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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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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番交谈,俏如来总算弄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情,现今几位掌门之所以不愿意谈起,只因他们不能承认,身为武林正道,不是为了心中的正义,只是为了维护自身的尊严,而逼死了一个无辜的人。事情起因在神霄派,这件事后神霄派就遭到特别大的打击,明知澄灵君无辜,却没有帮忙,想要撇清关系,大弟子清虚为此叛出师门,同门相残,其他门派也转火,神霄内乱,分崩离析。
那位被逼死的澄灵君,是道域之人,他猜想可能和飞渊一样来自剑宗。至于那名大弟子,是否真的不在人世了呢,陆长青既然来到中原,如果不在五鼠门,就很有可能是找他了。
清渺还告诉他关于凌霄派的秘密,赤霄剑早已失踪,它其实和灵石一同下落不明了,最大可能是被清虚带走,但当时的神霄师祖不仅没有派人寻找,反而交代后人隐瞒下去,这件事五言教并不知情。
忆无心看俏如来一脸深思的模样,“俏如来大哥,你不用担心,有这么多人在,一定能没事的。”
俏如来回过神,面露微笑,“无心,你也要小心。”
“嗯,无心知道。”
俏如来点头,又想到事情,随口问道:“无心,从前在灵界,你可听过灵石吗?或者有没有谁提到过?”
“灵石。”忆无心想了想,“听起来像是灵界的东西,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能可锻造神兵,或许有很强大的力量。”俏如来想到清渺提到身份不明的老者,灵石是他带来的,又问:“灵界在西剑流入侵之前,从未有人踏入人界吗?”
忆无心:“这不一定啦,虽然灵界不踏入红尘,但也身负守护人间和平的职责,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人间有难,灵界也会有人出现帮忙。”她就是被灵长叹悲欢捡回去灵界的。
灵石极有可能是来自灵界,但灵界的人为什么要带它给神霄派,事情似乎越来越奇怪。如今灵界不复存在,想要调查是更难了。
“俏如来大哥,这个灵石,是和什么事情有关吗?”
“盟主,可以出发了。”
秦横云出现,向俏如来禀报。
“嗯。”俏如来点头,对无心说道:“放心,没有事情,但要是你想起什么,记得告诉我。”
“好,无心会的。”
几人汇合,前往五鼠门。
千雪孤鸣对三人说道:“你们就听俏如来的安排。”
柳复明毕恭毕敬,“遵命。”
平安村。
一场宿醉,埋藏许久的心事,破土而发了。
俩个老人趴桌而睡,脚下倒着几个空酒坛。
最先醒过来的人,是陆长青。
旭日升起,光芒洒落在身上,梦中带着笑意。
他看着他,自言自语道:“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你的酒量还是比不上我啊。”他从怀中拿出一支竹萧,轻放在桌上,手爱惜地抚摸,这是他留给他唯一的念想,“现在,交你咯。”他不曾放弃过寻找他们,现在也算如愿了,此后无憾。
“清虚,保重。”
人生如寄,岁月如驰,莫思量。
往来的百姓,议论纷纷。
“尚同会的人又出动了。”
“这些武林人,整天打打杀杀,难道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尚同会是为了正义,要去消灭最近为祸的五鼠门。”
“什么五鼠门,听都没听过。”
“你竟然没听过,这个五鼠门曾经可是……。”
一身破烂的老乞丐,杵着木棍,从他们身边路过,张嘴打了气嗝,一股酒味令人嫌弃捂鼻。
五鼠门。
一夜未眠的飞渊独自坐在石头上。
她手里拿着粉色小布袋,里面有颗狼牙,还有一条银制蝴蝶项链,她将他送的玉牌放了进去,心口发堵,想不出道理来。
以为是受伤的后遗症,她看到赤心的时候,也有那种奇怪的感觉,但是现在好像不一样。
“祈,越,之。”
想着与他初次见面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几次的心悸。
“他喜欢我嘛?为什么呢?”
“真的是我嘛?不是他喝醉认错人了。”
“爹亲,师尊,修儒,都没有讲过啊,是我想多了,还是我生病了,有幻觉了。”
没用,真的没用。
“你在干什么?”
申玉惜看到她一个人在敲自己的脑袋,苦恼又难过的样子。
飞渊看到来人,立马将布袋收起来,“我,看风景。”
申玉惜看了眼周遭狼狈的石壁,哪门子的看风景。
“和你的朋友们吵架了。”她嘲讽道。
飞渊站起身,“是,我们吵架了,但是很快就和好了,你很失望哦?”
“哼,你们如何与我何干。”
“不是你问的嘛。”
申玉惜懒得与她起口舌,转身要走。
“那个。”飞渊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你真的一定要邵前辈死吗?”
冰冷的目光向她射来。
飞渊继续说,“他是你们的仇人,为什么不干脆一点杀了他。”
申玉惜表情不耐,除了昆胜,她是第一个敢当面说她的人。
“你希望我杀了他?”
“当然没有。”
“想见他吗?”
飞渊面露防备,不知道她想干什么,看到她走了,还是跟上了。
俩人一前一后往关押邵独缺的死牢走去。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凌霄派设的擂台,前辈打败了许多凌霄弟子。”
她将那日的事情说了个大概,语言中对邵独缺多有尊敬,申玉惜冷笑,“如果你亲眼看到他杀了多少人,你就不会觉得他是个好人了。”
“我没有讲他是好人啊。他杀了人,别人也会杀他,但江湖不是只有杀来杀去,还有情,有义。如果真的能够一刀斩断所有的爱恨纠葛,怎么会有那么多悲伤故事呢。”
申玉惜停下脚步,想不到她这样的年纪会说这种话。
“你是想说我,你知道多少?”
飞渊不确定她是否在生气,小声道:“也不是很多。”
“你以为我是舍不得?世上没有完美的感情,一旦沾惹了爱,恨就会随之而来,不管你做什么,都无法拯救自己,只有报复。”她眼神逐渐发狠,“我痛多少,就要让他痛多少。”
飞渊同情却又无奈,心中叹了口气。
金鼠堂的死牢内。
被酷刑折磨过后的邵独缺,靠在墙角,垂头瘫坐,身上的伤口又被人故意上了药,等快要好的时候又狠狠地撕裂,老鼠趴在他的脚边啃噬他脚上的腐肉,他仍是一动未动,仿佛已经死去,非常的安详。
里面的味道似乎比上次进来还要令人作呕,飞渊实在忍不住捂住口鼻,而身边的申玉惜,看起来没有一点不适,脸上露出得意。
听到有人来了的声音,老鼠被吓跑,他手指屈伸,缓缓抬起头,一张消瘦可怖的脸,两只深陷的眼睛,没有恐惧,也没有恨意。
逼仄的死牢,俩人几步就走到了牢门口,看到邵独缺狼狈凄惨的模样,飞渊心中胆寒,面露不忿,扭过头不忍再看。这么折磨一个人,终究能得到什么快感。
“我带你的朋友来看你了。”
邵独缺看了眼飞渊,没有回答。
见他还是跟之前一样,无论怎么折磨都不愿意开口,申玉惜怒火中烧,突然抓住旁边的飞渊,一手掐住她的颈脖,“信不信我当着你面,杀了她。”
飞渊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发疯了,挣扎了两下,但感觉她并未用力,便也不动了。
他还是不说话,申玉惜收力,“你以为我不敢吗?”
“呃。”飞渊痛苦的皱起脸,手抓着她的手。
“住手。”虚弱的声音,他终于开口了。
申玉惜讥笑,手没有松开,“你终于肯说话了,舍不得我杀她。”她看了眼飞渊,眼神充满恶毒,“那我就偏要杀了她。”说完,手上动作收紧。
“玉惜。”想要阻止的邵独缺趴在地上,伸手蹬腿艰难地往前爬,“放过她。”
曾经的邵独缺,何时这样卑躬屈膝,像蝼蚁一样。
他真的变了,可他这样,她就越是恨。
飞渊看了看俩人,忽然露出痛苦万分的表情,手拍打着申玉惜的手,断断续续痛苦道:“我,我呼吸,不过来,我要,死了。”然后闭上眼睛。
申玉惜惊得松开手,看着飞渊倒在地上,不由发怔,她分明没有用力,怎么会……。
邵独缺以为她被掐死了,悲愧交集。
申玉惜看着自己的手,再看地上痛哭的邵独缺,觉得讽刺,他也会为了别人的死而悲痛,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她捏紧手,发红的眼眶隐有泪。
为什么,没有一点痛快的感觉。
地上的飞渊睁开了一只眼睛,她惊觉被戏耍,“臭丫头,你装死。”
听到这话,邵独缺抬起头,看到飞渊果然还活着,心中慰藉。
飞渊摸着脖子站了起来,“我没有,刚才真的呼吸不过来,差一点嘛就死了。”
见她还狡辩,申玉惜愤怒道:“你分明是故意的,刚才我根本就没有用力伤到你。”说完她反应过来,拧眉眼睛狠狠地瞪了下飞渊,侧头余光看向地上邵独缺。
他眼里有些动容地望向她。
她并非自己说的那般狠毒,一切只是因为他。
申玉惜厌恶他这样的眼神,感觉是被他嘲笑,笑她根本狠不了心。
看她又要来,飞渊忙躲开道:“还来呀。”
“玉惜。”
“别叫我!”申玉惜恼羞成怒地朝邵独缺怒吼,“我不杀你,是因为我要慢慢地折磨你,我要你尝尽这天下所有的痛苦,我不能让你这么容易死了。你不会以为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所谓的情,不要用你悲悯的眼神看待我,你不配。”
邵独缺心痛不已,颤巍地闭上眼睛,“是。”他甘愿接受她所有的恨,如果这样能让她痛快。
一旁的飞渊看在眼里,也觉得有些难过,爱恨交织的痛苦,俩人被折磨了半生,谁也得不到解脱,太悲哀了。
“副堂主,刚才你以为飞渊死的时候,你心里真觉得痛快吗?”
申玉惜情绪已不稳定,压制着怒火,“你想说什么。”
“刚才前辈以为飞渊死了,他自责伤心的样子,你看到了。其实你已经每天看到他在痛苦了,你说不要他死,要折磨他,那你自己不同样也是在被折磨。”
申玉越听越怒,紧握的双手在发抖。
飞渊知道,还是要说,“他已经变了,他不是以前的邵独缺了,你得不到他的一点反抗,所以你根本看不到,你真正想看到的痛苦了。”
“闭嘴!”
她一掌打在了她身上。
邵独缺紧张地看着被打伤在地的飞渊,感到自己的无能,当真是痛不欲生。
飞渊没来得及闪躲,胸口发疼,她站了起来,眼睛的泪打转。
申玉惜一直被这个问题折磨,昆胜也说过,她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但是谁能明白,谁可以明白,她看着飞渊,彻底崩溃道:“是,他变了,他愿意死,愿意以命偿还我大哥还有其他弟兄们的命,他就可以心安理得放下所有,就这么轻松,这么简单。”她的眼泪簌簌落下,转头看向邵独缺,“你现在想要死,你为什么当年不死,这几十年来我受到的痛苦,你现在尝到了多少,你甚至是解脱的,你让我怎么能不恨,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这番话令邵独缺泪眼模糊,悲痛欲绝,先前飞渊问过他,有没有爱上她,他认为自己也不清楚,但此刻他才明白,是他不敢承认,因为他爱她,但却伤她最多,就像她所说,他根本不配。
他认为自己开口就是在替自己辩解,所以选择默默承受。
“玉惜。”邵独缺颤抖地站了起来,双手抓住牢门,目光看着申玉惜,说道:“当年我被武林人士追杀,我看到你,我即害怕又欢喜,但在我听到你讲,你是申荣的妹妹,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我没有想活下来,甚至愿意死在你手中,后来史艳文救了我,他开解了我,让我明白自己犯下多少错误,像我这样的人。”他满脸愧色,“死不足惜,只是希望能够偿还一些孽债,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我等那一天,也等了很久。”
泪将脸上的面纱染湿大半,飘落了下来。
他终于见到了她的面孔,同样的憔悴,心如刀绞。
纵然见面又如何,缘已成孽。
飞渊手捂着胸口,小声的啜泣,看着俩人终于相互讲出了心底话,但那种悲怆的感觉也越重了。
门边外的昆胜,面色复杂,抬头望向满墙的灵牌。
当初,申荣不同意妹妹和邵独缺在一起,俩人见面也是敌人,所以申玉惜一直都隐瞒她自己的身份,武林中人也只知道五鼠门有五位兄弟,并不知道还有一个最小的妹妹,所以就算是同姓,他也没有联想。
“小妹。”
昆胜出现三人面前。
申玉惜立刻扭过脸,擦拭掉脸上的泪,恢复冷漠的表情,不再看邵独缺一眼,路过飞渊的时候,看了眼她,没有说话,离开了。
昆胜对飞渊皱眉道:“你还不走。”
“我。”她看向邵独缺,他已经面如死灰。
飞渊只能离开了。
她出来又看到那面墙,实在压抑,捂着胸口,低头走出去,看不到申玉惜的身影。
总算能放松些,飞渊觉得疲惫极了,步伐也慢了起来。
心里想着刚才的事情,情绪还是抽离不出来。
如果爱一个人,会变成恨,那是不是不如从未爱过。
他想到邵独缺最后说的话,他一直在等她,而昨夜也有个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清醒后,他就去找她,得知她没有在房间休息,现在又不见了,便到处找她。
猜想她或许去见邵独缺,刚到金鼠堂,果然看到她了。
她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好,好像是受伤了。
“飞渊。”
听到他的声音,飞渊茫然抬起头,看到了他,按在的胸口的手攥紧,才走几步,腿忽然发软,要跪倒在地上。
他已经向她奔过去,双手及时揽住她,与她一同屈膝蹲下,充满担忧道:“你怎么了?”
飞渊仍低着头,任由那股悲伤的情绪侵袭自己,她都不敢抬头看他,在他想要扶她起来的时候,她手抓紧了他的衣袖,接着将头轻轻地靠着他的肩头,什么都不要去想了。
他僵了一下,感受到她在伤心,手掌抚上她的发顶,默默地陪着她。
另一边,同样跟过来寻人的俩人,看着前面的俩人,默不作声。
万里八转头看向身边的千陌九,想安慰两句,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慢了就是慢了,就只能止步于此。
喝醉的四人,就剩下赤心还在昏睡。
这一次,梦里的哭声变得清晰了。
她哭的非常伤心,哭声里充满了思念。
一遍遍地喊着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