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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浮霜一榭 大千世界不 ...
骆绯歌跟个木头楞子一样,心中却掀起了千层巨浪……他这是在示弱吗?让他回去这件事,那么让他不开心吗?此念头一起,顿时将她坚固的心房打的七零八落,号称理智的弦砰一下就断了,只剩下满腔的手足无措。
诚然,容惊峥傻是傻了点,但武力值那么高,又听话又乖,大不了她再多备几个心眼,哪里用得着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看到容惊峥委屈紧张的样子,觉得心里暗沉沉地难受。无端想起当年在死生之地她想丢下容惊峥、下山修行的场景,山下是热闹无边,她回头却只见容惊峥一人站在巍峨宫殿前,孤零零的。
盯着他紧绷的下颌,骆绯歌几乎是脱口而出:“好。”
容惊峥耳朵微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矜持地抵拳干咳一声,“你让我留下了?”
骆绯歌点点头,看着他脸上渐露的神采,总算是松了口气。
冷静下来后,回想了一番他方才所言,旋即问道:“揽玉仙君让我们杀了谁?”
总不可能是孟渡寒和晏尔卿吧……
容惊峥语塞,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说过这件事,想了想才慢吞吞道:“我不知道。”
“……?”
“他说到时候你会知道的,你摘下了花。”
怎么有一丝不靠谱的气味……骆绯歌想起容惊峥似乎挺喜欢那朵花的,有些不解:“那花可是有何特别之处?”
“唔,”容惊峥回忆了一下,取出那朵花,无聊地撑着头打量它,“没有,倒是丑的别具一格。”
骆绯歌:“……”行吧。
左右她多少能猜到几分揽玉仙君想让摘花之人做的事,那位前辈定然对如今的局面有所预料,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担的起对方的期望。
*
又过了半个时辰,骆绯歌仍旧没办法悟到灵力化剑之境,顿悟不是说来就来的,眼下还是先巩固剑域罢。
思索过后,她便歇下了继续往上走的心思,只在同层级的领域晃,手心冒出几根青丝,骆绯歌淡定自若地朝着青丝而去。
不能修行,那就还是趁时间尚且来得及,去试探试探浮霜一榭的弟子罢。
倘若她现在活着的界面仍然是那本话本,之前那番话就是把自己钉死在了“反派”的角色上,也不难看出浮霜一榭的弟子心中有个“渡星宗罪大恶极,孟道友出淤泥而不染”的印象。若是这群精挑细选的弟子也只一味认定她是罪人,那局面就会很糟糕。
那将证明世间不受话本、男女主影响,可以称之为活人的修士少之又少。
原本活着的都成了活死人,没成活死人而像姜白南一样独自挣扎的又能有多少?
骆绯歌心中思绪万千,与其说她现在要对抗的是天道,是孟渡寒和晏尔卿,不如说是话本本身的影响力。
同伏不知晓话本的事情,只当是天道生了灵智,死生之地的众人是最先嗅到危险的一批人,也是最先被殉道的一批人。
不知道是何种缘故小千秘境得以存在,但至少给了骆绯歌一线希望——傀儡也是能被唤醒的,何况是有血有肉的这些人。
此番一想,她就忍不住冒出和姜白南一样的感慨,若是世间再多几个小千秘境该多好,那处秘境考验大多数世人的是第一关,考验她和姜白南这类人的则是第二关。
佛门大抵是最后一片净土。
“……多谢晏师姐相救!”
“还好晏师姐及时带我们出来,否则就死在那阵法里了!”
“晏师姐不如休息一下吧,我们几个先给你疗伤?还是说先去找孟道友?”
“——小师妹?”
不远处传来几道的声响,骆绯歌正用灵力牵扯住魔兽,侧前方几道灵力袭来,直接灭了那魔兽。
骆绯歌侧头,就看见五六位浮霜一榭的弟子站在几步外,被拥护在中间的正是晏尔卿,她左肩一滩血迹,脸色有些苍白。
看到骆绯歌时,晏尔卿身体微僵,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目露惊惧。
临近了两位弟子不动声色地挡在晏尔卿身前,隔开了骆绯歌微凉的目光。
“阿、阿绯……”晏尔卿嗫嚅地唤了她一声,轻轻细细的。
那几位浮霜一榭的弟子刚被她从阵法中救出,那么强大的师姐却被眼前不过元婴期的小师妹吓到,不免生出了些小师妹从前做过什么让师姐心生恐惧的事的念头。
按理说,晏尔卿是渡星宗的人,骆绯歌才是他们浮霜一榭的小师妹,他们合该庇护的是这位小师妹,然所有人却都不约而同地对小师妹竖起了满身的警惕。
容惊峥短促一笑,充满嘲讽意味。
那几位师兄不由地有些尴尬,骆绯歌开口道:“你怕我做什么?”
晏尔卿唇瓣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紧咬下唇,长睫颤抖地怯怯看向骆绯歌。
一侧的师兄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小师妹,往上走不适合元婴期修士,这一层也有几个危机四伏的杀阵,你不如往下走一层,多杀些魔兽就是。”
骆绯歌不置可否,坦然地望向晏尔卿:“我与你不过一面之缘,当时我族人死了个干净,自己也被孟渡寒挑断全身经脉,连骂你一句的力气都没有。你怕我作甚?”
此话一出,护在晏尔卿身前的两人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回头看向晏尔卿。
晏尔卿轻轻出声:“我、我怕你们族人。你手心……有曲寒秘法的气息。抱歉……我、我只是有些害怕。”
她顿了顿,垂眸抖着声道:“那是你第一次见我,却不是我第一次见你。你族人把我当做你的药引,要我日日照着你的模子活,好用我的心头血养你,你还抢了渡寒……我害怕你,我什么都被你抢走了……”
晏尔卿低声反复呢喃着一句“我害怕你”。
浮霜一榭的弟子赶忙手足无措地安抚她,望向骆绯歌的目光都带上了不悦。
骆绯歌冷眼旁观,半点不意外此人张口就来的谎话,语气平静道:“曲寒骆氏以推演追溯入道,你敢不敢让我卜上一卦?又一阵法,唤真言阵,你又敢不敢站在阵法内,将方才说的一字不漏重复一遍?”
晏尔卿恍若未闻,只低着头,肩膀惊恐地颤抖着,仿佛害怕到了极点。
有位师兄忍不住出声:“小师妹,你何必咄咄逼人?晏师姐都这般惊恐了,难保你族人做过些什么,只是你不知晓。我听说数年前晏师姐确实受过重伤,若非竹檐东那位崔……那位家主,恐怕都挨不过去,她好不容易忘记,你也别揪着不放了。”
骆绯歌反问:“你也说了是‘难保’,当日他们二人连证据都拿不出来,就敢屠我满门,那‘难保’被冤死的数千人又该去哪里惊恐?他们活该去死吗?就因为她简简单单三两句话,配上一副欲言又止的可怜姿态,咿呀学语的孩童就活该被碎尸万段、被不明真相的世人唾骂一句罪有应得吗?”
一串质问接连而出,她面容冷漠,语气寸步不让,坦荡而响亮地响彻四周,眼中的愤怒直直地刺入众人视野。
一时间所有人都哑言,她嘴里的假设太过残忍、也太让人难以置信,可又怎么能让他们相信不久前还不顾危险、不在乎宗门之别的师姐是那种拎不清的恶人呢?
良久之后,有一人忍不住出声道:“晏师姐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其中定然有误会,小师妹……”
“那晏师姐不如现在就自证一遍清白?”
骆绯歌低头,面不改色地以足尖勾勒出一个真言阵,“不过是重复一遍方才的话,也不为难人吧?”
浮霜一榭的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却是让开了,无声地示意晏尔卿上前。
晏尔卿却是笑的惨淡:“你们不信我?……我早该想到的,所有人都会站到她那边。阿绯……你究竟还要夺走我多少东西?”
骆绯歌刚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容惊峥就不耐烦地道:“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证个清白都磨磨唧唧,一看就是心虚,顶着哭丧脸就真当自己无辜了不成?”
晏尔卿眸光动了动,苍白着脸道:“你说那是真言阵就是真言阵?我信不过曲寒骆氏的任何人。今日倒是我多管闲事,你们庇护小师妹理所应当,我一个外人……自然算不得什么。”
话音一落,未等那几位浮霜一榭的弟子做些什么,晏尔卿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场面凝滞住。
说实话,这几人的表现已经比渡星宗的几人好上太多了……还有救。
骆绯歌朝地面的阵法示意了一下,坦然询问:“她不敢,你们该不该?”
那几位师兄犹豫了半响,落在几人最后的师兄将信将疑地上前,站在了阵法内。
骆绯歌:“你们可以问他一个问题,看看他是否撒谎,若非真话,阵法就会发亮。一个阵法可以问三个问题。”
余下的几位师兄瞬间起了兴趣,一人问:“卢川,你是不是喜欢第二峰的大师姐啊?”
“……”卢川脸色涨红,羞愤地大声回答,“我没有!”
阵法无情地突然大亮,登时惹的众人一阵大笑。
卢川脖子红了一大片,结结巴巴地怒道:“你、你们这群鳖孙!有胆别说出去!”
“哈哈哈哈哈……”
“你个傻子!我们早看出来了,还知道人大师姐都不搭理你!”
卢川重重一哼,径直走出阵法,“我不玩了!”
紧接着就把起哄的最大声的那位师兄提溜进了阵法里,卢川阴恻恻地问:“你大半夜跑出去编织的剑穗是送谁的?”
那人一脸惊恐:“你怎么知道我大半夜织剑穗!?”
“呵呵!”
那人无奈地胡扯了个两个人名,真言阵无情亮起,真言阵消失,刚松了口气,卢川就央着骆绯歌又画了一个,那人只好憋红了脸,小声地说了句:“是、是夏西追师姐啦……”
卢川登时气消了,瞪大眼睛惊奇地看他:“那种暴力的女人你都敢喜欢?”
其余几人也活像是看怪物一样瞅他,甚至直言:“你竟然敢肖想夏师姐!?”
几人吵吵嚷嚷的,忽而就鲜活了起来。
这些在书里甚至连名字都不曾存在的人,也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并不只是为了捧男女主而存在。
骆绯歌心中有些复杂,忽而道:“师兄,你们可信我所言?”
玩闹声顿时止住。
“这阵法确实没有半点问题。更何况众目睽睽,晏尔卿的修为高于我,我只要不是个蠢货,就不可能对她下手。”
她点到为止。都到这份上了,晏尔卿连试一试都不敢,难得算不上几分心虚吗?
浮霜一榭的弟子沉默片刻,其中一人道:“晏师姐的态度确实有些问题。但如今我等不明真相、不见证据,实在难辨真假。若小师妹所言属实,我等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是我们这些师兄不分黑白就对小师妹生了恶意,实在是羞愧。”
卢川颔首道:“我也向小师妹道个歉。杨长老向来宽厚,曾对我们照拂有加,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站在外人那边。”
“说起来……晏师姐确实闪烁其词,咱们修的杀戮道,怎像个儒修一样吞吞吐吐的?”
“诶呀!我当时就是昏了脑子一样,也来不及思考什么错漏点,只觉得晏师姐说的情真意切楚楚可怜,就下意识想信她。若非小师妹出言驳斥,差点还想对你下手了,实在是太对不起了!回头师兄定然给你补个入门礼!”
这群人与她不过初识,反而是晏尔卿声名在外,能顾念同门情谊至此,已经让骆绯歌大大松了口气。
那几位师兄许是愧疚于心,索性就带着她和容惊峥一同往上走,卢川也是位剑修,听闻她迟迟无法悟到何为灵力化剑之境,倒是指点了几句。
*
另一边。
姜白南跟在几位同门师兄身后,一路畅通无阻地往山顶上走。
山脚往上走都属于较为轻松的历练,难免无聊,几人便谈起来方才在入口处发生的事。
那么厉害的孟道友无缘无故杀了小师妹全家?
这怎么可能!定是有所隐情!
再加上小师妹和晏道友那张极其相似的脸……多数人都在往小师妹故意找事上想,全然没有怀疑孟渡寒的念头,定是那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背地里做了恶事,小师妹遭人蒙骗罢了!
“可若是当真做了恶事,当日为何不直接将证据告知小师妹呢?若是早前解释清楚,也就少了这一桩误会,”姜白南不紧不慢地温声道,“我瞧着孟道友似乎挺在意小师妹的。我曾与小师妹有过故交,她是个心思澄澈、是非分明的性子,不至于那般冥顽不灵。”
“姜师弟识得那小师妹?那其中恐怕是有些误会。”
姜白南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似有郁结地感叹道:“不久前听闻竹檐东左烟宗的崔籍道友百年来害人无数一事,我百般苦思不得其解,当年观崔道友何其郎朗如月,如何又走到这般田地?后来我与小师妹初识于竹檐东,恰是事情结束之时,听她讲清了来龙去脉才知,原来崔道友早已逝去,早被人夺舍躯壳,身不由己。然而身旁至亲,竟无一人识破,反而是小师妹一个局外之人看的真切。”
几位师兄脚步微顿。
姜白南在浮霜一榭向来是被当做天姿最优秀的一位小师弟,年纪轻轻却能与霸榜百年第一的季甘琛齐名,除却修为,更令人暗自敬佩的是他万事皆了然于心的掌控力。
——第五峰峰主是罗见水,可将大小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的却是这位小师弟,他并非是大师兄,却领着比大师兄都要重要的权利。
自从八面玲珑的杨寻鹭长老离开后,姜白南这个首徒,就成了第五峰所有人默认的第二人。连带着其他峰的弟子虽还喊一声“姜师弟”,但言行举止上却是未曾敢半分怠慢的。
如今姜白南轻飘飘几句话,那得在心里溜上好几遍来揣摩深意。旁人谈起这事他们或许只是符合着感慨几句,但说着话的是姜白南,就下意识将这话听进了脑海里去。
有位师兄率先道:“姜师弟倒是看的透彻。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等未曾观其全貌,贸然下定论倒是有失偏颇。须知流言蜚语不亚于刀,今日离开猎场,万不可对外说些小师妹的闲言碎语。”
在场修士皆颔首。
姜白南也轻轻点了点头:“倒是不知那批皮的狼是在小师妹的族人之中,还是在……唉。一个崔道友已是令人惋惜,但愿不会再出第二人。”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却没人再开口。
*
就在骆绯歌小心翼翼将两道剑罡合并时,四周环境一变,转眼间却已经到了猎场之外。好不容易擦出点火花的剑罡“咯嘣”一下再次裂开。
骆绯歌心中微哽。
猎场中无日夜之分,在与最初那几位师兄分散后,她又“偶遇”了几波渡星宗和浮霜一榭的弟子,还不动声色地打听了一些如何灵力化剑的心得,正是沉浸其中之时。
被弹出猎场后,负责清算成果的两派带队弟子立于众人跟前,五日历练,到达巅峰者不过数十。
又等了片刻,孟渡寒才从猎场中踏出,目光扫向人群中的骆绯歌时,脸色有一丝凝固,又飞快地遮掩了下来。
骆绯歌此番纯粹是来跟练的,那点分数排不上名词,倒也没怎么注意前方夏西追公布的排名。后半段时间她又是历练又是四处找人搭话,此番来历练的浮霜一榭弟子基本被她识了个遍,但也因此,愣是将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的容惊峥忽略了个彻底。
困住孟渡寒一事早被抛之脑后,骆绯歌正忐忑地琢磨容惊峥生气没有——此人全程一声不吭,神色倦倦,肉眼可见的烦躁,却还是未曾抱怨一句。
怎会如此!
她不是哄好了吗!
不是可以像以前一样了吗!
骆绯歌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左右逢源时有多淡定,此时就有多懵逼。
以至于回宗门途中,被孟渡寒拦下时,骆绯歌根本连敷衍都懒的敷衍,直接喊来了夏西追师姐,面不改色地说此人骚扰她。
孟渡寒:“……”
趁着对方愣住,骆绯歌拉着容惊峥径直离去,孟渡寒还想上前,直接被夏西追拦了下来。
“我与她之间有些误会。”
夏西追微微一笑:“不如孟道友将误会告知于我,由我代为转告?目前来看,小师妹并不打算与孟道友多有交际呢。”
孟渡寒垂眸顿足,继而笑道:“也罢,倒也不是什么急事。她既然参与了此次历练,明年会英宴大抵也会上场,到时候我再与她说清楚就是。”
夏西追但笑不语,目送他离开。
树荫下的季甘琛沉默走出,言简意赅地开口:“小师妹不能参加会英宴。”
“我知道啊,”夏西追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跟上,“回去我将此事告知掌门,且看长老们定夺。反正唐溯也传回了些信息不是?索性趁机查查渡星宗。”
季甘琛又道:“他今年参加会英宴,我不敌。”
“那有什么,别说新来的小师弟直接就把你打下第一了,单凭他当年逆天的战绩,你也得趴下。”
“……”
*
回到第五峰后已经是入了夜,一片寂静。
夏西追师姐让她明日到第一峰找掌门,骆绯歌颔首,目送其远去后,就带着容惊峥回了房。
踏进院子时骆绯歌顿了顿,前方的容惊峥已经径直踹开房门走了进去。
骆绯歌走进另一间房,拿上枕头后,走进了容惊峥房间。
容惊峥褪去外袍,正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看话本,掀起眼皮看了骆绯歌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骆绯歌走到床边蹲下,目光带上几分疑惑:“这几日您为何不生气?”
容惊峥目光一冷,差点把话本撕了,呵呵!给你脸了,上来讨骂的不成!硬生生压住出口的骂声,他言简意赅地道:“累了。”
“那您怎么不说?”
容惊峥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您多忙啊,这等小事可不敢说。”
骆绯歌一噎,轻声道:“没事,您以后记得告诉我。”
容惊峥嗯哼一声,不置可否。
骆绯歌感觉他脸色好了些,面不改色地爬上了床,轻轻地将他长发拨至一旁,久违地将青丝绕回他身上。
“累了,那就休息吧,等明日我回来,再陪您睡一日?”
容惊峥眼珠子转了转,随手就将话本扔到了一旁,转身撑着下巴低头瞅她。
“你不上学斋了?”
“苏坊先生说这段时间主要是将剑域,我可以先自行修行。”
容惊峥略一挑眉,嘲笑她:“人家让你自行修行,你回来陪我睡觉,算哪门子修行?”
“修心法,”骆绯歌顺口道,“也修您开心。”
花言巧语虽然也能让容惊峥开心,但休息后醒来的容惊峥才是真的浑身轻松。
容惊峥缓缓瞪大了眼睛,半晌憋出一句:“你玩物丧志!”
骆绯歌一脸懵逼:“我玩什么?”
玩《渺沧海》吗?她小声反驳道:“心法虽确实有趣,但我真的有在好好悟其中深意的。”
容惊峥一噎,瞪了她一眼:“你最好是!”而后转身飞速闭上了眼睛。
骆绯歌看着他渐渐被安抚下来,气息缓缓平稳,总算是松了口气……这次应该是真的恢复了吧?
安心下来后,她才开始思索接下来的事。
明日去找掌门,尚且不知对方是何性情,不过杨寻鹭不曾特意提及,应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吧?将曲寒骆氏的事提前公布,一则是为了看看有没有待在浮霜一榭的必要,二则也是为接下来警惕渡星宗做铺垫。
可惜通感只能对曲寒骆氏信任的人使用。她尚未完成结契仪式,在族内还属于没辨析能力的“孩子”,没有资格赋予旁人“信任”的权利,如今全天下大抵就剩下容惊峥和孟渡寒可以与她通感了。
不过竹檐东的事情在前,渡星宗本身就存在污垢,要让浮霜一榭竖起警惕、埋下怀疑的种子,并不算特别难。
死生之地还不能暴露,她尚且不知道话本的影响力有多大,但死生之地的存在定然没有被发现。
没有摸清楚底细之前,小千秘境的秘密以及死生之地的存在,绝对不能被公布。
还有就是接下来的修行。
她与孟渡寒二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目前来看,浮霜一榭还是安全的,未必能正面杠上渡星宗,但护住她一个小弟子尚且绰绰有余。
只要她不会贴上什么罪大恶极的标签,有杨寻鹭和姜白南等人在,就能留在这里安心修行。
化神到渡劫,像段汐萝那般的天才都用了四百年之久,还是在心无杂念、全心修行的情况下。
她如今不过元婴,又要花上多少年呢?
七百年后,孟渡寒才得以修成大道,听闻他如今尚且还是出窍期。越往后他只会越强,绝对不能拖到七百年后。
谋事与修行,每一样都如此迫切。
*
翌日。
骆绯歌方才出门,就看见姜白南已经在门口等着她。
“你要去找掌门?”
骆绯歌颔首。
姜白南:“那便一起去吧,正好我有些事尚未来得及告诉你。”
“好。”
姜白南解下腰间的白羽,轻轻一甩,大了数倍的白羽就顿在了虚空之中,二人飞身而上。
骆绯歌率先开口:“猎场内,你以为如何?”
姜白南道:“倘若没有其他事情干扰,当是无碍。”
骆绯歌顿了顿,斟酌着问:“有一事,我想问已久……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姜白南沉默了片刻,没回答,反而问道:“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我当初以为是道君告诉你的,但先前几日我试探了几番,道君知晓的恐怕比不得你。”
甚至在小千秘境时,他就觉得不对劲,明明从修为和资历来看,骆绯歌远不及容惊峥,但此二人在一起,反而是骆绯歌拿主意的更多。
骆绯歌心道,他未必是不知晓,只是你问的隐晦,他怕是根本懒的细想。
嘴上却是说:“我是曲寒骆氏的族人,曲寒骆氏善推演追溯,是我族人算出来的。”
姜白南颇为讶异,旋即又皱起了眉:“卜算向来耗损福泽寿元,恐是……”
他无声地指了指上空。
骆绯歌又哪里不知,可她一族存在由来已久,自古以来避世不出,不曾惹过任何人,允许他们存在的是天道,毁灭他们的也是天道,未免过于高高在上。
见她不说话,姜白南叹了口气,扯开话题道:“我曾说我少时误入一处秘境,其实也不算是误入。”
他望着白羽下的群山翠绿、化作砂砾大小的众生,低低出声:“我本就活在秘境之中,犹如蒙昧无知、只能被屠杀的愚钝魔兽,如非偶遇道君,怕是此生浑浑噩噩地过了。”
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在骆绯歌脑海中冒出,她双目错愕地看向姜白南。
他看起来身躯单薄,犹如一介普通凡人,只要花生两分心思就能在人群里安静地消失,如今目光冷冷,平白多出了几分锋芒感。
“我见过这山河万万里、芸芸众生皆如随意摆布的草芥,至亲至友对面不识……犹万事休矣。”
骆绯歌闻言浑身一僵,只觉凉意透彻心扉。
“小师妹,一手遮天并非无稽之谈。小千秘境易解,大千世界却没那么简单。”姜白南平静道。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骆绯歌还是被他那番话惊到了。若当真发生了姜白南所言之事,岂不是代表着……
细思恐极,骆绯歌正想说些什么,白羽已经落到了地面上。
姜白南神色恢复了以往的温和浅笑:“我虽然对曲寒骆氏一无所知。但我信道君,自然也信小师妹。以往我不知何人是敌,今后就要仰仗小师妹的本事了。”
骆绯歌心情复杂地颔首,到底没忍心告诉他,她已经自毁道途,除了一些基本的曲寒秘法,根本没办法再去推衍什么天机。
嘛,毕竟前路那么凶险,师兄遮掩锋芒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支棱一次,还是不要吓跑自己人了罢!
心中互相仰仗的二人步入殿内。
*
第一峰即为浮霜一榭的主峰,峰主亦是掌门。在任的掌门名唤谢明之,身姿挺拔面容冷峻,颇有不怒而威的气场,偏偏生得一双柔和杏眼,虽望之生敬却不会滋生惧意。
姜白南和骆绯歌并肩进来时,殿内只有谢掌门和夏西追二人。
行礼后,谢明之先开口道:“你的事,西追已经悉数告知。然事情未曾明朗,你且将当日之事细细道来。”
骆绯歌对此倒是早有预料,将事情经过言简意赅地道来。
谢明之听闻思索片刻,才道:“此事疑点有三。其一,晏尔卿为何会出现在你族内;其二,孟渡寒为何会出现在曲寒山之外;其三,动机不明。我闻西追转述,亦觉孟渡寒为自救屠尽男女老少一事并不合理。”
如果只为逃命,甚至如孟渡寒所言,敌众我寡,那私底下带人离开岂不更保险?何必在结契大典,众人齐聚一堂时才出手?这不是反而对自己不利吗?
——比起“逃生”,这更像是找个原因将人汇聚起来,再一举灭个干净。
那就是蓄意谋杀。
谢明之眸光微动,压下了心中所想,转而道:“曲寒骆氏我倒是听闻过一二。”
骆绯歌闻言颇为惊诧,要知道数万年前的古籍都不成记载,谢明之又如何知晓?
“数百年前,当时的万妖界妖尊曾言,有一氏族隐居于南,有窥见天机之能。当年有两位曲寒骆氏的族人去万妖界寻凤凰骨,未果又匆匆离去。一面之缘却让妖尊大为赞叹,堪称知交。”
骆绯歌垂眸,有族人去万妖界寻过凤凰骨?可曲寒山历来的出入记录可从来没有过这件事啊。
谢明之好似只是随口提起,见她不言,也就盖过了话题。
“你应当知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对上那二人,无异于螳螂挡车自寻死路。即便事情真如你所言,世人知你者寥寥,渡星宗亦不会因为这就事就抛弃天资聪颖的少宗主,往后脏水一泼、伪造证据,除却三五好友,无人信你。渡星宗多的是逼死你的路。”
他的话直白而无法反驳,骆绯歌绷紧了下颌,缓缓点了点头:“弟子不会鲁莽行事。”
谢明之脸色稍缓,放轻了些语调:“浮霜一榭不可能为你一人就正面对上渡星宗,但也不会怕惹上对方就将你逐出师门。你不必忌讳旁人,在门内好好修行,若有何闲言碎语、片面之词,你自可以去找长老、峰主撑腰,找我也行,浮霜一榭不会偏袒听风就是雨之人。”
这番话已经是非常庇护她这个新来的小辈了,骆绯歌轻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给他行了个礼:“弟子,多谢掌门。”
“无妨。”
谢明之摆摆手,忽而又道:“对了,你回去问问那位魔……咳!”
他话音倏地止住,生硬地干咳了一声,佯装镇定道:“问问那位随你一同入门的小师弟,看看他明年想不想参加会英宴,若是愿意的话,我也好先行登记。”
骆绯歌:“……”好了,看来浮霜一榭知道容惊峥真实身份的人定然不少了!
但你一个名门正派如此淡定就接纳了声名在外的大魔头,是不是太随便了些!!
谢明之补充道:“记得告诉那位小师弟,会英宴可不像旁的比试那般无趣,大道无边,去散散心也好,何况得了名次,得到的天材地宝不在少数,那都是举世无双的珍宝啊!……当然名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师弟天赋异禀,去松松筋骨亦是有必要的。”
骆绯歌木着脸应了声:“是,掌门。”
她合理怀疑这才是掌门喊她过来的原因!
“嗯,”谢明之矜持地颔首,“如此,无事的话,你便回去好好修行罢。”
骆绯歌乖巧应了声好。
一旁的姜白南抬眸看向夏西追,夏西追冲他无声颔首。
骆绯歌刚想走,身侧的姜白南就恰好出声道:“掌门,唐溯师兄传信回来,说是那位占据了崔籍道友的神魂供出了些事情。”
“!”谁供出了些事情?
竹檐东的医修逼供竟然这般厉害的吗!?
骆绯歌脚步止住,面不改色地转过身来,对上谢明之疑惑的目光,她淡定出声。
“实不相瞒,假冒崔籍的神魂正是弟子所抓。”
姜白南早就从唐溯那知道这件事,倒是夏西追和谢明之颇为惊诧。
夏西追脑子一转,惊诧道:“那个不知名的修士是你?”
骆绯歌颔首,话机一转:“作为当事人,说不准弟子能听出些什么言外之意。”
谢明之打量了她两秒,笑了两声:“也罢,那你便听着吧。白南,你说说他供出了什么?”
姜白南平静道:“他说林玄生是他找的替死鬼。”
骆绯歌倏地抬眸,见他没了下文,顿觉不妙。难不成这锅还能再盖回竹檐东身上!?
实在是开学事情太多了呜呜呜,上学期没来得及考的试都赶在第一周,所以前几天都在复习考试,考完立马来码字惹!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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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浮霜一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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