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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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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放着两坛酒,早已准备好了。
陆长青伸手取下红布,咧嘴笑道:“原来你认出我了。”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好友,陌生极了,他想他也是一样吧。回忆压在心头,难以纾解,他拎起酒坛昂头灌了一口,“我以为你死了呢,清虚。”
他将另坛开封,将酒水倾洒于地,说道:“吾名,游行远。”
“呵。”陆长青笑着,心里泛起苦涩,“游行远,哈,哈哈,好,好啊。”他拿起酒坛也往地上洒了半圈,“终于可以敬你这杯酒了。”他盯着地上湿润的泥土,“我一直有句话想问你,几十年来,一直想问。”
游行远沉默地喝着酒。
“我要问你,他有没有可能还活着,问你,为什么不去救他,问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他的声音霎时沙哑,想到那最后的一别。
——长青,你快走,将他们都带下去,不要出来。
他怀着一线渺茫的可能,直到亲眼看到了他,他明白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游行远放下酒坛,“吾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
“回答的真烂。”
他不是来问对错的,但他却只能给他这样的回答。
“我想看看他。”
“他不在这里。”
陆长青转头看向他,不敢置信,“你竟然将他葬在别处,为什么?”当年他带着他下落不明,很多人猜测他会随他一同死了,连师门以及掌门人的身份都放弃了,为何躲在这个地方,却不是守着他。
“他已经回到故乡。”
“你将他送回了道域。”
他抬头望向天上孤冷的月亮,“心游物外,天涯不远。无论在哪,清虚已随君去。”
陆长青跟着抬头,心中一阵悲凉,眼眶逐渐湿润,“那我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个心愿,此生都无望了。
见他十分悲戚,游行远开口想安慰,“长青,你,还好吗?”
陆长青低头手抹了把眼泪,抱着酒坛继续喝,“好,我比你好,我儿子都有俩个了,哈哈哈。”
“是嘛。”游行远面露笑意,为他开心。
俩个老朋友,才开始叙旧。
“我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只要俩个臭小子平安快乐,就可以了。”陆长青说着,心里也下定了决心,“清虚,我还是只能这么叫你,现在我们都成老头了,下次要再见面,就不知道我这双腿还走不走得动咯。”
“吾可以做把轮椅,推着你走。”
“哈,你看你头上白发比我还多呢,我还是比你年轻,怕是要我推着你走哦。”
“哈哈哈。”
俩人哈哈大笑,仿佛回到年轻的时候。
“下次将你的儿子带来,吾想见见。”
“哦?那你要记住准备好红包喔。”
韶华已去,旧友重逢,喜,也是悲。
长夜漫漫,另一边的俩人也没有休息。
“你,不休息。”
赤心睁开眼看向仍坐在石凳上的祈越之。
他转过头对赤心淡笑了一下,“在想一些事情,你呢?”
他习惯打坐入定而眠,对上他的目光,他摇了摇头。
祈越之看向先前送来的酒,还没有动过。
“即然你我都睡不着,一杯酒作陪,可有兴趣?”
“可以。”赤心点头,来到他面前坐下。
自俩人相识,还未真正的交谈过。
红布木塞取下,浓烈的酒香溢散开来,他将酒倒入碗中,先递向他,见他低头抿了一口,眉头皱起,很不习惯的模样。
祈越之坐下,有点惊讶,“你不会饮酒?”
赤心:“喝过一次。”那种感觉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飘然陶醉,睡了很久。
祈越之拿起手中的碗,“浅酒慢饮,随心而行。”向他敬了下,“同样快哉。”接着饮下一口。
赤心也再喝了一口,入喉依旧辛辣,醇香留于齿间,回味悠长。
“快哉。”他有感而发,体会到了。
“哈。”祈越之笑了一声,“你听说过魔族吗?”
赤心认真回想,“魔,听过。”
“中原曾出现过一个魔,他和你一样,不通人情,后来他认识了一个中原女子,那名女子让他学会了人的感情,就变的不同了。”
他看着他,平静说道:“我,不是魔。”
“你身上确实没有魔族的气息。”
“你认为我是魔。”他直接说穿了他的想法。
若说他不通人情,但他却好像很容易看出他人心中所想。
“我不是魔。”赤心坚定重复。
祈越之点了点头,“抱歉,我并没有恶意。”他拿起碗敬他喝了一口,表示歉意。“你和他,也只有这一点相似而已,并不是相同的。”
赤心问道:“那个魔,变成,怎样的不同?”
闻言,祈越之的目光变得深沉,开口道:“他爱上了那名中原女子。”
“爱。”碗中的酒倒映着一双金色的双眸,他看到自己的疑惑,“爱能改变一个魔。”
“是,人的感情有很多种,你也一样有。”
这样的话他听来是喜欢的,赤心抬头看了眼他,嘴角不禁扯动。
祈越之发现他这些天虽然不怎么言语,但改变已经不小了。
“赤心,赤子之心,为你取名的人想必也是带着一片祝福,无论寻或寻不到过去,都不要忘记初心。”
赤心自然的想起他,“师尊,他跟我讲,我要多认识人。我认识了飞渊,她教我要多讲出自己的心情,这样才能与人沟通,我学习她讲的。”当初离开时,他还不懂,后来遇到飞渊他们后,他看到了许多感情,仿佛是在慢慢找回自己,“我是不是能变成他希望的赤心。”
他对他有所改观了。
“我认为,你能。”
俩人一同饮尽碗中酒,再倒满。
“你和飞渊一样。”
“飞渊于你,很特别?”
“是。”赤心肯定道:“非常特别,她是能给我答案的人,她就是可以改变我的人。”
他的手无意识摩挲碗底,面对他真诚的回答,一时间五味杂陈,问道:“什么答案?”
赤心告诉他,他虽然记忆没有,但从醒来就有个一直记在脑中的事情,驱使他离开平安村,离开中原,要寻找记忆,就是要找到一个人,对他非常重要的人。
“你认为是飞渊。”
“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我感觉她与别人不同,我没有见过她,但却感觉熟悉,她也讲过相同的话,也许我们以前认识。”
“不可能。”他的语气,不容置否。
“为什么?”赤心问道。
他很在意飞渊,在她面前就像变了一个人,是他现在不明白的。
“我可以感受到你们身上的情绪。”
“什么……。”这话听着有些奇怪,他皱眉看着赤心。
赤心抚摸着自己的心口,说道:“我不是没有感情,是不明白。这个世间不止是人,还有很多生灵,都有感情,我感受到,但不知道如何变成自己的。师尊也教过我,但是只有飞渊特殊,她身上似乎有一种力量在牵引着我,非常的温暖舒服,她在慢慢教会我。”
他说完这段话,心里又轻松了很多,这就是跟人倾诉的感觉。
祈越之听着他一番畅谈,神情逐渐严肃,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到底他是谁,为什么会跟飞渊有这种感情。
“你喜欢飞渊,我也喜欢飞渊,但是,不一样,是吗?”
赤心看着他,希望他能给他答案。
能够感受他人的情绪嘛。他抬眸与他直视,眼里坚定,“是,不一样,是更加复杂的喜欢,是非她不可的喜欢。”
褪去了温润的外象,充满强势的姿态,谁也不能撼动的情感。
这是什么样的感情,赤心第一次感受他人身上的冲击力,或者说,被他震撼了。
俩人对视,熟悉的一幕再度浮现,就像曾经见过。
“我也好像认识你。”
“或许,是的。”
赤心端起酒碗,主动伸向他。
祈越之握着碗与他碰了下。
俩人都没有说话,将碗中酒,一口闷到底。
气氛僵持,唯有继续喝酒。
“哇,你们竟然在偷喝酒!”
飞渊靠在门边,探头看到里面情况,感觉不可思议。
俩人看到飞渊,不由自主地与对方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
“咦?你们在聊什么呀,感觉怪怪呢。”飞渊笑笑道。
祈越之注意她后面还有俩个人,明知故问道:“你去哪了?”
“我,我去办正事了。”
“办完了?”
“不是很顺利。”飞渊叹了口气,接着看向赤心,打趣道:“赤心,酒好喝嘛?脸都红了呢。”
赤心后知后觉,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飞渊捂嘴偷笑,见到祈越之盯着她看,似笑非笑,好像情绪不佳。
后面的万里八与千陌九,不知道她要在门口站到什么时候,这样他们感觉很尴尬。
“难道你们有兴致,那我现在也睡不着,不如我们一起喝好啦。”
“啊?”千陌九在想,这个我们,不会还有他们吧。
很快。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
飞渊抱着酒坛给他们倒酒。
千陌九和万里八坐着并不自在,毕竟有个人一直在看他们。
祈越之:“飞渊,你和他们。”
飞渊知道他想问什么,坐下说道:“他们跟我道歉了,我就接受了,但是只有这一次,对吧。”
万里八点头,“对。”
千陌九端起碗对祈越之说道:“先前我们对你多有误会,也请你见谅。”说完一口气将酒干了。
祈越之看了眼飞渊,抬手端酒喝了一口。
“还有我。”万里八也端来一碗酒,想敬他的,但是不知怎么觉得他眼神有点凶,于是绕到了飞渊面前,“再跟你说声抱歉。”
“好。”飞渊满脸豪情,双手端起酒大口饮下,被辣得呛了好几下,“咳咳好烈的酒啊。”眼泪都挤了两三滴出来。
“没事吧。”千陌九立刻起身,手扶在她的肩膀上,眼里的关心,不言而喻。
飞渊抬头摇了摇,“没事,没事。”
将一切看在眼内,他握着碗的五指都在发紧,酒意上涌,情绪再难压抑,却又没法排解,烈酒入喉,越来越多的苦味蔓延在心头。
赤心看着他,无法理解。
“万里八,千陌九,虽然我们都有一些不愉快,但是大家相识一场也是缘分,希望你们能早日找到你们的父亲,还有你们要是能劝昆胜不和尚同会作对的话,就更好了。”
千陌九:“这个有些难,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昆叔不愿意跟尚同会谈和,他们愿意收留我们,已经是对我们不错了。”
飞渊:“你们不是要找父亲嘛,他不是可能在中原嘛,那可以让尚同会帮忙啊,这样能不能行啊?”
万里八:“不行的,苗疆本来就要抓老爹。”
“这也太奇怪了。”飞渊思考道:“这件事肯定不简单,我看你们最好要查清楚。”
“是啊。”千陌九点头。
飞渊看向一直在喝酒的祈越之,奇怪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醉意。
平常这个时候,他总会说很多自己的想法,忽然这样子,飞渊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喝醉了,别喝了。”
她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碗,他却避开了,笑道:“为什么不喝,你不说一起嘛。”
“我,只是随口说说。”
他看着她,笑中泛着苦涩,“我想喝,怎么办。”他不应该喝,到现在他脑中还有一个紧急的声音,在告诉他,要清醒。他拿起酒朝千陌九三人,肆笑道:“一起吧。”
“好!喝!”万里八也忍不住了,他也想找个机会好好发泄一下,就痛快喝一回。
赤心已经快抬不起头,还是握着碗,喝了一口,他想或许可以睡个好觉了。
千陌九同样点头,一同干完。
这是怎么回事?
飞渊端着酒,根本不敢喝,她只看着祈越之,他到底怎么了。
一碗又一碗酒,昏睡的昏睡,絮叨的絮叨。
“什么苗疆,什么苗王,敢伤害老爹,我将他们全部打翻,哈,让他们尝尝我万里八的厉害哈哈哈。”
飞渊双手撑着脑袋,看他们都喝醉的样子,很是头疼。
早知道,不乱说话了。
“哈,苗王,苗王,他又怎样呢。”
原本趴着的祈越之忽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看上去醉得很厉害。
万里八听到他说话,抱着酒坛,也跟着站了一起,满嘴胡话,“没错,苗王能怎么样,他根本就没用。”他勾上祈越之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我跟,跟你说,那个苗王,还不如你呢。干,干脆,你去当,我们大家都,跟跟着你嘿嘿。”
祈越之低头笑了好几声,“哈哈我来当苗王,我是苗王。”
飞渊想幸好这里不是苗疆,过去分开俩个人,“麦乱讲了,喝醉就好好睡觉,不要乱动啦。”
“喝,继续喝。”万里八还要拉着祈越之继续喝。
飞渊赶紧抢走他怀里的酒坛,“万里八,你别再喝了。”
“不,不行,继续。”
酒坛被她夺下,万里八摔在地上,飞渊放下酒坛,刚想去看他,另一个的祈越之也脱力的坐在地上,她左右看了下,还是跑到祈越之身边,伸手拉他。
“快起来。”
他抬头醉眼朦胧,看到了她的脸,听到了她的声音,那样的真实,却好像是在做梦。
“飞渊。”
他的手抚摸上她的脸,轻轻揉捏。
“你,干什么。”飞渊被吓着,脸一下子就红了,心跳加速,知道他喝醉了,想要避开,却被他紧紧搂住了。他将头靠着她颈间,充满了眷恋与不舍,“我真想你。”越搂越紧,生怕她消失般,呢喃道:“我一直在等你,等你。”
她抬起的双手,不敢动,怔然出神,缓缓低头垂眼看着他的侧脸,放下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
“飞渊。”
这个声音,不一样了。
心口一阵阵地疼,他难受,她也很难受。
“是我忘记你了嘛?”
醉倒的人,无法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