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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一百九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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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林中,他双眼紧闭,被粗壮的树枝紧紧捆绑着,动弹不得。
血顺着他的伤口,缓缓滴落。
识海之中。
他坐如磐石,周身环绕一层光芒,构筑出防护罩。
一股不祥的黑气,不断试探,企图穿透这层心灵的壁垒。
黑气延伸出无数的触角,埋藏的记忆涌现,每一幕都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试图从内部瓦解他的精神防线。
[越是压抑,越会痛苦。]
[汝封闭意识,能封闭自身情感吗?]
[让吾帮汝,好好感受。]
金色光芒宛如细腻的丝线,紧密地环绕在他的周围,形成了璀璨夺目的光圈。
脚下粗壮树枝迅速没入地,在地下高速移动着。
大地在轻微地颤动。
突然,粗壮的树枝以惊人的力量猛然破土而出,直冲向那正挥刀的攻击者。
在他身后,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显然没有预料到,他只能迅速反应,贴着地面连续翻滚了好几圈,试图躲避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
随后,他站起身来,与那些灵活的树枝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手中刀越来越快。
[他叫风逍遥,是你的部下,更是你在意的人。]
[他想要救你,不惜生命。]
衣服被锋利的树叶刮破了好几处,破损的布料随风飘扬。
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刀锋连续不断地飞舞,断裂的藤条散落一地。
就在他欲上前时,不幸被缠住了,使得他无法自如地移动,地上的粗藤再度复原,迅速打在他身上,顿时口呕出了鲜血。
手中的利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炫目的弧线。
[汝有所感。]
[听一听他在说什么吧。]
他被树枝紧紧捆住,五脏六腑勒得仿佛在位移,阵阵疼痛袭来,快要喘过不气。
“砰!”体内真气凝聚,迅猛爆发,炸开了身上的束缚,坚韧的树枝断裂四散,身体一时难以支撑,单腿跪在地上,他抬起头,额头上渗出汗珠。
他在激烈的战斗中,他全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刀锋划破空气的呼啸声,每一声都直击他的心灵,激荡起强烈的情感共鸣。
“老大仔。”
尽管面对重重险阻,他的眼神仍是坚定。
“等我。”
意识深处的无形交锋,因无法舍弃的情感而受到冲击。
[吾感受到汝痛苦了。]
最后的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面对这不断涌现的绿色屏障,他誓要将阻碍连同恐惧一并斩断。
鲜血染红周围的草木。
边城十几载,同袍之谊,如当年那坛酒,愈久愈醇,愈发珍贵。
[醉生梦死,不死不休,风逍遥愿意为你而死。]
最终,那股抵抗的意志力消散。
他猛然睁开了双眼。
陷入昏迷中的御兵韬,手指动弹了几下。
王宫内,赤心与忆无心对坐。
他知无心习得读心术与催眠术,于是让她感受不死树的力量,尤其是对意识的控制,她也能得到进一步的领悟,将来或能有效抵御“他”的攻势,只是他暂时失去了感应之力,唯有依靠自己仅剩的感受,尽力引导她去体会。
[无心,吾自灵识开,便感受到大地的脉动与气息,捕捉到自然万物中的情感波动,花草树木的轻柔低语,飞禽走兽的激昂呼唤,任何生灵的情欲之念,皆能观知,这就是感知之力。]
[感知之力与自然亲近,从而获得大地灵气,诞生了树晶。]
无心的意识随着他的引导,隐约感受到了那座早在岁月长河中毁灭的不死山。
花草树木,山川湖泊,仿佛也随之复苏,栩栩如生地呈现在她的意识里,如此纯净无瑕的美好,她慢慢放松下来,感受到体内的灵气流动。
[不死树并无情感,灾祸降临,吾聆听到无数的哀嚎,导致感知失衡,生出仇恨与愤怒。]
[吾为新生,由树成人,观情生心,心有所爱、所恨、所怨、所悔,情感的复杂令这份感知成为了吾控制不住的欲望,封锁承载感情的记忆,干扰意识,到最后吾以强硬手段,以感知之力强行引发共鸣,致使她陷入混沌状态,丧失了理智,意识受制于吾。]
忆无心仿若感受到那份恐惧,身体一颤,寒意从脊背窜起,气息不畅了。
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在她体内游走,无声无息地抚平了她内心的不安。
[吾还是失败了。]
[人心蕴藏着真挚和深沉的情感。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爱人朋友,冤家仇人,情感的牵绊如同纽带,有潜在的危机,亦有潜在的救赎,不死树的力量并非坚不可摧。]
另一处,修儒在为苍狼施针。
他的穴道已被打通,现在开始为他导气。
苍狼双手缓缓提起,尝试运气收于丹田,保持深缓呼吸。
最后出针,微捻慢退。
石桌上放着的唐刀·绊,曾经苗疆战神撼天阙所有,后赠给战兵卫,如今成为他的武器,它的每次出鞘都见证了一代代英雄的传奇。
苍狼伸出手握住了唐刀。
无论遭遇怎样的挫折和打击,他都不能就此沮丧。
蓝色的眼眸中透露出坚定之色,如大海深处涌动的力量,既冷静又执着。
“噌”,他拔刀的动作干净利落,随即手腕灵活地转动,刀光闪烁,每一个熟悉的招式,在他的手中逐渐复苏。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树叶轻轻地摇晃起来。
明明已经没了内力,招式间依然刚劲有力。
一遍又一遍地抽砍、挥劈,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不一会儿,汗水便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
还是不够。
道域星宗,紫薇洞府。
奇山异石,瀑布悬挂,远离尘嚣。石上站着一人,一袭白衣,头戴帷帽,微风吹动纱幔半掀,眼眸深邃明亮,鼻梁挺直,面容半遮半掩,更衬托其仙人之姿。
“归海寂涯。”
清冷的嗓音掠过耳畔,格外的空灵,宛如来自遥远的天际。
敖鹰走上前,向他微微颔首致礼。
颢天玄宿:“你既已经把她带来,又为何单独前来。”
敖鹰淡笑了下,叹道:“你还要考虑,吾不想让她太失望。”
颢天玄宿:“让她来吧。”
他抬手挥了挥,旁边的弟子领命告退。
很快,在外面等候消息的飞渊,跟随指引来到了两位宗主面前。
“郁剑须臾拜见星宗宗主。”
“吾听闻你恢复了记忆,一切可好。”
“多谢宗主的关心,飞渊已经无碍了。”
颢天玄宿点头,单手负后,温和地问道:“吾知你请求,但有不解,你才归家,为何急于闭关?你父亲说你剑法已突破新的阶段,若不循序渐进,速求提升只会适得其反。”
飞渊看了眼父亲敖鹰,他闭了闭眼算是默认了。
“不瞒宗主,飞渊的确是有几分心急,望宗主见谅,但飞渊有这个决心。”
颢天玄宿看着她,听着她继续说。
“从前我习武,畅想日后能在江湖行侠仗义,道域有爹亲和师尊,甚至整个剑宗庇护着我,我追求无拘无束的自由,离开道域,有位铸剑师告诉我,随心不欲,意在压抑,我的剑变轻了,但我心里的责任重了,我想真正的自由,是有一份坚定不移的信念,我要守护那些对我来说重要的人和事物。”
飞渊一口气说完,自己也有点紧张,她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达好。
敖鹰目光温柔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有些感慨,即有欣慰,又有牵挂。
颢天玄宿对这位年轻小辈了解不多,她来星宗也只找徒弟苍苍,知她天性活泼,如脱缰野马,四宗小辈之间都与她有来往,他也只当她是比苍苍大几岁的孩子,而今在外逢难,磨炼了几分心性,也令他赞许。
飞渊看向敖鹰,他捋须笑着对她颔首。
颢天玄宿转身,扬起负在身后的手,一道光闪过,转眼之间,散发着淡淡紫光的卷轴出现在手中。
“师兄!”
身后传来了丹阳候的声音,飞渊回头,看见丹阳侯,天雨如晴,还有苍苍都来了。
飞渊向俩人长辈行礼。
“飞渊姐姐。”苍苍开心地跟她打招呼。
飞渊对苍苍眨了眨眼睛。
丹阳候看了飞渊一眼,上前对颢天玄宿道:“师兄,你当真要答应让外宗之人进紫薇天星图?”
颢天玄宿还未回答。
飞渊抢先道:“我知道前辈们的顾虑,学宗的辅士答应我,他可以用术法暂时封住我的视觉,这样我就窥探不了里面的星宿阵图。”
丹阳侯哼了声,看向飞渊,高傲道:“你未免把我们星宗的星宿阵图想得太简单了,让你看几眼就能领悟?”
飞渊知道他的脾性,没有接话。
天雨如晴开口道:“丹阳师兄,你不是担心这个,那还有其他原因?”
丹阳候皱眉:“如晴。”
天雨如晴:“我们就听大师兄的吧。”
丹阳候:“紫薇天星图从无外宗弟子进入的特例,师兄你为何要破这个先例?”
颢天玄宿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眼丹阳候。
丹阳候心头一惊,然后看向旁边的敖鹰,敖鹰神色如常。
他很快想到了原因,他之前对无情葬月救治无果后起了杀心,因为他的存在对道域而言是麻烦,所以他才跟同样有此心思的泰玥皇锦合作,但无情葬月毕竟是带回天师云杖的功臣,且主谋忘今焉与星宗也脱不了干系,这本烂账,不能再提。
颢天玄宿看向飞渊,“郁剑须臾,上前来。”
飞渊略微惊讶,看了看忽然沉默住的丹阳候,觉得奇怪,但没空多想,听话地走到前面。
“宗主。”
“吾答应你,让你进入紫薇天星图,然而,你非吾宗门下的弟子,在踏入秘境之后,其中独特的时间流速极有可能会让你迷失,同时吾会为你设置考验,能否承受住,取决于你个人的意志力。”
“是,飞渊明白,谢谢宗主。”
“嗯。”
飞渊看向敖鹰,“爹亲,放心。”
敖鹰点头。
颢天玄宿将手中的卷轴掷出,紫薇天星图在空中展开,宛如夜幕低垂,整个宇宙的星辰仿佛都在此汇聚,点点光芒闪烁,紫色的纹理如夜空中深沉的云。
天雨如晴也扬起手中的拂尘,丹阳侯见状也出手。
三垣同时出手,卷轴中心开出旋涡。
颢天玄宿另手施术,飞渊顿时感觉身体变得轻盈,随后化光飞入卷轴。
苗疆,丹寨部族。
天空阴云密布,不见一丝阳光穿透,寒风瑟瑟,冷冽的气流呼啸着掠过大地。
“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
聚集的族民们发疯般地要冲进去。
得到消息的小七,来到门口,见眼下情况,面露焦虑之色。
军长还没有回来。
“尉长,怎么办?这样拦恐怕拦不住啊。”
——小七,如果我没有回来,祭司台出现极端情况,你立刻带人撤出丹寨。
“放肆,你们敢拦本郡主!”
不等小七思考,人群里传来尖锐的厉声。
波乌琪娜居然来了。
“你们杀我丹寨的族民,你们不配在我阿公的葬礼上出现。”
小七震惊,“葬礼?”大祭司明明说是明天。
波乌琪娜得知墨刀卫的所作所为,愤怒与怨恨交织在一起,情绪如火山般爆发,猛地挥起手中九节鞭,凌厉的破风之声,打伤数名墨刀卫。
旁边的族民们立刻冲了进去,原本肃穆庄严的祭司台瞬间变得混乱。
小七抽刀阻拦,“郡主,你冷静一点。”
波乌琪娜怒目捏鞭,“找死!”
几招之间,他的刀被鞭子缠抽走,瞬间向他劈来,危急时刻,一股风骤然刮过,改变了刀的飞行轨迹,直直地插在地上。
小七还在僵硬中,波乌琪娜看清他身后的人,没再挥鞭。
身着玄衣的叶折意,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祭司,大祭司,救救我们吧!”
族民们纷纷跪拜,俨然将他当成了神灵般。
“大祭司,他们把树毁了,王爷还能复活吗?”
“是啊,他们有罪。”
他的声音,轻飘飘地荡在空气中,看似无害实则讲述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小七感觉到叶折意走到了身边,他不由地看向他的眼睛,深邃的碧绿色,说不出的凉意,竟被骇住了。
“仪式要开始了,将王爷的棺椁抬出来。”
他收到了命令,点头。
“是。”
王宫,修儒担忧地看着苍狼。
汗水如雨般从额头滑落,衣衫湿了大半,他的脚步有些虚浮。
苍狼喘息了会,接过他端来的水,几口喝完。
修儒:“王上,你还是休息一下吧。”
苍狼没有逞强,点点头,拿起手帕擦拭额头。
叉猡急急走来,禀道:“王上,他们来了。”
苍狼放下手,神色复杂。
“告诉他们,孤王稍后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