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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浮霜一榭 向天道起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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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黎景和所言,晏尔卿身受重伤,但不足一月就传出消息说是性命已无大碍,渡星宗开始对宋有仪进行公开审讯。
不过公开审讯也只是针对宗门内的公开,其他门派的人还是无从得知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起和王仁潇在审讯的前一日又去见了宋有仪一面,得知事情真的没有退路,当日容惊峥说的没办法是真的,两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呢?”王仁潇喃喃自语。
就如同他不怎么信宋有仪会那么冲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孟渡寒,他其实一开始也不怎么信林玄生会做出那种辱没正道的事情。
他和柳起是同年入的渡星宗,最开始历练就是林玄生和宋有仪带的他们,还被林玄生救过。
那时候林玄生的修为其实比一些刚入门的弟子还不如,只是凭借着是宋有仪心上人的缘故,才坐稳了地位,但他那时候敢在生死攸关之际来救他们,柳起和王仁潇就心甘情愿喊他一声师兄。
那时候他们还不清楚宋有仪被锁在宗门时不时就得为晏尔卿温养根骨,而林玄生也知道自己是晏尔卿和孟渡寒他们牵制宋有仪的棋子,只觉得当时宋有仪那么喜欢林玄生,林玄生也不是很讨厌宋有仪的样子,却一直对对方没有好脸色,两个人之间永远存在着隔阂。
此后很多年,林玄生一有时间就接外出的任务,宋有仪只能留在宗内,慢慢地,人就变了。
他们两个是这些年来最清楚宋有仪和林玄生始末的人,在偌大的渡星宗里,宋有仪肯将他们这两个没什么硬实力的人护在身边、给他们事做,绝对是因为林玄生当年拿命保护过他们两个。
王仁潇低叹道:“因为师姐真的太爱林师兄了吧。”
缄默不言的宋有仪闻言,抬头看了王仁潇一眼,未语。
原有的“剧情”里,她确实深爱着林玄生,原本林玄生会活着回来,后来竹檐东的事情东窗事发,她替林玄生求情,是她一直以来最恨的晏尔卿为他们开罪,才饶了他们一命,但最终林玄生还是死在了娄裕手里,她则是因此心灰意冷,把一整颗金丹都剥下来送给晏尔卿,“报恩”然后“殉情”——这就是她本该走的一生。
她这浅薄的一生不知为何生了自我,挣扎于世,连为什么会爱林玄生这件事都记不清了,那个人的面孔早已模糊。
也许一开始她确实喜欢过当初的人,可能是她的自我也可能是剧情的她,但人已经不在了,无论活着还是死去,剧情外的林玄生还是剧情内的林玄生。
拥有自我的宋有仪不会爱上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林玄生杀死唐流的那一天,宋有仪就醒了,她不爱这个人,爱的不是这个人。
她不想变成林玄生。
宋有仪问:“如果不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人,就没办法活下去,你们会愿意改变吗?”
柳起和王仁潇不明所以,王仁潇心想难道师姐是在暗示爱一个人会丧失自我?
他斟酌道:“那还是选择活下去吧,活着无论什么都还有希望啊。”
柳起点点头:“师姐,我们都希望你能活下去。”
宋有仪笑了笑,没有说话。
翌日。
重伤未愈的晏尔卿强撑着一起来参加审判,孟渡寒和诸位长老在首座,反而是渡星宗宗主闭关未出。
众弟子立于台下,鸦雀无声。
宋有仪被压于高台。
大长老张口就想问她当日刺杀孟渡寒所为何故,若所言不虚,又有何证据,一串引诱宋有仪指控孟渡寒有罪的话早已腹中打稿。
怎料宋有仪刚刚双膝跪地,就开口道:“我认罪,我愿意将所有事情如实公布。”
孟渡寒有种不好的预感,冷声道:“你屡次三番颠倒黑白,说的话又如何可信?”
宋有仪轻笑,她的声音依旧哑的不成样,连高声说话都做不到。
她仰头看向高台,回答孟渡寒的话,眼神看的却是晏尔卿。
“最有力的方式便是搜魂……但在座诸位都是‘名门正派’,想必不屑于为我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所以,我愿意自己来。”
晏尔卿虚弱苍白的脸总算露出一丝不解来:“什么意思?”
宋有仪召出自己的本命剑——时隔那么久没接触灵气,单是召唤本命剑就废了不少力气,她往剑身身上灌入灵力,将剑意反噬回自身。
在场凡元婴以上的修士霎时大震,凌厉的剑意正一点点地凌迟着她灵府内抱着金丹的小元婴,神魂消散,修为随之立即倒退。
宋有仪却一声未吭,灵府大敞,神魂破碎,晏尔卿目光落在她那颗依旧熠熠生辉的金丹上。
宋有仪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我要坦白,我几百年来因为体质的缘故,为晏尔卿——为未来的宗主夫人无偿奉献,我不恨她,她有什么错,做这个决定的是少宗主。少宗主觉得我的命就是不如晏师妹珍贵,谁让我入了这个宗门,我命贱,人也贱,因为护不住心上人,所以甘愿几百年来给少宗主当药材库使唤。”
“晏师妹以为我是自愿的——因为我们感情很好,林玄生不喜欢我,我却爱他爱的要是,晏师妹拼命撮合我们,不断地给我们机会,愿意对我委以重任,视我如心腹,可惜所托非人,她爱一个畜生……像我一样。”
宋有仪死死地看着晏尔卿,神情怜悯又感激:“晏师妹,委屈你那么多年了,别落得跟我一个下场。”
晏尔卿飞快地看了孟渡寒一眼,身姿颤抖了一下,苍白着脸反驳:“渡寒不是那种人……是林玄生他先做了罪不可赦的事情,才会落得那等下场,你又何必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你如今认个错,我不怪你伤我。”
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宋有仪按耐不住地笑出了声,她低着头,太过激动,神魂消散的速度快了不少,险些伤到那颗完好无损的金丹。
晏尔卿一脸不忍,颤抖地起身,担忧地喊了她一声,孟渡寒赶紧扶住她。
宋有仪视若无睹,继续道:“我以神魂、性命向天道起誓,我确信是孟渡寒害死的林玄生,竹檐东最大的始作俑者就是孟渡寒,是他纵容崔籍拿修士的命制药,是他逼死林玄生还要他背锅,他道貌岸然,罔顾人伦。他嘴上说一切都是为了晏师妹着想,制药是为了给师妹调理身体,牵制我是为了给师妹温养神魂,欺瞒真相是为了不然师妹难过——可归根到底只是为了他自己,为崔籍的药带来的利益,为找一个替罪羊,为博一个钟爱一人的美名……甚至当初浮霜一榭的骆绯歌骆师妹一家,都因为他的原因全族倾覆,神器长白剑就是他从曲寒骆氏手上夺过来的——”
晏尔卿听到一半,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直接昏了过去,孟渡寒急着给她梳理体内紊乱的灵力,一时间都没注意宋有仪在说什么。
直到“长白剑”三个字传入他耳中。
孟渡寒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妄言!长白剑分明在骆绯歌根骨里!”
“是啊,是在她根骨里,”宋有仪仰头笑得讽刺,“不过不是被你活生生碾碎了根骨夺过来了么,骆师妹亲口告诉我的。”
孟渡寒气极反笑:“我问心无愧,没有就是没有,诸位倘若不信,自可搜身。”
“谁说在你身上了?”
宋有仪吐了口血,轻描淡写地说:“剑在晏师妹身上,我用金丹替她温养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身上除了拜星,还有另一股剑意长期伴随的痕迹,那道剑意霸道至极,我好歹也是个剑修,加上骆师妹曾经提及长白剑被夺走,一下子我就发现真相了呢。”
满座喧哗。
孟渡寒拧眉,手里不动声色地放了一小撮灵力往晏尔卿灵府里探。
因为怕不小心伤到晏尔卿,自当初把晏尔卿从曲寒山上带出来,他就没再闯入过晏尔卿的灵府。
灵力顺着汇聚的方向直奔灵府,旋即——被拦了下来。
孟渡寒脸色微沉。
长白剑八成是假的,但晏尔卿绝对有事瞒着他。
“我以神魂、性命向天道起誓,”宋有仪重复一遍,这次她好好地看着孟渡寒,笑的有些诡异,“我所言不虚,否则九雷轰顶,死后不入轮回,从此身死道消。”
所剩无几的神魂彻底没了,只剩下一颗金丹,这也代表她千年修为一夕消散,要不了多久,灵府破灭,金丹也保不住。
“这颗金丹我完完整整地送给晏师妹,希望给在座诸位一个忠告,别信错了人,来日晏师妹不得好死,也千万不要因为是道侣就忽略了少宗主的杀心,”宋有仪高声道,“毕竟怀璧其罪,哪天不爱了,拥有长白剑就是晏师妹的原罪,别让她跟我一个下场。”
大长老眼睛溜了一圈,落在孟渡寒身上:“如何?少宗主,择日不如撞日,您便自证一下清白如何?”
众人的目光转到了昏迷的晏尔卿身上。
以神魂起誓,是一个修士最有诚意的行动。
宋有仪口出狂言,但眼下仍旧晴空万里,普通修士神魂渐消早就昏死过去了,她却还好好跪着。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
诸位心中打鼓。
孟渡寒垂眸看着脸色苍白、好似命如纸薄的晏尔卿,神色复杂。
无论长白剑的存在是真是假,他今日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
浮霜一榭。
久违地齐聚一堂的几位正围在院子里闲聊。
黎景和在指导徐渺渺鞭法,容惊峥看着看着,神色有些发愣。
等黎景和回来坐下,容惊峥问:“你鞭法从哪学来的?”
“嗯?”黎景和有些惊讶,容惊峥很少主动找他搭话,刺他的话倒是不少,当下他笑着回答,“一位朋友教的。”
容惊峥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什么朋友?”
“修行时认识的朋友,不过是万妖界的,”黎景和好脾气地一一道来,“我少时喜欢四处走动,在万妖界时险些命丧黄泉,被对方救了,当时没有趁手的武器,那位友人救了我,又教了我鞭法。”
说到这,他忽然抬头看向容惊峥:“说来也是巧合,她也姓容,叫容莺,难不成你们认识?”
容惊峥歪头倚靠在专心给山渐青擦拭的骆绯歌身上,他打了个哈欠道:“不,不认识,你耍的挺漂亮。”
黎景和挑眉:“你也想学?”
“我不用娘兮兮的武器。”
黎景和:“……”
黎景和抬头看了看阳光正好的长空,似乎想转移话题,感叹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容惊峥难得地应了个声。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