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归檐

8、呐，小月亮送给你 不许嫌弃！

　　新进宫的宫人在一段时间后，会被分批次送到各个宫殿或者其他地方。

　　谢云栖和陆沉在内务府里待了小半个月，这天谢云栖刚从床上爬起来，最开始来到内务府见到的那位公公又来了。

　　一众人都整齐的站好，等待着分配，这个时候是很紧张的，因为若是被分到某个受宠的娘娘宫里，待遇自然是也会跟着好一些，要是再运气好一点分到了皇子身边，那更不必说。

　　那公公手里拿着早就分好的名册，照着册子念名字，谢云栖这才想到陆沉是没有记名在册的。

　　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谢云栖趁着还没到自己，拉着陆沉回了房，叫他先好好待在里面。

　　“你没有记名，一会儿被发现就不好了，先待在这儿，等到分好了，我再来找你”

　　“嗯”陆沉点点头，十分乖巧的坐在桌边，“你去吧”

　　谢云栖跑回去的时候，其余的人都不见了，大概是已经分配好了，去收拾物什了。

　　那位公公搬了个凳子坐在前边儿，正翻着花名册。

　　谢云栖赶紧走上前去，开口道歉，“公公，方才落了东西，回去取了，耽误了您，莫要怪罪莫要怪罪！”

　　公公抬头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掐着尖细的声音道，“好在咱家今天心情好，要是换在其他时候，你就一直在这儿待着吧”

　　“是，多谢公公”，谢云栖笑着说，看了眼他手中的名册，道，“那……公公，不知道将我分在哪里了呀？”

　　“有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偏要方才去取……”，公公白他一眼，翻开名册，“咱家都给忘了”

　　“叫什么？“

　　“谢，谢云栖”

　　“名字倒是好听，”，手上的名册被翻到最后一页，他手指一顿，找到了‘谢云栖’三个字，“哎呀，让咱家看看……”

　　“谢云栖……哦，是在六皇子殿中”，公公不知为何，找到谢云栖的分配处后，态度突然冷淡下来，“得了，收拾东西去吧”

　　“哎哎哎！公公先别走！”谢云栖赶紧拉住他，”六皇子？“

　　公公甩开他的手，脸上已然带上了不耐烦的神色，“到时候就知道了，问什么问，咱家忙得很！”，这话说完，他又瞪了谢云栖一眼，甩着袖子走了。

　　谢云栖揉了揉都快要笑僵了的脸，回了房。

　　之前听人说过，分好去处后，是第二日就要出发的，会有专门的人领着他们到地方。

　　看刚刚那老太监的语气和脸色，这位六皇子似乎不是很受待见啊……

　　不过不受待见也好，到时候要想偷偷跑出宫，或许就能少一些阻碍。

　　“小陆，我来啦”谢云栖推开门，惊奇的发现陆沉还乖乖的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不禁有些哑然失笑，这小子看着挺高冷，怎么有些时候这么乖呢。

　　“喂，我说，”，他走近拍了拍陆沉的肩膀，笑着把脸凑上去，“坐了这么久，屁股痛不痛啊？”

　　肩颈侧传来的热气让陆沉瑟缩了一下脖子，他稍稍偏开头，淡淡道，“不痛”

　　谢云栖撇撇嘴，也不逗他了，坐在板凳上和他讲方才的事。

　　“你不知道，刚刚那个公公，一看就是个势利眼，”，他撑着下巴抱怨，想起刚刚那人的脸色，就觉得气得慌。

　　“怎么了？”，陆沉侧眼看他，“他骂你了吗？”

　　“不是，哎你说，“他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大盛的六皇子是谁啊？他是不是很不受宠啊？你不知道，刚刚他一看到我被分在六皇子殿里，态度一下子就变了，嚯，神级变脸术！“

　　陆沉却并没有很快回答他，沉默了半晌，才道，“你没听说过他？”

　　谢云栖又坐下来，心想他又不是这里的居民，怎么会听说过，“没有啊，你知道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提到这个‘六皇子’，陆沉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他的眼神就好像，就好像是在怀念什么似的。

　　　莫非他们认识？

　　陆沉的长睫毛颤了颤，他看了眼谢云栖，轻启薄唇，　“不知道”

　　末了突然又补充一句，“只是常听人说，他性情怪异，克死了自己的母妃”

　　他说这话时的神情认真又落寞，谢云栖看着他低垂下来的眼睛，心里突然涌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具体，但心脏有些酸涩，平生出想要安慰他的冲动，尽管他也只是在叙述别人的事。

　　“小陆，六皇子的事不一定是真的，一件小之又小的事经过千人传述，听到耳朵里就是不同的版本了”，谢云栖轻轻点了点他放在桌上的手背，笑着说，“说不定他很可爱呢？”

　　手背传来的温度自那一小块儿皮肤蔓延，仿佛要渗透进身体里。陆沉抬起眼，用那双深邃的、沉静的眼睛看着谢云栖，这是谢云栖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这么多，这么复杂的情绪，浓重的快要溢出来。

　　“怎么了？”，他不自觉放低了声音，轻声问他。

　　陆沉收回目光，”没事“，又莫名其妙补充了一句，”你的眼睛很好看“

　　！！这小子！好会！谢云栖被这句话烫的脸红，忙岔开了话题，“我去收拾东西，明天就要出发了“

　　走到床边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东西，仅有的衣物被他穿在身上，除此之外，身外之物可是一点没有。

　　尴了个尬。谢云栖摸摸鼻尖，突然想到之前发放的一些碎银，内务府提供食宿，这些碎银子虽然少，却也没地方花，他掀起枕头，把那一小把儿碎银拿出来。

　　他回头看了眼陆沉，突然想到要是明天去六皇子殿里，一定是带不进去他的。

　　这样想着，他把碎银子又装进了小荷包里，扎紧了绳子，两三步到了陆沉身边，把荷包儿往他面前一放，“呐，这些给你吧”

　　陆沉扫了眼荷包，又给推了回去，“不要”

　　“哎，”，谢云栖坐下来，把荷包儿推过去，“明天就要分开啦，我又用不上这些，到时候会有月银的，但是你不一样嘛，你现在还是早些出宫为好，这里终归是不安全的”

　　陆沉看他一眼，谢云栖莫名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一丝委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手忙脚乱地开口解释，“那那个地方肯定不像这里这样好近吧？总不能再翻进来吧？要是被逮到就完蛋了”

　　“我知道，但是银子不要，你留着”，陆沉很坚决，把荷包拿起来塞到谢云栖手里，“我用不上”

　　“……”，相处了这么久，谢云栖也知道陆沉的脾气，执拗的不行，既然他说不要，那就是不要。他叹口气，“好吧”

　　“嗯”，陆沉的眉眼这才缓和下来，“我去领午膳”

　　门被打开又关上，手里的小荷包被抛上抛下，谢云栖撑着脸，苦恼得很。

　　明天可就见不到陆沉了，怎么着都得留个纪念嘛。他想到有手机时的快乐，很快又沮丧起来，荷包一个没接稳，突然掉到了地上，碎银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生意好像石头啊。

　　谢云栖弯下腰把东西捡起来，突然有了想法，他快速打开荷包，从里面找出一颗最大的银子，又扎好袋口放好，拿着那块儿碎银出去了。

　　内务府人不少，再加上新来的，每次去领膳食，总要排很久的队，待到陆沉带着两碗小粥和两个馒头回来时，却没在屋子里发现谢云栖的身影。

　　他将装着饭菜的篮子放在桌上，打算出去找找人。这白粥本来就不太热，再等一会儿怕是要更冷了，加上硬馒头，滋味儿肯定不会好受。

　　只是他刚踏出门，就和谢云栖撞了个正着。

　　谢云栖兴冲冲地往屋里走，没看见正往出走到陆沉，一下子没刹住车，鼻子直直撞上陆沉的下巴，被碰的生疼。他后退一步，捂着酸涩的鼻子，第一反应是他的鼻子怎么这么多灾多难，接着便是陆沉的下巴为什么这么硬。

　　“嘶，你干嘛！”，谢云栖轻轻揉着鼻子，吸着气。

　　陆沉注意到谢云栖右脸处有一道灰土的痕迹，前额的发有些湿，袖子高高的挽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哪里干完活儿回来。

　　“你去哪儿了？”，他伸出手想要擦一下那道碍眼的土痕，被谢云栖绕开。

　　“先进去，我要喝口水，好渴”，谢云栖绕开他进了屋子，看来确实是口渴了，接连倒了好几杯水，才放下水杯坐在桌边，顺手打开装着小粥和馒头的篮子，就着馒头咬了一口。

　　“唔，好硬，”，这馒头实在不怎么样，他喝了口水顺了顺，招呼陆沉过来，“站着干嘛呀？快来”

　　陆沉把两碗小粥端出来，在谢云栖面前放了一碗，问他，“你去哪儿了？”

　　“我办了件大事儿”，谢云栖喝口粥，眯着眼睛神秘兮兮地说，“把手伸出来”

　　陆沉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伸出手。谢云栖在腰间搜腾了一阵儿，拿到一个东西，攥在手里拿出来，放在陆沉手里，是一块儿月牙形的银色石头，串着一条红绳。

　　月牙形不太明显，体积也不大，表面不甚光滑，做工十分粗糙。

　　陆沉收回手，询问的看向谢云栖，手指摩挲着月牙的表面。

　　“刚刚你不要那些银子，我就挑了一块儿，打了个东西，”，他看了眼陆沉手上的小东西，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有些丑”

　　“不过你可不能嫌弃！就这还是因为这碎银子原来的形状和这有些相像，才这么快磨成的，本来打算雕个花纹来着，但技术不太过关……”

　　“谢谢，很好看”，陆沉攥紧了手，把银月牙塞进怀里，再抬头看着谢云栖时，眼里带着笑意，“我很喜欢”

　　陆沉难得笑，但一笑起来，那双眼睛便煞是好看。谢云栖愣了愣，低下头催他，”快点吃，要凉了“

　　这粥其实早就凉了，馒头也硬，只是口中苦涩，心里却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