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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一百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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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静小屋,烟气升腾,浓郁的药味弥漫。
单夸站在桌前,翻看着手中的《苗医毒录》,目光落到一行字上。
他沉思了会,转头看向里间,她仍在昏睡。
问题有些棘手。
又过了半个时辰,里面传出吱呀声响。
清醒后的飞渊坐了起来,双腿发软,手撑着抬不起来的头,不舒服地喘着气。
单夸走了进来,在床边坐下,“把手给我。”
飞渊依言将手伸了过去,额头的汗滑下。
单夸把完脉,观她面色苍白,又是怔忡之症,他起身给她递了一块干净的手帕,让她擦擦汗。
“药好了。”
“我,不想喝。”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意。
单夸看着她,把药碗收了回去,平静道:“那就不喝了。”
他先出去了。
过了一会,飞渊走出房间,桌上的《苗医毒录》翻开反扣着,她上前拿起看了起来。
——致命花伞,又名幻情花,毒蕈,其色鲜艳如火,形似花朵,食之麻痹,致幻而死。
“……致幻而死。”飞渊喃喃着,暗自心惊。
这就是那个人折磨她的目的。
她放下书坐了下来,双手撑着额头,痛恨祸无双,又不禁悲从中来。
一碗热腾腾的肉粥放在她面前。
“把它吃了,会舒服些。”
“谢谢阿叔。”她伸手握住勺子,滚烫的眼泪滴进粥里,埋头吃了起来。
单夸也是没想到她的遭遇,难怪他等到了现在。
每次记起一些感觉,她的心就会痛。
“我好想我爹亲,还有修儒,还有……。”
单夸温和地注视着她,说道:“不要着急,你身上的蛊虫还没有解。”
同样的事情又发生,她自然害怕。
“单阿叔,这个蛊虫是不是会让我产生幻觉,到最后我是不是又会认不出身边的人了?”飞渊抬头眼眶含泪。
单夸将《苗医毒录》重新打开,解答道:“唤情蛊,用致命花伞提炼的毒汁喂食,再与其他毒虫一起密闭七十七天,最后以人的心头血喂养三十三天。它能够刺激你的大脑,其实有很大的可能让你想起从前的感情,之后就会开始产生大量幻觉,认不清亲人朋友。”
飞渊听得全身发麻,想到那天祸无双说“帮”她想起来。
“我就知道,他想要杀我,要我受尽折磨,痛苦的死。”
单夸继续说道:“它唯独不会忘了你爱的人,不会让你痛苦,只在情中死去。”
飞渊抹了抹眼泪,感到好奇,“不会痛苦,还有这样的毒啊。”
于是单夸讲了一个苗疆流传过的故事,也是“幻情花”流传的来历。
很久以前,苗疆某个部落,有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俩人海誓山盟却遭到双方父母反对,因为族规,女孩必须要嫁给舅父的儿子,俩人逃了几次都失败了,最后族中长老强制要求女孩完婚,敢违抗就是对天神不敬,族人不会放过彼此的家人,这对恋人只能分开。
俩人用自己的心血头养育了一对蛊虫,在女孩新婚的前夜,共同服下。
没有人看出异样,死前的俩人,完全没有悲伤与痛苦,只有对彼此的爱意,充满幸福和快乐。
几个月后,在俩人尸体被焚烧的地方,长出了一种毒蕈,因为外表像花,有人取名幻情花,或唤情花。后记载在书上,改名为致命花伞。
故事的真假不可知,但的确有养蛊人,用它炼制蛊虫,取名唤情蛊,同样是为走投无路的有情人,殉情所用,还有的用来验证彼此的感情,是否足够坚定。
飞渊呆愣了会,喃道:“原来是这样啊。”接着问道:“听上去那种虫子都是一对,俩个人服用,那我一个人呢,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呢?”
“我也不知,此蛊炼制的成功率不高。”单夸轻轻摇了摇头,接着继续道:“据我所知,一对蛊虫需要彼此的心头血,才可以达到情到极致的殉情,也就是所谓的情越深,毒越快。你身上的蛊虫并没有,依我猜测,是封了很长时间且是剩下来的一只,除了让你精神脆弱,情感产生依赖外,它的毒效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飞渊听完放下心,由衷赞叹道:“单阿叔,你好厉害啊,什么都知道。”
“只是书上有,而我记住罢了。”单夸收起《苗医毒录》,对她宽慰道:“你不用感到害怕,我也知道一种毒草可以治蛊下血,先要保住身体,才可以想其他的,对吧。”
“嗯,飞渊知道。”她深呼吸一口气,“我要放轻松,不让那些歹人如愿。单阿叔,真的谢谢你,也辛苦你为飞渊忙碌了,飞渊日后一定会报答你。”
“既是旧识,何必言谢。”单夸对她说道:“只要你仍然答应我一件事就足矣。”
飞渊:“嗯,什么事?”
单夸:“我喜欢清静,不希望引来好奇之人的目光,待你离开这里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
飞渊点了点头,心里更加肯定他绝不是普通的山野参客,上一次赤心的师尊也是如此要求,像他们这种高人退隐都希望不被打扰吧。
“飞渊答应你,绝对不会对外透露你的消息,不过。”
“嗯?”
“如果。”飞渊犹豫了下,还是鼓起勇气道:“如果是飞渊一个人的话,可以来看你吗?”
“看我?”单夸有点惊讶。
飞渊嗯了一声,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有些期待。
“为什么?”单夸脱口道。
“因为阿叔你刚才说了,我们是旧相识,就这样从此没有交集,会感觉很可惜,不过飞渊还是会尊重你的想法。”
单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这样沉默着。
夜里下了雨,飞渊毫无睡意,站在窗前,听雨打竹林声。
她思念着一个人。
那些不自觉的行为,早就让她相信他是特别的人,可是会是那个身份,实在让她震撼。
他是如何做到,在她面前掩藏得这么好。
他就不害怕吗?
就为了不让她有任何压力与烦恼。
“阿越,苍狼……。”雨飘进窗,两三滴泪落下。
是两个人,是一个人,他们好像在她的脑子里打架似的。
她双手相握,闭眼祈祷。
天上的神仙,飞渊有愿……。
雨声噼噼啪啪,她的心声随之宣泄。
丹寨王府。
万里八和千陌九成为了王府护卫,司空烈不喜欢俩人的名字,必须改名,令万里八难以想象的是,千陌九居然答应了。
俩人吵了一架。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千陌九转过脸没有看他。
万里八愤怒地抓起他的衣襟,“老九!你可以骗其他人,你骗不了我。”
“是,我骗不了你。”千陌九看向他,“我也没有骗你,因为千陌九本来就不是我的名字,就像你,是叫陆冀。”
万里八:“你别跟我扯这个,你想要报仇,我不阻拦你,可你要让我知道,你到底因为什么而发生这么大变化,你休想把我排除出去。”
千陌九露出痛苦道:“我受够了被动的滋味,为什么老爹不告诉我,为什么飞渊不告诉我,为什么最后申姨又要告诉我。”
万里八:“你在说什么。”
千陌九:“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有仇也不能亲手报。”
万里八:“我们不是说好,不用留在苗疆,我们可以跟飞渊去道域。”
千陌九摇头,“不可能了,永远也不可能了。”
万里八,“如果我不愿意留在这里呢?”
千陌九倔强道:“那么你就走,我不会留你。”
“从今以后,我就叫,陆念仇。”
万里八心头一震,松开了手,他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到底疏忽了哪里。
他从他身边走过。
“你告诉我,你以后打算怎么面对飞渊,还是你决定不会再见她了。”
他脚步顿住,最后忍痛道:“不需要了。”
“混蛋。”他落下眼泪。
王府中的下人知道郡主还有阿力合都讨厌这俩兄弟,明里暗里给俩人各种教训,嘴里更没有一句好话。
这次万里八在气头上,不想再忍。
“臭鸡仔,你也敢跟我们动手,给我狠狠打。”
他们把他拖到角落里拳打脚踢,他硬是不求饶,跟他们打了起来。
最后阿力合出现,把他绑在水井边,随从打了一桶水,他摁着他的头往桶里埋。
“我警告你,在王府就要守规矩,否则你和你弟弟都活不成,哼看他那么四处巴结,你不想连累他吧。”
他听了有些想笑,因为太讽刺了。
不止是他们,他也想赶他走。
“跪在这里,跪满六个时辰才可以走。”
他麻木地跪在石子上,感觉不到痛。
暴雨落下。
他依然跪在原地,脸上的血顺着雨水落下,浇湿的头发完全贴在脸上,遮住了眼睛。
身后传来脚步,一把伞打在头顶,旁边站着一个人。
万里八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他旁边的波乌琪娜。
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她眼里露出不忍。
“为什么要留下来,你很喜欢被人欺负吗?”
果然,她看了多久呢,她也是想赶他走。
万里八嘴角扯了下,发出一声笑。
琪娜心里很不舒服,“你笑什么,你以为他们不敢打死你吗?”
他的双眸深深看着她,问了一句,“你很讨厌我吗?”
她张开欲答,她想说是,却在最后哑住了。
她反问说道:“你不是也很讨厌我。”
他看了她一会,最后低下了头,心里有种失落感。
她竟然发现自己想要听到他的回答,而他的沉默在她看来是默认。
“你以为你算什么,我当然讨厌你。”
他不想再说话了,默默地闭起眼睛。
“来人。”
很快来了两个人,“郡主,你有什么吩咐。”
“把他送回房间,还有他是本郡主讨厌的人,没有本郡主的命令,轮不到你们动手,明白吗。”
“是,遵命。”
他睁眼看着她,不敢置信。
她依然冷着脸,对他说道:“我告诉你,你既然选择留下来,那么你以后只能听我的了,我不高兴就可以随时惩罚你,你永远都不能跟我还嘴了。”
他眼眶有泪,喉头哽咽,“是。”
她转过身,几滴眼泪滑过她的脸颊。
本来就不应该有变化。
在侠村的那几天,不过是一场意外。
侠村。
月娘被人发现送回家里,受风寒严重,高烧不退,一碗药只喂了几口。
村里的大夫说她情况不好,她在抗拒治疗。
“昨天她不是都好好的嘛。”方阿嫲愁得脸色也不好,问了几个孩子也不知道到底发什么。
小石头:“月姨会不会是太想枫叔了,她一直在喊枫叔的名字啊。”
方阿嫲叹了一声,“真是可怜呐,罗枫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叫我们如何是好啊。”
小石头:“阿嫲,我可以留在这里照顾月姨,你先回去休息吧。”
方阿嫲:“你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照顾人呢。”
小石头:“我可以啊,我还救过人呢,那天来给月姨送刀的叔叔,就是我救的。”他牵起方阿嫲的手,“阿嫲你就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好了,要是出什么事我应付不了,我让童童告诉你。”
“好孩子,哎那好吧,我先回去做饭,晚一点就让童童给你们送来。”
“嗯好。”
小石头送走方阿嫲。
月娘面色潮红,梦中呢喃。
小石头换了一条汗巾敷在她额头,端来煎好的药,尝试给她喂一点点进去。
“枫郎,枫郎。”
月娘睁开眼睛,漆黑的世界,泪水顺着眼角滑下。
“月姨,你醒了!”趴在桌子上的小石头,激动地跑到床边。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有点烫,“月姨,你生病了,要好好吃药,才能快点好起来。”
月娘重新闭起了眼睛,伤心的眼泪止不住,发出哭声。
“月姨,你怎么了?是不是你害怕还有人来抓你啊?那个邵叔叔不是说了,已经没有事了,枫叔以后也会回来的,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啊?”
月娘控制不住抽泣,她心里真正的痛苦,无人可知。
“小,石头。”她几乎使不出说话的力气。
小石头趴在她头边,贴耳听。
“你想要见飞渊姐姐?”小石头看她哭得很伤心,立马答应,“好月姨,我去找飞渊姐姐来,你一定好好吃药,听大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