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9、第二百六章 ...
-
玄色长袍曳地,衣料上绣着暗金繁复的图腾,领口袖口缀着银质配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他手中握着枫木法杖,杖身纹理苍劲,泛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
苍狼脸上未有惧色,狼王爪在光影下闪着寒芒,目光平静地落在来人身上。
如今回想,当初他会陪着波乌狩一同来到王宫,不全是因为波乌狩的要求,而是因为月凝湾发生的异变。
“苗王,久违了。”叶折意开口,语气听不出有任何傲慢。
那时见他,只因病弱之态就令他想到了某个人,未曾想,这副温润庄重的皮囊之下,也是藏着蛰伏多年的野心。
“孤王该唤你叶折意,还是藏在大祭司假面下的乐辛夷。”
叶折意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唇角下方那颗小巧的朱砂痣随之微微颤动,笑意未达眼底,声音清冷道:“我以为,你会直接唤我“不死树”。”
柳复明在旁,皱眉不展。
苍狼眼底只剩久经对峙的沉着,仿佛眼前是一场早已预料的棋局,眼前人也只是如期而至的棋子。
“他的目标是赤心,你们的目标是孤王。”
叶折意不置可否。
“帮助不死树残害无辜族民,你的目的,真的是复国吗?”
“当然。”叶折意面色淡然,“苗王,你还没有绝望吗?”他看向苍狼,仿佛在说一句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你的同伴都已经死了啊。”
“相同的伎俩,只会让人感到厌烦。”
“哈。”叶折意轻笑,“你知道这片迷雾是什么吗?”他不搭话,他就自顾自地讲了起来,“此迷雾名为“虚弥迷境”,是不死树通过感知之力打造的精神囚牢,扭曲认知,产生幻境,勾起恐惧,放大绝望,看见了这些生长速度奇快的树木了吗,每多一棵,效果更强。你猜猜,现在有多少棵了呢?”
叶折意声音忽冷了下来,裹挟着刺骨的残忍,“还有,你的同伴们与你的部下有多少成为了其中一棵呢。”
苍狼蓝眸猛然一沉,原本平静的面容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唇角抿成冷硬的线条。
“他对人族有着千年难消的恨意,而你同样没有人性,孤王终于明白为何会选择你。”
叶折意握着枫木法杖的手指收紧,顶端红玉骤然爆发出刺眼红光,周遭草木疯长,绿叶与花瓣化作密集的尖刺洪流,直扑苍狼面门。
苍狼眼眸一凝,狼王爪张开,手腕急旋,碎叶纷飞间,硬生生挡下了这凌厉一击。
叶折意碧绿的眼睛牢牢锁住苍狼,仿佛能看穿他强压下的狼狈,“明明内心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何必强撑着隐藏。”
苍狼格挡的力道未歇,薄唇吐出的话语带着轻蔑,“若你只剩这嘴皮功夫,孤王只会愈发不齿!”伤口隐隐作痛,眼底的凛然怒意却丝毫不减。
“如此,便成全你。”
叶折意话音落定,抬手将枫木法杖猛地顿向地面,顶端红玉爆发出夺目光芒。
他指尖掐诀,碧绿眼眸寒光乍现,“折叶飞花·六式·碎!”无数的花叶被无形的力量凝聚成一个个花苞般,伴随着炸裂声响,散落的花瓣与碎叶如同暴雨般密集迅猛地砸向苍狼。
忽然间,飓风席卷,草木倒伏!
宏大剑阵自天际破风而来,无数柄长剑如凤凰展翅,裹挟着撕裂苍穹的剑气,穿透密集的花叶气旋,精准围拢在苍狼周身,剑身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圈,挡下了狂暴攻势。
光影流转间,一名粉色衣裙的女子踏剑乘风而来,裙摆随气流轻扬,足尖点在剑脊之上,身姿轻盈,周身剑气与剑阵呼应。
迷雾漫卷,粉与绿交织。
发髻上的粉色发带随风狂舞,与纷飞的花叶相映成趣。
她足尖轻点剑柄,落地时裙摆轻旋,纱袖掠过脸颊,一双眼眸如同紫水晶般剔透,目光澄澈明亮,更透着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之色。
剑阵降临的瞬间,苍狼扬起的左手猛地顿住,蓝眸中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讶。
他望着周身交织的剑影,又顺着粉色身影望去,心头掀起惊涛骇浪,狂喜与忧虑交加——喜的是她竟会在此刻出现,忧的是她无疑将自身置于险境。
复杂的情绪堵在喉头,他一时怔在原地,眼底的波澜翻涌。
“要伤苍狼,先踏过我!”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仿若与漫天剑影共振,充满护犊般的决绝。
话音刚落,粉色罗裙如蝶翼翻飞,她提着剑直冲叶折意而去。
“飞渊!”剑阵骤然收紧,牢牢护住苍狼,也令他无法干预。
“仙舞剑诀·神云飘踪。”她的身形忽然虚化,如流云般飘忽不定,避开花叶阻拦的同时,剑尖已带起凛冽寒光刺向对方。
“折叶飞花·一式·旋。”
无数花叶凝聚成旋转的利刃漩涡,迎向她的攻势。
剑气与花叶漩涡碰撞,迸发漫天碎屑。
她借势旋身,招式再变,“神虹开道” 剑尖迸发璀璨虹光,撕裂漩涡。
“三式·舞。”花叶交织成防御屏障,同时缠绕袭向她的四肢。
“神影指路!”数道残影浮现,快速绕至叶折意侧方,剑尖凝聚冰霜寒气,“神光披雪涤霜月!” 剑气如月华倾泻般劈落。
“四式·缠。”花叶瞬间化作柔韧藤蔓,随即法杖顶端红玉爆亮,“八式·贯”发动,所有花叶藤蔓凝聚成一支绿色长矛,“轰”的一声巨响,气浪席卷四方,迷雾翻腾,粉色衣裙与玄色长袍在风中共舞,攻防之势瞬息万变。
柳复明诧异,一段时间未见,她的实力竟突飞猛进。
以他现在这副伤体,也帮不上忙,只能暂且旁观。
望着翻飞的粉色身影,苍狼眼中满是担忧。
他清楚,她要维持剑阵护住自己,必然无法全力应敌。
叶折意招招狠厉,花叶攻势密集如网,这般两难之下,久战必耗,破绽迟早会被抓住。
苍狼手中的狼王爪攥紧,既怕她力竭遇险,又恨自己此刻无法上前相助。
“飞渊姑娘,这便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方式吗?”
“你算哪门子恩人,你分明是利用我,可恨,我竟然相信了你,中了你的圈套!”
叶折意嘴角勾起,“我可没有逼你,是你,乐于助人。”
她手中的剑并未停歇,连续不断地挥出,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我现在也很乐意,将你碎尸万段!”
叶折意忽然扬声冷笑,“你只顾着打,就不怕你的苗王出事?”话音未落,他猛地调转枫木法杖,竟真的朝着苍狼周身的剑阵发动猛攻,无数花叶凝聚成粗壮的藤鞭,带着裂风之声抽向了过去,飞渊心头一紧,转头望去,正见苍狼因担忧而脸色发白。
她顿时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防备,纵身一跃便朝着苍狼方向冲去,剑气急凝,想要格挡藤鞭攻势。
就是这转瞬的空挡!
叶折意身形反转,枫木法杖直指她的后背,绿色长矛瞬间凝聚。
“小心!” 苍狼眼眸骤缩,想要冲破束缚相助,却只换来更剧烈的震颤。
飞渊惊觉背后寒意,急忙回神旋身反击,剑气仓促凝聚成盾,却终究慢了半拍。
她落地踉跄着后退数步,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抹嫣红,退在苍狼面前。
“你还好吗?”
“你没事吧?”
俩人同时关心道。
四目相对间,漫天花叶碎屑仍在飘落,隐忍的思念冲破防线,尽数溢出眼底,就连刚才的生死一瞬的危机也被这份牵挂冲淡。
看着他苍白的脸,她充满了心疼,紫眸不由地泛起湿润的水光。
“两位真是情深义重。”叶折意语气带着凉薄,“若今日杀了你们其中一个,剩下的那个,会不会绝望到发疯?”
飞渊转身抹去嘴角嫣红,周身剑气暴涨,粉色纱袖翻飞,“龙护逆鳞,人护心尖,谁若触之,舍命相搏。”
她再次冲了上去。
这份决绝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苍狼望着她的眼中翻涌着滚烫的情绪——她要以命相护。
狼王爪握紧,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共振。
漫天花叶中激荡出凛冽的锋芒。
叶折意与飞渊交手数回合,碧绿眼眸锁定她招式间的滞涩,他猛地发力,法杖压制住剑身,红光迸发,将剑尖按向地面,让她难以挣脱。
一股悍然气势疾冲上前,狼王爪抵住剑身。
苍狼竟来到了飞渊身边,蓝眸战意炽盛,狼王爪与随心不欲共振,金光与剑气交织成势,逆转了压制的局面。
两股力量叠加爆发,叶折意被反冲震得连连后退,握着法杖的手指阵阵发麻,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
体内灵力骤退,苍狼便脸色煞白,身形一个踉跄,险些直直倒下。
“苍狼。”飞渊急忙伸手,接抱住他的身体,紫眸中满是焦灼。
叶折意稳住身形,眼底杀意露出,握紧枫木法杖便要发动致命一击。
天空骤然破开一片璀璨金光,巨大的树影出现,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笼罩全场。
叶折意瞬间僵住,随即脸上血色尽褪,法杖拄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下。
“主人!”柳复明连忙扶住他。
叶折意挥动枫木法杖,俩人连同地上的冷剑无声,化光不见。
周围只剩剑阵的嗡鸣与漫天飘零的花叶。
“咳咳。”苍狼无法抑制体内翻腾的气血,猛地咳嗽一声,鲜血溅落在地上。
手中的剑“铛”的一声掉落在地。
“苍狼!”飞渊心疼不已,眼里充满了担忧,手摸着他发白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
苍狼靠在她的身上,鼻尖轻蹭过她的脖颈,轻柔的动作带着一丝熟悉的依赖,也透露出他此刻的虚弱。
“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伤得这么重。”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保持着平静,生怕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苍狼轻摇了摇头,疲惫感几乎要将他吞没,却仍强撑着挤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想要告诉她不必担心,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彻底昏了过去。
“苍狼,苍狼!”
所有的情绪压抑在颤抖的语调中。
“好像在这里!”
听见了她声音,有人赶了过来。
“飞渊!苍狼!”
“剑无极?银燕?你们……”
“来不及解释了,快走了。”
一切都没有了。
赤心的意识濒临溃散。
心中的悲痛化作磅礴的能量,直冲云霄。
金色的光芒扫过整片迷雾,将那些被困在其中的人们一一解救出来。
他眼中满是不舍与愧疚,声音微弱:“师尊……弟子……来陪你了。”话音未落,赤心的意识彻底沉寂,不死树的本体虚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被吸入天空的旋涡之中。
赶来的人,迟了一步,未能将无魂剑带走。
旋涡缓缓收缩,最终化作一道光柱,直直落在祭台上。
金色光柱融入阵法,赤心的灵识被包裹,陷入了沉睡,无魂剑悬浮在阵法上方。
地下的灵脉冲击着壁垒,地表裂纹纵横蔓延,缕缕纯净的气息溢出。
沉寂的不世果终与不死树本体融合。
流光溢彩在岩层下交织缠绕,本源之力冲破桎梏,顺着地脉径直涌向地面祭台。
刹那间,祭台中央的大地轰然隆起,一道赤色光柱破土而出,粗壮的树干裹挟着岩土拔地而起,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金色叶片层层叠叠,折射出耀眼却不灼目的光华,每一片都仿佛蕴含着不朽的生机。枝头盛开的花朵,青中泛白,花瓣晶莹剔透如凝脂,散发着清冽的芬芳,天地灵气环绕着这棵新生的不死树缓缓流转。
黑暗气息如同沉重的天幕般压下,再次笼罩了整片空间。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恐怖力量的降临。
一个饱含愤怒与威严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吾名玄实。”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诅咒,让人不寒而栗。
“吾与本体融合之日,便是尔等覆灭之时!”
近乎疯狂的执念与毁灭的决心。
年轻人的惨叫声渐渐低哑,蹬踹的双腿失去了力气,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没有了丝毫弧度。
怀抱幼童的妇人,泪水凝固在脸颊,眼神涣散,仿佛失去了灵魂。
他们不再挣扎,不再哭喊,甚至不再呼吸般静止不动,仿佛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与树身融为一体。
树木的数量持续不断地增多,这片土地经历了一场神奇的蜕变,宛如一座绿意盎然的森林,原本热闹的村落和田间小径空无一人,寂静得诡异。
远处高山。
一蓝一黑,两道身影伫立。
蓝衣人身形挺拔,黑衣人气度沉凝。
他轻摇手中的羽扇,目光望向远处,“该出来的,都出来了。”
精致的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唯独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
“好友,既然担心,不去看看。”
他转过身。
“你怎么不去。”
“自然是等他们来。”
另一个黑发中年男子,重新背起了药篓,仿佛路过一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