一抹释然：“我最后送你一份生辰礼吧。”
话落，宋骄的脚下现出阵法的金光，金光显出了一个巨大的手掌，猛地捅进宋骄的体内，鲜血淋漓。
顾淮川只一眼便看出这是什么阵法。
“骄骄，骄骄……不要！不要！”顾淮川再也控制不住地痛哭出声，像个脆弱的稚童。
“我的命数、根骨、灵力什么都没有能给你的了，这是我最后的东西，就送你了。”
在修真界众目睽睽之下，宋骄抽出了体内最后的情丝，浑身浴血。
悬崖寒风凛冽，宋骄决绝地跳了下去。
一袭绚丽的红衣消失了，在最后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一眼。
“骄骄！”顾淮川飞奔想要抓住，却连一点衣角都没流连他的指尖。
“啊——！！！”顾淮川崩溃地大哭出声，双眸赤红像是濒临绝境，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为之动容。
但在顾淮川也要跟随跳下去时，所有人冲上去压制住了他。
他是修真界的道尊，他不能死，他是九重境的宗主，修真界所有的荣光都在他身上，他不能死。
所有人强压着他，阻止他。
一声声的道尊像是沉重的枷锁将顾淮川束缚在了原地。
“骄骄……骄骄……”顾淮川挣扎着：“你们让我去找他，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让我去找他啊！！！”
白锦城也走到崖边，深不见底地可怖，令他不禁害怕得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神也有一瞬的怅然若失。
宋骄，他真的……死了？
这么高，他跳下去的时候难道不害怕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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