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沦为反派抱枕后》容苏叶

60、浮霜一榭 都是为了尔

　　等骆绯歌知道崔籍一行人已经成功从死生之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一番商讨下，崔籍先去了一趟玉霞阁，找房宸搜罗了些许药材，又跟张柏行、唐溯等人交了下底，之后少不了要竹檐东的人配合。

　　骆绯歌离开竹檐东后也没断了跟张柏行等人的联系，散播“长白剑在晏尔卿手里”这个谣言靠的就是张柏行他们，他们几个也算是当初事件的参与者，说的话更有可信度一点。

　　久久得不到联系，骆绯歌留了个心眼，找张柏行对了下信息，这才发现那四人出来后正事没干一点，玩倒是玩得挺快活，赶紧托张柏行催促他们。

　　于是，在宋有仪死后的第三年，竹檐东忽然爆了个猛料。当年在修士身上做实验的“崔籍”在经过多方审问后，发现此人是一个夺舍了真正崔籍的孤魂，玉霞阁几位长老集思广益，想办法分离出了两者的魂魄，夺舍的孤魂神志不清，嘴里却不断地喊着孟渡寒的名字，而真正的崔籍经过调养后，重新夺回了自己的身体，声称要上渡星宗找孟渡寒要个说法。

　　竹檐东玉霞阁。

　　崔籍看着自己曾经的身体，反而觉得十分陌生，房宸说如果他还想要回这具躯壳，其实不是没有办法，不过他还是拒绝了。

　　他如今的身体是杨寻鹭做的傀儡人，只是魂魄的一个寄居壳而已，但至少更为自在。故而在崔元彻底疯后，崔籍亲自手刃了这个曾经痛恨不已的异世孤魂。

　　在放出消息后，唐溯带着他前往时云仙山。到一处就说一遍孟渡寒试图用林玄生的死来掩盖自己才是主谋的事实，他如今不人不鬼，说的话真假参半，人证物证都能找到几个，何况当年竹檐东的事情闹得挺大，相信的人还真不少。

　　很流氓的做法，但胜在真的很有效果。在装可怜这件事上没人比得过崔籍，从竹檐东开始，沿着大藏佛门前往时云仙山，关于孟渡寒的流言逐渐深入人心。

　　“孟渡寒是真小人，不过晏道友倒是菩萨心肠，当年我出事的时候得到过晏道友的援手，当时天降长白剑，可惜晚了一步，我终究还是被别人夺舍了，”崔籍神情黯淡，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得有些许苦涩，“后来许是看出了些什么，晏道友几次三番来找我治病，可惜伪装成我的人实在高明，没被看出破绽。加上孟渡寒帮忙掩护，晏道友一度被蒙在鼓里。希望我此次状告能够帮晏道友看清孟渡寒的真面目，以免将来被反捅一刀。”

　　认真听他说话的某位佛修：“是也是也，他与崔元不愧是蛇鼠一窝，同样居心叵测，希望晏施主早日认清才是。”

　　葫芦里的杨寻鹭悄悄传音感叹：“怪不得小骆儿说我们四个里就崔籍最适合抛头露面，瞧这演的，出神入化啊。”

　　同伏：“天赋异禀。”

　　段汐萝：“太真了，简直不像演的，要不是我是亲历者，我都信了。”

　　杨寻鹭：“这辈子千万别和崔籍做敌人。”

　　段汐萝：“有道理有道理。”

　　崔籍：“……”他能听到！

　　*

　　他们这一路不算声势浩大，竹檐东一带流言沸沸扬扬，时云仙山还只是听到一点风声。等孟渡寒发现事情有点麻烦的时候，外界的声音已经挡不住了。

　　这种方法过于直白正面，反而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与晏尔卿的名声开始走向两级分化。孟渡寒不久前刚放下对晏尔卿的怀疑，而今再度升起。

　　因为在最初要找“崔籍”治疗的是晏尔卿，虽说当时崔籍的名声确实很高，但竹檐东医修之乡的名称流传已久，比崔籍更加有声望和能力的并不是没有，是晏尔卿一眼看到“崔籍”就定下了要这个人医治，后期也是看在“崔籍”确实有本事，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找他。

　　最开始也是“崔籍”先动的邪念，孟渡寒做的只是袖手旁观，以及一些在他看来不算过分的推波助澜——毕竟晏尔卿确实需要能够很快见效的灵药，动收的人也不是他们，将来渡雷劫也不会把这部分孽账算在他们身上。

　　林玄生被派去竹檐东接手这种事也是因为他看不惯晏尔卿，仗着宋有仪袒护他，就四处找晏尔卿麻烦，他才决定把林玄生外派的。

　　他做的一切明明都是为了晏尔卿。

　　都是为了尔卿。

　　凭什么现在要来指责他呢？孟渡寒一时间心情有些狰狞。但到底没把情绪摆在晏尔卿跟前。

　　当初孟渡寒半推半就地允许了晏尔卿当众剖开灵府以证清白，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晏尔卿的身体都不是很好，他于心有愧。

　　而一切的源头，他其实也是有猜测的——最初长白剑的踪迹就是从骆绯歌口中传出的，不排斥她离间的可能。可惜骆绯歌几乎不会踏出浮霜一榭，外出历练身边也一定跟着同门，很难找到落单的时候。

　　孟渡寒不由地有些后悔，当初分明不应该恶趣味去折磨她的，直接一刀了结了、看着人彻底魂飞魄散不就没那么多事了吗？他迄今仍旧想不通当初自己怎么想的，明明喜欢骆绯歌这件事不过是虚与委蛇的算计，怎么偏偏那时候留了对方一命。

　　如今后悔也是晚了。

　　在孟渡寒想办法做点什么的时候，崔籍已经来到了浮霜一榭，前脚刚到，后脚就把讨伐信送到了渡星宗门前。

　　也不能说是讨伐信，只是迄今为止也没有出现过像孟渡寒这么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一时间崔籍的指控当真是创了历史先河。

　　本来是要人亲自送到孟渡寒手里的，但骆绯歌想了个损招，觉得单单送信太便宜孟渡寒了，于是想办法把信做成了留声版，就大咧咧地挂在渡星宗的大门上，一遍遍地念其中的内容，咬字清晰声音洪亮，还用了丁慎留下的阵法保护信封，轻易还撤不掉。

　　信的落款用的不是崔籍，而是浮霜一榭。

　　孟渡寒脸色险些没挂住，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等不要脸的手段。试过连剑气都毁不掉信封本身后，他到底还是被逼了出来。

　　这个计划在最初策划的时候，姜白南就已经和谢明之等人打过招呼。最初谢明之是不赞同的，当时骆绯歌还在想要不要换个法子，最好还是别把浮霜一榭给扯进来，但姜白南私底下又找谢明之商量了几次，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最后谢明之就没意见了，反而比他们几个还积极，完善了不少细节。

　　于是，孟渡寒找上门的时候，出来应付的是谢明之。

　　谢明之左手边是崔籍，右手边是罗见水。角落的位置，骆绯歌、容惊峥和姜白南等人跟无关人士一样，好奇地投来目光。

　　孟渡寒自然也不是孤身一人来此。

　　他目光凉凉地扫过骆绯歌一众，在看到黎景和的时候顿了顿，最后才落在谢明之身上。

　　一旁的崔籍身姿清瘦，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孟渡寒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他是谁。

　　直到崔籍开口，又重复了一遍信中的内容，末了问道：“孟宗主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地方吗？”

　　孟渡寒皮笑肉不笑地说：“没什么好解释的，某问心无愧。我确实没有参与你说的那些事。如果去找人看病也是罪，那我无话可说。何况你说你是崔籍就是崔籍，又有什么证据？倘若你只是那道夺舍的孤魂陷害于我，又有谁替我申冤？我若当真有罪，来日自有雷劫来审判，难不成你比天道还要公正？”

　　他心道，等这次风波过去，迟早要踏平浮霜一榭，时云仙山就属浮霜一榭不识时务。

　　左右天道是站在他这边的。

　　“那也得看天道是否真的公平吧。”

　　突然插入的话语让孟渡寒猛地一惊，循声望去，黎景和笑吟吟地看着他。

　　“孟宗主自少时起万事无往不利，不知大家是否记得大藏佛门的一处秘境，乃道危大师曾经留下的一处试炼地。我偶然间与孟宗主在同一时间去过那处秘境，”黎景和自人群中缓步走出，仿佛要撕掉孟渡寒几乎维持不住的假面般，定定地看着对方，“我也不怕诸位取笑，当时我给孟宗主下过一种无解的蛊毒，原想着孟宗主死了，将来到渡星宗救回我师尊也少了不少阻碍。可惜将将出秘境，孟宗主就得到了佛骨真身。这几年我闲来无事，搜罗了大量孟宗主的事迹，发现这种幸运的事情遇到的不在少数。究竟是宗主您洪福齐天，还是……天道都被你给蒙蔽了呢？”

　　——这一番言论下来，几乎就差直白地说孟渡寒盗取旁人福泽了。

　　怎么可能真的有人那么幸运！

　　骆绯歌眸光微动，目光掠过黎景和，最终还是落在了孟渡寒身上。

　　孟渡寒脸色一沉，正要说些什么，身旁的晏尔卿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难不成福泽深厚也是原罪吗？”

　　晏尔卿轻声细语地说，“倘若当真有那种谋取福泽的手段，早有人传的到处风雨了，怎么就偏偏只有我师兄得到？”

　　话音刚落，崔籍腰间挂着的葫芦闪过一道微光，崔籍似有所感，自储物袋拿出一把油纸伞，下一刻，一道朴素的身影自伞下凭空而现。

　　“倘若他没有那种手段，那我又是怎么死的呢？”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姜白南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眸看过去。

　　杨寻鹭立于伞下，面容一如既往，未曾遮住的半缕微光照射过来，穿透了他不够凝实的躯壳。

　　孟渡寒心下微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