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前尘27 道尊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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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霞辉照在三千石阶上，山门口的巨大界碑处一个身影缓步踏上来，身后是连成一片的晚霞，像是踩着九天彩云的仙子。
宗门前洒扫的弟子都不禁多看了几眼，心中暗暗唏嘘，满身的泥泞与流着血的双手，倒像是吻一位落难九重境的仙子。
但依旧漂亮得令人心折。
顾淮川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没想到却被宋骄一手挥开。
他抬眸的瞬间有些受伤：“骄骄……”
“别这样叫我，我觉得恶心。”宋骄神情冷漠，双眸都像是裹着寒霜。
“你……恢复记忆了？”顾淮川眸子微沉，“什么时候……？”
宋骄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顾淮川，你让我恶心。”
他是真的想要顾淮川死，却只能以此泄愤，顾淮川撤了周身的灵力防御，承了宋骄这一巴掌。
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一旁的弟子围观了全过程，也顾不着扫地了，连忙想要凑到道尊面前，却被顾淮川一个眼神止住了步伐。
“泄气了？”顾淮川淡淡地说，没有管脸上火辣辣的疼，只是走上前拉住宋骄的手。
“没泄气就再打一巴掌。”
周围的弟子在一旁听着都愣住了，他们到九重境也有许久了，早就听闻过道尊和曾经天衍宗掌门之子的爱恨情仇故事。
管事的见情况不对，把弟子们都赶了回去，这可是宗门秘辛，知道得太多死的越快。
弟子们八卦的心燃烧，但也识时务，知道现在道尊脸色不虞，若是待在宗门山前，指不定什么时候冲撞了丧命的事情，他们可不干。
只一溜烟的功夫，所有弟子都走了。
只剩下宋骄和顾淮川两人站在彼此的对面，一人神情冷漠，一人神色受伤难过，倒好像是宋骄是个渣滓辜负了顾淮川一般。
倒是演的一手好戏，可是天衍宗那么多人被埋在石阶下，他们永难轮回，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他面前却能装得像没事人一样。
他失忆的那几日，顾淮川还在他的面前伪装深情不许，编造谎言，想让他和从前一样爱上他。
太假了……真的太假了……
“我恨你，顾淮川……我恨你，我恨你！”
宋骄沉痛地跪坐在山门前，他有愧有恨，可就算他说一万句恨都抵不过他心中的愧，他对不起天衍宗所有的师兄弟，对不起师兄，还有他爹。
他可能要违背他许下的承诺了，他真的……撑不下去了。
山门前高耸入天的界碑，原来的痕迹已经被全部抹去，刻上了九重境三个大字。
而这三个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宋骄的头上，他已经没有掏天倒海之能，将压在他头上的东西掀翻了。
他……累了。
“恨不动了，顾淮川，杀了我吧。”
白皙的脖颈向前，缓缓闭上了眼，淡然超脱，像是真一心求死。
顾淮川的手颤抖得厉害，“宋骄，你就要如此过不去吗？”
“三千石阶埋着我同门的尸骨，你要我怎么过得去！我如何过得去！”宋骄举起满是血痂的双手，“我挖不尽他们的尸骨，我带不了他们回家。”
“自从我被带到这里的每一日，每一日都践踏着我同门的尸骨！我的双手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他们的血，我闭上眼的时候，都能看见、听见他们带着血的脸在我耳边哭。”
宋骄跪在地上，痛哭出声，字字泣血，屈从的膝盖，弯着的背都像是带着无尽的忏悔与苦难，他快喘不过来气了，他的痛苦、难过在这一刻爆发，带着自毁的趋势。
“你还是知道了……”顾淮川神色黯然，手掐上了他的脖颈，缓缓收紧：“若有一日，你知道真相后，会后悔吗？”
宋骄直视他的双眼，带着坚定的眸光：“不会。若你不杀我，那么总有一日，我会亲手杀了你。”
说完，他闭上了双眼。
感觉到脖颈的双手在缓缓收紧，在窒息的一瞬，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对不起，爹，你冷不冷，我下来陪你。
…………
意识沉浮间，宋骄听见了他爹在叫他。
他回头去看，他爹、长老们、师兄弟还有……大师兄都站在一处朝他招手，说：“宋吻骄，你终于来了，就差你一个。”
宋骄开心地朝他们跑去，忽地，虚空中忽然出现一双大手，他仅是一挥，他们全部不见了。
“不要！”宋骄惊呼出声，双眼也猛地睁开。
感受到室内昏黄的烛火跳跃，侍女的脸凑到他面前，欣喜地笑。
“侍君，您终于醒了。”
真实、鲜活，他还活着……
宋骄蓦地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像个十足癫狂的疯子，侍女的眼神有些错愕，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侍君……”
等宋骄终于笑够了，他才认真地看向这个侍女，“我不是你们道尊的侍君，我有名字，以后你叫我宋骄就好了。”
“这……”侍女的神情有些为难。
“别担心，顾淮川不会罚你的，你可以跟他汇报说是我的要求，他会同意的。”
侍女最终点了点头，现在九重境都传遍了，道尊爱宋侍君入骨，那日的情形也有不少人看见过，传得神乎其神，道尊不仅没有杀他，还昭告天下要在道尊大典当日与之结契成婚。
而且道尊还一一惩罚了诸位长老，大家都在说宋骄是祸害修真界的妖孽。
侍女本来是一个毫不起眼、灵力低微的修者，如今幸运地到宋骄身边贴身伺候，大家都很羡慕她，毕竟只要道尊手缝漏出来那么一点都足够她的修为大涨。
侍女自然服侍得尽心尽力，几乎无微不至。
宋骄喝完药后，问：“顾淮川呢？”
侍女恭敬地回道：“道尊在哪儿，我也不清楚。”
宋骄也不愿为难一个小小的侍女，挥手让她下去了。
顾淮川如今肯定是躲着不敢见他，毕竟那日誓言已发，顾淮川若不杀他，有一天他会亲手杀了他。
而且……那日在闭眼前，他看见了顾淮川眉心显现出天罚剑的印记，代表天罚已经对他起了杀心，而顾淮川违逆了天罚，反噬的痛也足以重创顾淮川一段时日了。
宋骄笑了一声，意味不明，眸色渐沉。
…………
宋骄安安静静地养了几日身子，等他想要走出院门的时候，身后的侍女脸色一变，连忙跟上去想要说些什么。
可宋骄已经大步走到了院门，站立两边的侍从持剑拦住了他。
“宋侍君，请你暂且回去将养身子。”
宋骄沉眉：“什么意思？”
“顾淮川下的令？”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侍从们只是重复着同一句话：“宋侍君，请你暂且回去将养身子。”
宋骄彻底冷下了脸：“让顾淮川来见我！他想关着我，关到我屈服？做梦！”
身后的侍女连忙走上面拉住宋骄的手臂：“别生气，道尊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道尊大典将至，九重境来了不少外客，鱼龙混杂，道尊也是怕您受到危险。”
“道尊吩咐过，不想让您在成婚前遭遇到不测。”
意思就是怕他在成婚前跑掉。
宋骄看了侍女一眼，冷冷笑了一声，挥袖离开了。
顾淮川下令关着他，看来天罚的反噬的确让他吃了不少苦。
宋骄坐回院子的石桌，如葱如玉般的食指轻轻敲着桌面。
侍女见状，连忙上前斟了杯茶：“要让他们上吃食吗？”
宋骄摇头，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抬眸对侍女说道：“让顾淮川来见我。”
侍女有些为难：“这……，道尊这几日接待各个宗门的来客……”
“停。”宋骄不愿再听她这些搪塞的话，直接了当地说：“他一个道尊，还要亲自接待人的话，那些长老们是吃干饭的吗？”
“让他来见我，就今晚。”
宋骄最后敲击了一下，一锤定音。
侍女只能低头应好。
到了晚上，宋骄正在吃饭，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身侧的侍女道：“应是道尊来了，我去开门。”
“站住。”宋骄轻呵一声，紧接着又自然地夹起一道菜放进碗里：“我忽然又不想见他了，让他走吧。”
侍女诧异地看了他几眼，又看了眼门外：“可是道尊……”
“顾淮川是不是说过，什么时候听我的。”宋骄淡淡道，头都没抬。
侍女也是个聪明人，而且道尊的确嘱咐过她，知趣地站回在了宋骄身侧，低头应是。
侍女忍不住又悄悄看了几眼淡然夹菜吃饭的宋骄，像是忘记了道尊还站在外面。
而顾淮川仅敲了一次门后，就再也没敲门，但窗纸上还倒映着他的影子，一直站在门外候着。
他知道，宋骄就是故意不给他开门，想要故意折磨他。
顾淮川静静站着，透过窗纸想要窥探里面的人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
只要骄骄还愿意搓磨他，也是好的，他愿意让他泄气，总比漠视他好很多了。
顾淮川自得其乐地想，后又自嘲地笑了笑，好歹修真界的道尊，在心爱之人面前也是最下等的奴仆。
可等宋骄吃完，天色渐深，露水沉重，屋内熄了灯，门都未打开。
侍女见宋骄已经熟睡，打开门被屋外的人吓了一跳。
“是我。”顾淮川清冷的声音响起。
侍女缓过神后，抬眸瞧见是顾淮川，连忙行了个礼：“没想到道尊还未离开，宋骄他已经睡下了，要不您……明天再来？”
明天再来几个字，她说得小心翼翼，悄悄地抬眸观察着顾淮川的神色。
没想到面前人的竟然唇角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格外令人诡异。
闭门不见，故意折磨人站在外面一整夜，道尊竟然不生气，还有点开心？
侍女觉得道尊可能有些不可说的小癖好。
顾淮川低低嗯了一声，眉眼冷峻，‘那我明天再来看他。’
骄骄是在报复他前几日不来见他，幼稚的令人心生欢喜。
心中越欢喜，面上的神情越冰冷，嘱咐道：“帮我好好看着他，别节外生枝。”
侍女应是。
顾淮川最后看了一眼房门，随后御剑离开了。
之后的几日，宋骄又故意冷了顾淮川几日，顾淮川却来的越发积极。
宋骄正在屋内喝着侍女端给他的药，垂头喝药的时候，意味不明地无声笑了。
果然，男人的骨头里就是贱的。
“放他进来吧。”宋骄淡声说道。
侍女听令请顾淮川进来，这几日她是看清楚了，在宋骄和顾淮川之间，她可以优先以宋骄为主。
顾淮川进来时，神色舒展轻松，坐在宋骄对面。
“不生气了？”
宋骄没回，只是埋头将药一勺一勺慢条斯理地喝完，将药碗放置一旁。
侍女察言观色地将药碗收着，退出了屋内。
“顾淮川，我没死，你就不怕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吗？”
宋骄眸子浅淡，他定定地看着顾淮川，“你知道的，我没有开玩笑。”
顾淮川笑了笑，说：“好啊，我等着。”
他指着心口：“我的命，尽管来取。”
顾淮川的笑带着倨傲，他根本不相信宋骄有一天能杀了他，所以他能够极其坦然地说尽管来取他的命。
宋骄自然也明白了这点，没有执着在这一件事情上。
他只是笑了笑，又问：“那你关着我是什么意思？怕我跑了？”
“顾淮川，我是人，不是你的物件。”
顾淮川沉默了一瞬，眉眼微垂，眸色闪过挣扎：“我知道，可是骄骄，我赌不起了。”
他每放任宋骄一次，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变故，每一次都会拉开他们的距离，好像是老天故意看不惯他们一般。
“大典就在后日，我只想好好地顺顺利利地迎娶你为妻。”顾淮川伸手揽过宋骄的腰，将头低下靠在他的胸前。
察觉到宋骄的挣扎，他低声恳求地说了一句：“别动，就这一次，骄骄。”
“我真的快要疯了。”
重重的叹息，不知为何宋骄停下了挣扎的动作，顾淮川才安心地闭上眼得到这一刻的喘息。
宋骄垂下眸子，瞧见顾淮川满脸依恋疲惫的神情。
顾淮川屈身靠在宋骄的胸口，两个人离得极近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的是宋骄胸腔跳动的心脏。
扑通——扑通——
“我爱你。”跟随着心跳声，顾淮川说出了这句话。
“没有白锦城，没有所有人，骄骄，我最爱你。”
最爱你，不包括我自己。
剩下的半句，顾淮川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如此的拥抱是他苟且求来的，他和宋骄的情意早已千疮百孔，但他还是忍不住幻想着婚后两人和谐的小日子。
“就像凡间平凡的夫妻一样，我们就住在一块小木屋里，白日我们一起劳作，夜晚我们抵足相息，就算百年之后，你也不会死，我会用我的命数换给你，我们再一起渡过下一个百年，再下一个百年……”
宋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会保护你，就算用尽方法，我也会让你重新修炼，重新锻洗根骨……”
顾淮川絮絮叨叨地说了个没完。
宋骄只觉得可笑。
顾淮川杀了他的父亲，屠洗了宗门，甚至将他们的尸骨铺就登上九重境的三千石阶。
他抽走了他的修为、经脉和魂魄，甚至换走了他的命数，都是为了白锦城，而如今他与白锦城决裂，又能够忘却所有的不堪，重新拥抱他。
他在主殿辱他，在门徒所有人的污言秽语中放任，而顾淮川只是因着心中的私念，没有杀了他。
而他宋骄就要忘却所有的痛苦。
顾淮川现在依恋深情地抱着他，说着以后都会保护他的话。
可那一次的伤害，不都是他顾淮川亲手递出的刀。
他说最爱他，可是不止一次为了白锦城伤害他，从没考虑过他的想法和意愿，就连现在顾淮川说关着他就关着他。
宋骄眼角划过一滴清泪，他曾经真的挚爱过顾淮川，追随在他的身后，就连失忆后的他，都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爱意。
可就是这样，才会觉得他对顾淮川的每一丝爱意，都是捅向他和他身边所有人的尖刀。
宋骄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和顾淮川只能活一个。
…………
天光乍破，清晨的钟声响彻在整个九重境内，所有人都开始穿衣洗漱，整装待发，早早地不少人就等候在主殿外。
清晨雨露重，容易疲乏，但每个人脸上都是神采奕奕，眸光兴奋地望向主殿的最高处。
刚破晓的天边，厚重的云缓缓散开，照出五彩的霞光，随机龙吟凤啼开始响彻整片天空，相互交织。
五彩的霞光降下来，九重境内的灵力又浓了一些，周遭的修者不禁传来惊呼声。
他们的境界竟然都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
九重境的弟子们脸上自然是得意自满，人群中传来欢呼恭贺声。
天道都在为之庆贺。
今日是修真界第一人——顾淮川登上道尊大典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前尘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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