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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浮霜一榭 你听话一点 ...

  •   察觉气氛不对,夏西追率先打了个圆场:“这位小师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孟道友向来宅心仁厚,怎么会……”

      “她所言不虚。”

      一句不紧不慢的话语自孟渡寒嘴里冒出,仿佛屠人满门不过是件小事。

      众人没想到他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认了,皆是表情复杂,有人小声问:“孟道友不是这样的人……是否有什么原因?”

      “对啊对啊,师兄倘若真做了那等恶事,也不会像如今这般从容吧……”

      “如果是罪孽滔天的恶徒,杀他满门那分明是件善举。”

      ……

      诸如此类的话语不绝于耳,孟渡寒神色纹丝不动,分明一句解释都不曾说,却能让人率先给他找好理由,连浮霜一榭的弟子都向骆绯歌投以怀疑的目光。

      一如话本中所言,即便血淋淋的真相摆在面前,也不能撼动此人半分。

      骆绯歌抬眸,冷言冷语地出声质问:“既然我所言不虚,你又凭什么那么做!?你当年重伤不治,是我族人救回你一条狗命,你说你不记前尘,我族人收留你,七十多年来从未对不起你分毫,你与狼心狗肺的畜生有何区别?”

      “阿绯啊……当年你那般识人不清,我也只能出此下策,”孟渡寒无奈地温和道,“尔卿被他们囚禁了七十年,若非我恢复了记忆,恐怕她早已命丧黄泉。我与尔卿只有两个人,只能拼死一搏。我知你与他们相处良久,但他们利用巫术害人,本就是……”

      “你说他们囚禁晏尔卿,有何证据?人证、物证、囚禁她的地方、折磨她的人……这些全都没有,就凭她三言两语,上下嘴皮子一碰,我族人就落得个‘死有余辜’的地步?”

      “曲寒骆氏功法逆天,推衍追溯无一不通,隐匿阵法更是无出其右,要提前销毁证据实在是易如反掌。尔卿伤势过重,我耽误不得,”孟渡寒微顿,摆出一副很是感伤的姿态,“推衍术实乃逆天而为,一旦出世后果不堪设想,因果紊乱都是轻,为彻底杜绝这等巫术传承,我是不得已而为之。”

      骆绯歌咬字清晰地扬声道:“所以你承认,你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只靠着自身的臆想就杀了数千之众,男女老少不留一个活口?”

      孟渡寒眼眸一弯,“阿绯,我不是留你活着吗?从我进入曲寒山起,未曾有一日离开你身侧,自然知晓你是受人蒙蔽,本性不坏。”

      “断我经脉,折我根骨,损我神魂,你倒是留的我一条好命,”骆绯歌面无表情地转身,看着欲言又止的浮霜一榭弟子,话却是对孟渡寒说的,“朝夕相处七十余年,一朝反目,你下手倒是本点情分都不曾留,好一个正人君子,慈悲为怀。”

      孟渡寒哑言失笑,看着她走入人群深处,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他指腹捻磨那香囊上的“绯”字,轻声道:“阿绯,你何苦执迷不悟。”

      周围弟子的目光复杂难辨,多的是窃窃私语。

      “孟道友向来风光霁月,不可能无缘无故伤人,那位小师妹我看着很是陌生,怕是……”

      “我观她长相和晏姑娘相似,不会是刻意照着人家模子给弄的吧?毕竟孟道友和晏姑娘的感情可是有目共睹。”

      “难不成是爱而不得,然后给孟道友泼脏水?”

      “可就算有缘故,男女老少无一幸免……未免过分了些,起码孩童是无辜的啊。”

      “孟道友说的巫术是何意?”

      ……

      骆绯歌视若无睹,淡定自若地回到姜白南身侧,传音给他。

      “你怎么看这件事?”

      姜白南闻言眸光动了动,注视了会儿前方已经苦笑着整理好情绪、正在与夏西追联手打开猎场秘境的孟渡寒,以及低声抽泣的晏尔卿,传音于她。

      “避重就轻,答非所问,端得却是一副问心无愧的姿态。未必占理,但定然让人往有隐情的方向揣测。——你为何不一口咬死,而要任他装聋作哑?”

      “我拿不出证据,也没有他的名望,真的也能被认定为假。”骆绯歌平静地回答他,当初灭族是一夕间的背叛,她甚至来不及留下一两块留影石,也明白仅凭几段留影可不能置孟渡寒于死地。

      何况当务之急也不是撕下他的皮囊,骆绯歌旋即改口道:“这两人都很邪乎,具体的原因往后我再告诉你。你只管看浮霜一榭的弟子对此事持什么态度,就能判断出是否可信。”

      姜白南虽有不解,却还是应了她一声。同时脑海里仔细回忆那两人有何不同,虽然接触不多,但关于这二人的种种传言还是很多的。

      要说邪乎……他们运气好像尤其不错,年纪轻轻福泽就能盖天,声名远播。除此之外倒是看不出什么,但从今日他二人的举止言谈来看……

      姜白南抿唇,低垂的眉眼透出几分冷意,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孟渡寒闭口不言,表面上坦坦荡荡,众人虽是心下好奇,却也有眼见力地未曾多言。

      猎场入口一开,阵法蔓延而出,所有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

      所谓的猎场是一处小规模的大山,魔气比外界充裕的多,倒是有些像洛汀岸。阵法将众人传送置山脚下的随机地点,越往上魔兽越少,但品阶越高,得到的分数也越多。

      骆绯歌出现在山脚下,也不知是恰巧还是怎么,四周只有她一人。看来是没机会亲自试探了。

      正这般想着,前方忽然出现了两人,正是夏西追和季甘琛。

      骆绯歌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他们的神情……倒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于是拱手行了个礼。

      “夏师姐,季师兄。”

      夏西追摆摆手,斟酌着语气道:“苏坊先生特地跟我提起过你,说你很有天赋,此番是要让你通过历练初识灵力化剑之境。我相信苏坊先生的眼光,也相信你师尊杨长老。”

      骆绯歌旋即反应过来,这是瞌睡送枕头——特地来告诉她对被灭门一事的看法的,当即竖耳认真听了起来。

      “诚然孟道友声名远播,你谈起……往事时,我着实是惊了一把,很是难以置信。第一反应就是你在喧哗取众、胡言乱语。加之后来孟道友句句在理,险些我就要将你踢出历练队伍,好在你季师兄及时拦下了我。”

      一旁的季甘琛背着两把大弯刀,只是冲她轻轻颔首,仍旧一言不发。

      夏西追扶额轻叹:“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许是我先入为主了。小师妹,我来此向你道个歉,未知全貌,我不该擅下结论。此次历练你别想太多,只管好好修行,有任何事尽管喊我们,其余事回宗门再说,你若真有委屈,我们浮霜一榭不会袖手旁观。若是有假,当然也会有惩戒。明白吗?”

      这番话不偏不倚,骆绯歌却是暗自松了口气,起码实力最强的这俩人是理智的,不必担忧。她乖乖点了点头。

      夏西追回以温和一笑,带着季甘琛离开了。

      骆绯歌则继续往上走,山脚下的魔兽都是品阶低的,她只用灵力还可以对付,却只能勉强使出剑罡,一向运用自如的剑势没了山渐青后,如何也使不出来。

      剑罡虽有攻击力,却无法承载的神识凝聚成剑势,对付低阶魔兽还好,高阶的就难说了。

      沉思片刻,骆绯歌到林中挑了根较好的木棍,打算临时当剑用,然而也不知是她如今修为高还是怎么的,那木头压根承受不住她释放出来的剑意,刚刚附上灵力就成了一摊粉末。

      骆绯歌又想办法折了根像她体型差不多的枝干,砍下来后,试探着覆盖剑意,这回倒是勉强撑住了!她眼前一亮,愣是把木头单手拎了起来。

      ……就很怪。

      不过杀敌效果不错,先前只用剑罡杀一只低阶魔兽需三息,而今一木头过去起码能杀三只!当然也不排除是被砸死的。

      又往上走了一段路,枝干毫无征兆地四分五裂,风一吹就又成了粉末。

      骆绯歌一哽,叹了口气,认命地伸手重新试图凝聚剑势,段汐萝跟她讲过何为灵力化剑,即凭借剑势凝聚成形,再一次重新激发出剑气。剑意最初由剑气一步步成剑势,剑势大成又回归最初的剑气,也是在考验对本命剑的掌握度。

      显而易见的,这对她来说似乎有点难,她连剑势都弄不出来,谈何凝聚成形啊!

      正苦苦琢磨间,忽而传来一阵脚步声,骆绯歌双目微眯,有杀气。

      堪堪察觉的瞬间,骆绯歌纵身一跃,三道灵力自后方袭击她原先站着的地方。

      她抬眸看过去,只见三个身着渡星宗弟子服的修士气势汹汹地瞪着她。

      “就是她!满口胡言,还要污蔑孟师兄!”

      “师兄都说她族人练的是巫术,还抓了晏师姐,那等歹毒之人活该被杀!”

      “什么曲寒骆氏,听都没听说过!穷山恶水出刁民,今日不如就杀了她,省的以后出去给师兄抹黑!”

      骆绯歌默默无言,浮霜一榭的没试出来,渡星宗的脑残倒是先撞上来了。

      那三人修为远在她之上,单打独斗都够呛,何况是三人。

      骆绯歌不动声色地规划逃跑路线,一边试图稳住他们,开口道:“孟渡寒说什么你们都信?明明是他拿不出证据,你凭什么说我满口胡言?”

      “师兄怎么可能说谎!师兄说的都是对的!”

      “怪不得孟师兄说你执迷不悟,都来到时云仙山了,竟然还怀疑渡星宗的少宗主,你不知道我们渡星宗乃正道魁首吗!?”

      “呵,孤陋寡闻的赝货!”

      骆绯歌:“……”

      大致找好路线后,骆绯歌跳下树干,打算直接用鬼步开溜,真别说,老谭这功夫挺实用的!

      然而还没开跑,一道声音轻而易举地给她解了围。

      ——孟渡寒凭空而现,飘飘然地落在她跟前。

      “莫要失礼,她是我故友,你们且先行历练。我与她有话要说。”

      “可是……”

      那几人还有未尽之语,孟渡寒轻轻一眼扫过去,三人就只好瞪了下骆绯歌,转身走了。

      骆绯歌面无表情,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渡寒转身,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笑了,“上次在小千秘境,你怎么不等我?也好让我感谢一番,若不是你将我碎尸万段,我也没那机缘获得半神之躯。”

      “你来就是说这些废话?”

      “自然不是。”

      孟渡寒抬手指尖轻动,那只被骆绯歌故意丢出来的香囊出现在他手中。

      “你把这个放在我面前,不就是想我来找你么?”

      他口吻亲昵地说道:“我家阿绯向来小气的很,昔日团团挠你一爪子,你都要抢它口粮。何况是我呢?小千秘境那一次,如何能让阿绯消气,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何?”

      骆绯歌冷漠地看着他,打了个响指。

      那只香囊忽而蔓延出数道青丝攀岩而上,孟渡寒笑意微敛,曲寒骆氏的咒术向来晦涩多端,他明明摸索了许久,竟然还是没探出来!

      他松手想丢开那香囊,却根本没办法动,密密麻麻的青丝黏着力极其强大,脚底下已经浮现出了一个一丈大小的阵法。

      骆绯歌平静地开口:“你既然如此推崇我族内的阵法咒术,那你便留在此处好好体会体会罢。”

      孟渡寒眸光微冷,唇边却还是柔和的笑意:“你可真狠心,我若没猜错的话,这是莫姨亲手做的最后一个香囊吧,还是送我们的结契礼。怕也是他们留下最后一件遗物,你竟舍得给我,族长爷爷怕不是会被你气醒。”

      骆绯歌捡起一根树枝,裹着灵力直直刺向他嘴巴,不出所料地顷刻就被孟渡寒的灵力碾碎。

      “怎么还是些伤不得人的伎俩?”孟渡寒低笑,“怪不得你要修剑道——但又有什么用呢?”

      骆绯歌轻轻吐出一口气,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尽量心平气和地告诉自己迟早有一天杀了这贱人。

      旋即转身就走。

      她得相信手中剑。

      死生之地的亡魂、揽玉仙君的未尽之言、前辈们留下的小千秘境……很多事尚未明朗,不可被仇恨遮掩了道心。

      心中思绪繁杂,忽而脑袋一痛,石子落地的轻响传入耳畔。

      骆绯歌微愣,转身抬头一看。

      本该在浮霜一榭待着的容惊峥,坐在不算高的树干上,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她,手里还拿着她摘下来的那枝桃花。

      两人大眼瞪小眼,愣是没一个人先说话。

      好半晌,又诡异地默契出声。

      ——“你消气了吗?”

      ——“你舍不得杀那家伙?”

      两人皆是微愣,当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容惊峥一噎,扭头哼了一声。

      骆绯歌率先解释道:“先前在小千秘境杀他,尚且还有佛光庇护,不至于死在雷劫之中。如今去杀他,莫说半神之躯难杀,九天玄雷也不会放过我们。”

      说不定还会莫名其妙反手送机缘,与其莽撞上前,不如先想办法削弱他靠山的力量。

      容惊峥偏头不吭声。

      骆绯歌看着他微冷的侧脸,总想哄,但又不想妥协,若是这回妥协了,往后容惊峥就不可能再被她劝走了。

      许久过后,一只魔兽的出现打破了尴尬的氛围,骆绯歌暗自松了口气,专心去杀敌。

      她在往山上走,容惊峥就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她一回头,容惊峥就立马扭头不看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侧多了个人的缘故,骆绯歌下手越发稳妥,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路上愣是没让容惊峥动一下手。

      他没有进猎场的腰牌,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

      又是很长一顿时间的静默。

      骆绯歌仍旧没摸索到灵力化剑的头绪,但能敏锐地知道,再往上走,以她现在的修为,肯定没办法对付了。

      故而她停下脚步,在一颗树下稍作修整,打算再仔细琢磨琢磨如何灵力化剑。

      她习惯性顺口说了句:“您过来些,别离开我视线。”

      话音一路,气氛微冷。

      骆绯歌说完才回过神来,唇瓣动了动。

      还没来得及补充些什么,那头的容惊峥扫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走过来,径直在她对面盘腿坐下,双手抱胸,长睫低垂,看也不看她一眼。

      骆绯歌一噎,突然宁愿他破口大骂,她还好哄些,可他这般不声不响不作妖,总让她有些心软,本就不坚固的心房仿佛随时可以倒塌。

      四周静谧,难得大家都心平气和。

      骆绯歌放轻声音问:“您为什么不愿意回去呢?”

      对面默不作声的人睫毛颤了颤,仍旧抿着唇不说话。

      “那您是为什么生气呢?你该知道,我是不会嫌弃您的,”骆绯歌顿了顿,绞尽脑汁地回想到底是哪句话戳到他的脾气上了,但实在想不起来,只能从心地诚实道,“我只会想方设法对您好。”

      容惊峥身形僵了僵。

      良久以后,骆绯歌还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容惊峥突然抬眸看向她。

      “揽玉说,让我保护你。”

      容惊峥想了想,又补充道:“并不是我想保护你,但我得保护你,你明白吗?就算有,我也只是有一点点想保护你,毕竟你太弱了,对不对?”

      骆绯歌怔住,没想到他的回答是这个,傻愣愣地、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容惊峥眼神移开了些,前言不搭后语地一股脑说道:“我确实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你知道不就好了吗?我以前也只会打架的,揽玉说让我保护你,他比你厉害多了,你听话一点,别赶我走了。何况……试练塔上,他没告诉你,让你和我一起杀了那家伙吗?虽然你很弱,但,但还是有点用的。”

      他似乎有些紧张,以前装腔作势的强势卸的干干净净。

      揽玉没说过万一那个人不需要他保护怎么办。

      骆绯歌那么冷静自持的一个人,当初只剩下一口气都能跟他讨价还价,无论什么事情都好像心中有数,就连修行的剑道也有段汐萝在看,现在又有了浮霜一榭,好像真的没什么是他能“保护”的。

      她明明那么弱小,却好像并不需要他保护。

      容惊峥低声道:“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浮霜一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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