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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浮霜一榭 从前数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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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有仪之前就已经一副要死不活的棺材脸了,但那时候还有活气,勉强称得上一句清冷仙子,现在的宋有仪则是把女鬼诠释的淋漓尽致,眼窝深凹脸色苍白,嘴唇咬出了几道血痕,目光空洞又无端带着狠劲,盯着人看就透出一股寒意。
看守森严,好在宋有仪和柳起、王仁潇交情好,内部人都知道这两人是宋有仪底下的人,靠着他俩的玉牌和衣服,骆绯歌和容惊峥才混进来的。
骆绯歌低着头走进牢房,靠近宋有仪,久久未语。
宋有仪抬头,目光很复杂,她轻声道:“我要死了……我不久前活了过来,很短的一段时间,大概就是现在死了也没关系的一小段时间。”
骆绯歌低声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你有办法救我吗?”
骆绯歌挣扎了半晌,这次没有保留,她仔细低声说道:“可能算有。但不比你现在好到哪去。我有办法让你恢复片刻的自我,但很快就会反噬。就像一个寿命只剩下十日的病人,我把这十日全部集中到第一日,那他仍旧能活十日,但第二日开始,他就是一具任人摆布的空壳。我先前以为是我修为太低,但我这几年没日没夜地修行,却怎么也没办法治本,我的剑意没办法像纯粹的回春术一样单纯恢复生机,回春术没有我的剑意就斩不断你身上的命运线。我的剑意太脆弱了,没办法一次性根除,如果对你贸然出手,肯定会惊扰到对方,会暴露的只会是我们的破绽。”
宋有仪听罢,看着她神色纹丝不动的脸庞,扯了扯嘴角:“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怪你。我也没期待你能救我。”
这是个无解的题。
当初倘若把春杀剑意给了宋有仪,那宋有仪就不会失控,她也许可以过上一段不知长久的拥有“自我”的时间,享乐之后“宋有仪”作为一个人会活的安然无恙,代价是“自我”彻底死了,还有可能暴露他们这些不是提线木偶的人的破绽,空手送一个“有解决方法但没成熟”的情报给对方。
骆绯歌选择默不作声,那就只能看着宋有仪自己去挣扎。不依靠外力,只凭借所谓的意志力、精神和信念——依靠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去抵死挣扎,宋有仪失败过,所以她被牵线到浮霜一榭,走了一次被安排的“剧情”;也成功过,所以众目睽睽之下,她被视为疯子,但本人称之为,活过。
“自我”将随着宋有仪这个人同时死去。
宋有仪喘了口气,呼吸热的滚烫,她把头靠在骆绯歌肩膀上,又哭又笑:“我把我觉得正确的事都做了,把我当案例,好好研究利用啊,别让我失望……真的别让我失望,求求你了……不然我死都不会放过你的。”
骆绯歌喉间梗塞,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宋有仪后背,碰到一层硌手的筋骨。
骆绯歌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没人能给她正确答案。
“我还可以……”她闭眼,飞快道,“剑意,还可以给你。”
“我不要。”
宋有仪死死地抵着她肩膀,泪水仿佛要灼烧掉她这个人,混杂着血腥味。
“我宁可死,也不要让不知名的东西扯着我的名头苟活,我都死了,凭什么它还活着!凭什么连我死都还能利用我!真恶心!我恨不得拉着它一起下地狱,太恶心了,真的太恶心了。”
骆绯歌哑言。
宋有仪吃力地缓慢道:“别同情我,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赴死的人成千上万,我绝不孤独。别动摇,别去叫醒睡着的人,也别去拯救心怀死志的人,没有一击毙命的把握,你就像这次一样龟缩吧。”
骆绯歌语调泛苦:“你在讽刺我吗?”
宋有仪笑出了声:“我们都是弱者,弱者龟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审讯恐怕要不了多久,晏尔卿不会死。”
晏尔卿不会死,那也意味着宋有仪离死不远了。
“我知道,我也大概能猜到为什么是这个走向,我大抵是被顺势来了一次废物利用哈哈哈,”宋有仪苦笑,她轻声道,“在你的说法里孟渡寒似乎一直是胜券在握的那方,但在我这些年看来,十个孟渡寒都比不上一个晏尔卿。她在利用我,孟渡寒真活该,迟早被心上人捅一刀,想想我就死的畅快多了。”
骆绯歌笑不出来,她抬手施了个回春术,帮宋有仪治好了唇上咬破的痕迹。
“你走吧,”宋有仪抬头,空洞森寒的双眸定定地看着她,“别让我做鬼都不安宁。”
骆绯歌点点头,带着容惊峥离开。
*
牢房外面不远处,藏起来的两人见他们出来,赶紧招手。
柳起和王仁潇其实对宋有仪这个师姐还是有感情在的,此刻眼巴巴地看着这两人,等回应,却见骆绯歌始终默不作声。
柳起没忍住问:“怎么样?我们该怎么做?”
骆绯歌动了动唇,还是不语。
容惊峥直言道:“去准备好酒好菜送她最后一程吧,没救了。”
柳起、王仁潇:“???”
*
回来的路上,骆绯歌还在斟酌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姜白南。
姜白南其实也不过是更好一点的宋有仪。
没有被发现过,没有被操纵过,没有参与剧情。
但谁也没办法保证这是一辈子的,即便自身是安全的,自己身边的人也未必安全。
不能去想周围的人是不是“自我”,假如有一天熟悉的人面目全非,甚至连这个人是真是假、在道义上是否该存在都无法确认。
贸然唤醒不行,阻止苏醒也不行,进不得退不得,如履薄冰——这可能就是她师兄大半辈子的苦。
今日的宋有仪,明日的姜白南。
“我为什么那么弱小呢?”骆绯歌小声道,“我们为什么那么弱小呢?”
容惊峥撇了她一眼,揪着她衣领拎起来,朝浮霜一榭飞去。
他开口道:“因为你是人吧,是人就会有软肋,有软肋就会瞻前顾后,瞻前顾后的人又怎么能称为强者呢。”
骆绯歌乍一听还觉得挺有道理,她真诚夸道:“想不到您还有这透彻心思呢。也是,天道就是个东西,又不是人。”
容惊峥并不高兴,总觉得被她拐弯抹角地骂了,于是他把“这句话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给咽了回去。
“按这个道理,那你也是人啊。”
容惊峥:“?”
骆绯歌乖乖地被拎着,嘴里管不住地跑:“你的软肋很明显就是我啊。”
容惊峥:“……”
愤怒了一下,松手。
骆绯歌赶紧召出山渐青踩上去。
差点死于一时嘴快。
*
浮霜一榭。
姜白南回来后,出乎意料地没发现什么乱子,他不在,第五峰竟然还没废掉,真是奇迹。
等听完季甘琛对这段时间的总结,姜白南隐隐冒出了一丝危机感。
不是,你黎景和来干嘛的?抢饭碗啊!
姜白南表面笑沐春风,心里暗搓搓地把黎景和从一级警戒名单挪入一生之敌名单。
听说徐渺渺跟着黎景和去渡星宗后,姜白南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过去看看,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来等。
最先等回来的徐渺渺和黎景和。
第五峰主殿偏房。
看到端坐在主桌后,正低头处理公务的姜白南,徐渺渺和黎景和两人齐齐热泪盈眶。
徐渺渺跟断线的风筝一样飞过去,二话不说掏出一把药:“哥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药材都要发霉了!”
黎景和充满感情毫无技巧地称赞道:“师兄,你回来真的太好了。”
姜白南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尤其是黎师弟。”
黎景和也不客气:“那确实是辛苦的不得了。”
徐渺渺小声反驳:“我也是做了点事的!”
姜白南抬眸盯着她。
徐渺渺:“……”
徐渺渺:“师兄,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煎药吧。”
“……”姜白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去。”
徐渺渺眼前一亮,一下子就有了活力,兴高采烈地抱着药材走了。
姜白南放下手中的折本,问道:“渡星宗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黎景和慢悠悠地在他对面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坐姿,他好似中肯道:“一团乱,很精彩,很有意思。”
姜白南失笑:“切莫被旁人听去了。”
黎景和:“这有什么,不过实话而已。”
“具体情况怎么说?”
“孟渡寒这阵子打算正式当宗主了,本来宗里就乱,眼下出了宋有仪的事,反而给有心人提供了浑水摸鱼的机会,据说宋有仪疯的很彻底,嘴里有真有假,好些人打算先落实再发落,至于继位的事情,当然就往后延了。孟渡寒正焦头烂额呢,可惜你们不在现场——啊,师姐她们回来了吗?”
姜白南颔首:“我先行一步,他们后脚就到。”
黎景和若有所思地摇了摇扇子。
姜白南道:“我听闻师弟这一趟是去探望伤势的,怎么还打听出那么多消息来?”
黎景和勾唇:“我若只是去单纯探个病,不是很没意思么?”
“那探的如何?”
“唔,九死一生,”黎景和顿了顿,“生。师兄想必也能猜到。”
“我怎么会知道,师弟高估我了,”姜白南意味深长地抬头看他,“倒是师弟,我不在这些日子把第五峰上下管理的井井有条,真不愧是一寺之主,年纪轻轻,大有可为。”
黎景和笑道:“谬赞了,我从前也不知姜师兄看似悠闲的日子里竟然能够处理那么多事情,甚至连修为都没落下。师兄八面玲珑手段了得,经此历练后修为更是横跨三个大境界,从前数百年,我竟不识师兄这等人物,实在是羞愧难当。”
姜白南垂眸,眼底泛起一丝凉意,他淡声道:“你才是,谬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