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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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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
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和注视着他的眼神一样冰凉。
陆长青将手臂从他手里抽离，脚步微颤，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利用秋寒的身份？”
他收回了手，冷声道：“当然是在陆家堡灭亡的时候。”
陆长青瞳孔紧缩了一下，感到悲哀，闭起眼睛。
“陆家堡在你心里，重要吗？”他慢慢向他走近，声声质问，“身为副堡主，却从来不关心堡中的事情，为了外面认识的兄弟可以不顾性命，向仇人俯首，可曾想过堡中惨死的兄弟，想过你的亲兄长呢。他到死都还担心，你会不会回来。”
年轻时遭受到几次剧烈打击，足以摧毁掉一个人，自责，愤怒，痛恨，压抑，他已经全部承受了一遍，当年没有死去，现在也就不会因他几句话而丧失思考与冷静。
“你不用跟我提陆家堡如何，不需要来挑动我的仇恨与羞愧，你是为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你的义父是丹寨王爷身边的某一位？他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的目的？”他回过头看着他，“还是你们达成了共识？”
林中夜色尚浓，树影斑驳落在他脸上，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那个在他记忆里的小少年，安静斯文，非常听母亲的话。
“阿兰……。”
他眉心拧了下，眼中浮现出怒意，语气不快，“我不是来与你叙旧的。”
陆长青别开脸，“你跟我有什么旧情可叙，我只是为你母亲感到悲哀，千方百计把你送出丹寨，结果了你不仅回去了，还为他们精心谋划。纵使你满腹心计，也不过是他人手中的棋子。”
“我叫你一声舅父，不代表你真的有资格来教训我。”
“你又以为你有什么份量，如果不是因为你长得像她，我根本认不出来，你是谁。”
俩人都带着怒气。
短暂的沉默。
“你没有告诉他们。”
“你赌赢了。”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虚假道：“我无法肯定，只好用这种方式，才能让我们好好谈一谈。”
“呵，你让我知道了这么多，你的义父会放过我吗？”
“您刚刚不是说，我赌赢了。”
“追杀我的人，不是你们派来的？”
“不是。”
陆长青本就有疑惑，看他回答如此肯定，心里信了几分，同时有另外的问题，“你知道是谁？”
“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做这些，也是为了陆家堡。”他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为什么铁军卫能那么快攻破陆家堡，难道你心中从未产生过疑问吗？”
陆长青瞪着眼睛看他。
“你的义父？”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两声，“看来你一点都不知道啊，陆家堡曾经替人干过一件杀人灭口的事情。巫迷村，你还记得吗？”
闻言，陆长青怔住。他听说过巫迷村，是个很小的村庄，人口也不多，以养蛊为生，常人敬而远之，后来说是得罪了某个贵族，整个村子被血洗。
“巫迷村里有位非常厉害的养蛊人，他手中有一样至毒的药水，他把药水给了一个人，不久后他就被杀害了。”
“是大哥所为？”陆长青说完便立刻意识到不对，“你的意思是有人买通陆家堡，借刀杀人，再灭口，所以当年追杀我的人是他，现在他得知我的消息又派杀手来，不是你的义父，但你知道是谁。”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心思恐怖，“该不会，这才是你要假扮陆秋寒的真正原因。”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轻轻地答了一声。
“是。”
听到他的回答，他紧皱的眉头松开了，所有的煎熬与疑惑化为满腔的无奈，“哈。”他低着头身躯佝偻，白发垂面，一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事到如今，他知道与不知道，也是枉然。
“即便我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你也不会想去报仇？”他问道。
他又笑了，然后摇头。
见他神情淡然，像忽然从绝望和无助里挣扎出来，他心底不解的同时涌出另一股复杂的恨意。
“那么你也不想去见你的儿子？”
“你能让我见他们？”
“我不会阻拦你。”他握着的手向他摊开，掌心有一颗褐色药丸，“你已经受伤了，尚同会的人在到处搜寻你，我想你也不想耽误时间吧，这颗药丸可以压制你的伤。”
他伸手拿起药丸，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把药丸放入了口中咽下。
一句也没多问。
“你走吧。”
陆长青背过身，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你母亲，她那么不希望把仇恨留在你心里。”
这次他没有发怒，只回了一句。
“我不会像你一样。”
他的这句话，犹在耳边。
陆长青睁开眼睛，抬头望向天空，阳光灿烂。
他低声吟道：“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古往今来共一时，人生万事无不有[1] 。”
不远处，人群正朝他过来。
“前面是什么人！还不快让开。”
众人只见一个老头伫立在风中，如银丝般的白发夹着黑色，面色暗黄，眼窝深陷，虽看着憔悴，但仍有一股精气神在。
“他是陆长青啊！”有人激动出声。
“果然是他，速将他拿下！”
看到他们冲杀过来，他没有应敌而是直接逃。
“不能让他跑了，追！”
不肯放过的众人跟着改变了方向，追向了与去五鼠门相反的路。
很快，路上就遇到搜寻的尚同会侠士。
陆长青果断出手，将迎面撞上的人打退，紧接拨步如风，轻轻一点，双手负在背后，飞跃出七八丈远，回头看了眼他们才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样逃不了多久。
“陆长青就在这里，快拦住他。”
再次遇到尚同会的人马。
这次有了提醒，为首的侠士轻功跃起，一刀阻截了他的前路，“陆长青，你已经跑不掉了。”说完，其余人迅速将他包围住。
陆长青没有再动，看着他们，只问道：“这是你们盟主的命令吗？”
“你还敢提盟主，你对盟主出手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怎样的下场！”
“我想再见他一面。”
“不可能！尚同会所有人听令，诛杀五鼠门同党。”
“是！”众人高声呼应。
沟通已无效，双方顷刻打斗了起来。
陆长青突觉心口剧痛，剩存意志本能地让他躲过夺命的一剑，右手臂格挡的瞬间被刺穿，鲜血直涌，疼痛难忍，额头不断冒汗，他握着剑刃咬着牙硬生生将其折断，投射出去的同时，他身上的力气仿佛也殆尽了，脚步虚浮向后倒，断刃刺中了一名尚同会侠士的心口，而他被人扶住了。
“义兄！”
昆胜赶来了。
“阿胜。”陆长青眼中流露出喜色，眼角流出眼泪。
想不到多年后俩人会这今天这样的局面再见。
“昆胜！”
扬刀帮的弟子看到他，极度悲愤，全部冲了上来。
昆胜怒上心头，满腔的愤怒再也压抑不住，“欺人太甚，今日我要你们都死！”
“天虎破日！”随着一声虎啸，天空顿时阴云笼罩，一拳轰出，真气化形，带着火焰的猛虎冲向人群，顷刻轰炸开来，碎石飞溅砸向四周，有人被震飞，有人被砸伤，有人当场殒命。
从地上站了起来的扬刀帮弟子，依然冲上去，“杀啊！为帮主报仇！”
昆胜毫不留情，一手擒住他的脖子再狠狠地捏断。
仇恨不断激化，他们都杀红了眼，目标对准了受伤的陆长青，昆胜一人也难敌一群人的围攻，其中还有几名难缠的高手，很快就负伤了，而另一边的陆长青也强撑身体应敌，俩人被逼分开来，因为只要他带不走陆长青，那么他就一定不会逃，耗下去注定失败的是他们。
“阿胜，你快走。”
昆胜不答，以实际行动表面决心。
陆长青无奈，这是那个人给他的死局，却牵连了他。
“受死吧！”
一名扬刀帮弟子见准时机，挥刀斩向陆长青，眼见他无法再避，昆胜瞪大了眼睛，充满了惊慌，“义兄！”忽然一道粉色的剑气迸射而来，“锵”的一声，手中的刀偏离了砍向了地面划出一条裂缝，那弟子还未回过身，转头便见昆胜满脸凶恶，拳头就要砸他的脸上，他不禁闭上眼睛，却听到剑鸣的声音，睁眼便被刺了下，一柄宝剑阻拦在前，华光万丈，四射耀眼，那握剑之人迅速收剑挡在他面前，就在昆胜面露诧异的时候，那人转过身一掌将他拍退下，他才看清对方模样，竟然是不久前见过面的飞渊姑娘。
“快走啦！”
她焦急地说了一句话，然后就趁着双方都陷入疑惑的时候将俩人带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和他们也是一伙的？”
“可恶！”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尚同会。
清渺不太敢相信。
“飞渊姑娘救走了陆长青和昆胜？”
“正是，我们很多人都见过她，不会认错的。”
几个掌门对她也有印象。
“奇怪了，她一个道域来的姑娘，与五鼠门能有什么关系，盟主待她为友，她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清渺：“她在五鼠门待了一些时日，这其中恐怕也发生了事情，吾想她许是受昆胜迷惑。”
“不管她是什么目的，帮助昆胜就是与我们为敌。现在他们必定是要回五鼠门，我们当即刻攻打五鼠门。”
就在此时，有人来报，“盟主醒了。”
清醒后的俏如来，问秦横云的第一句话。
“阻止不了，是吗？”
秦横云回答，“是。”
俏如来闭了闭眼。
议事堂。
俏如来一言未发，几位掌门人已经把理由列了好几条。
他们的意见十分统一，必须攻打五鼠门。
“盟主，如若你还是想以温和的办法去解决，那不用尚同会出马。我们本就是江湖中人，可以自行解决，为已死的葛帮主，已死的弟子们，不取昆胜的性命，绝不罢休。”
俏如来听罢，开口道：“秦横云。”
“在。”
“传我的命令，恶首昆胜，罪大恶极，当诛之。”
“遵命！”
众人散去。
俏如来独自来到僻静的地方。
身材高挑的男人正站在卷起的竹帘后，一只手负在身后，风吹过，袖口翻开，露出上面绣着的云纹，系在腰间的玉佩铛铛作响。
“你的伤，无恙否。”
“不碍事，有劳挂心了。”
“那就好。”
“虽然心中猜测过，但没想到，你真的会亲自来。”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牵扯这么深，尚同会要怎样处理？”
“你首先问这个吗？”俏如来顿了下，无奈道：“江湖恩怨总要用鲜血来消。”
“杀一人也阻止不了仇恨，但我认同你的做法，不过五鼠门内中还有乾坤，不可大意。”
“多谢提醒，这次是我失策，但对方费心要造成此番局面，目的也就很明显了。”
“你有怀疑的人吗？”
“柳复明。”
“还有一件事，飞渊救走了他们。”
“我知道，这也是她的选择，她不会与你们为敌，只是改变不了已定的事实了。”
俏如来轻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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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出自唐代杜甫《可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