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9、第 9 章

　　清明假期的结束，也意味着像殷琳这样大四的学生基本就不用回学校了，辅导员在群里面说，如果学校有事会提前通知，意思就是，你们该回家的回家，该找工作的出去找工作，就别赖在学校了。

　　殷琳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带不走的不用的都卖掉，然后收拾东西准备毕业，室友们都在讨论毕业了之后要何去何从。黄彬彬坐在自己躺椅上面摇扇子，活像皇宫里面的娘娘。她的行李大包小包地堆满了阳台，只等父母周末过来把她接回家。她看着忙进忙出的殷琳，问：“小琳，毕业之后你准备去哪，考研还是直接工作？”

　　“回家呀。”殷琳把柜子里面的书都搬出来，按照要卖掉的和要寄回家的分成两拨捆好，这些书她在回家前就已经收拾好了。相比起殷琳读书所在的城市，青陵确实是小了点，但是胜在家人都在，而且父母也都不太希望她离家。殷棉曾经说过青陵虽小，却是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微弱却很全面，需要他们这种“背负天命”的人去守护。当然殷琳很怀疑老妈说这种话是为了让她毕业了乖乖回家的。

　　室友C插嘴进来：“回家干嘛呀，现在不都是往大城市跑啊？”

　　“我自己几斤几两啊，自己掂量地清楚，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你看我是那种有远大志向的人吗？”殷琳打开门，把书搬到门口的走廊上面，她对自己的定位一直很清楚，既然没有出去闯荡的野心，那就安安稳稳待在家里。

　　“哎呀，她家在青陵嘛，多好的旅游城市，以后肯定不愁发展的。”黄彬彬勾手把桌子上面插座里的数据线拔下来，问室友C：“你呢，跟你男朋友去他家的城市吗？”

　　殷琳走到宿舍外面的走廊上，把门虚掩着，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对话，也没听到室友C对未来的发展规划。这时她的手机上又接收到一条消息，是覃紫发来的：“学姐你回学校了嘛，我们社团晚上在北区的文体中心有个话剧汇演，想邀请你来看呀~~~”

　　看到这三个似曾相识的波浪号，心大的殷琳这才想起来还有覃紫这一号人物的存在。她回复没时间，在发送的那一个瞬间她犹豫了，想到这可能是她这辈子看的最后一场校园话剧了，再加上有望去到一家还不错的国企去上班，她顿时心情变得很好，于是删了原来的“不去了”，重新换上三个字：几点钟？

　　那边很快就回复：七点半，我给你留了前排的位置，如果你想带朋友一起，三个以内我都可以搞定。

　　殷琳一个室友已经开始实习不经常回学校，还剩下俩，于是扯上她们一起奔赴文体中心。

　　文体中心学校的开学和毕业前的演出，往往都是人最多的时候，一些是刚入校的新生对所有的比赛和活动，都发自内心地向往和好奇，还有一些就是像他们这种即将离开学校的。因为再也见不到，所以很珍惜所能接触到的所有活动，在正式踏入社会之前，多让自己“学生”的头衔多一些存在感。

　　话剧的演出地点选在了学校里除了体育馆之外最大的室内演出馆，这里面都是校内大社团举办活动，或者学校组织活动才会在这里面办演出。想来覃紫的这个社团还是挺厉害的，殷琳大学期间很少参与这些活动，远远比不上同宿舍的黄彬彬热情洋溢。

　　大多数时间，殷琳都是窝在图书馆里面看闲书，呃……和考试之前的临时抱佛脚，她不是一个对学习十分上心的人，她所认真的，就是上课尽量认真听，和作业尽量认真写，以及考试前三天认真临时抱佛脚这三件事，成绩算不得优秀，但是也差不到哪里去，勉勉强强算得上是中上。

　　他们演的是当下一部大热动漫里的内容，其实那部小说殷琳在很久之前就看过，小说的原主人是殷琅。当年殷琅可没有现在看着成熟稳重，男生该有的他都有，男生该玩他也都玩过，还有一段又熊又皮实的叛逆期。

　　那时候殷琳还在上初中，殷琅准备高考，每周周末都要去上补习班。一个周六的中午，殷琳去舅舅家蹭饭，意外发现了哥哥私藏的一大箱漫画，鱼龙混杂，还有很多少儿不宜的那种。殷琅当时正好去上课了，没拦得住在他的狗窝里东扒西找的妹妹，于是在殷琳翻看漫画的过程中，被舅舅发现。

　　殷琳至今还记得那个场面，舅舅笑得很是亲切，脸上的酒窝深地像个预谋已久的陷阱：“琳琳，告诉舅舅，这些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呀？”

　　她指着殷琅的床：“就在哥哥的床底下！”

　　舅舅一口冷气没抽完，殷琳就又重新钻回去，费劲地拖出来一个纸箱子，于是舅舅殷杉就跟躺在纸箱子里，穿着清凉的美女海报们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寻思着用什么才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一点儿也不出乎意料，放学回来的殷琅结结实实吃了一顿皮带炒肉，漫画书也被扔的扔卖的卖，只有殷琳还傻傻呆呆地带回家了几本，其中就有今天出演的这部动漫。

　　覃紫真的是神通广大，三人的位置都很靠前，正好能一睹演员们的风采，身边挤满了拿着荧光棒的学弟学妹。像自己这样的年纪，这时候应该在为着毕业后做打算做准备，却坐在这里看舞台剧，殷琳的内心不由得有了那么一丝罪恶感。

　　罪恶感随着帷幕的落下瞬间消失，殷琳快活地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演播厅随即落入一片黑暗中，等到旁白絮絮叨叨地念完，从帷幕后面走出一个身穿铠甲的人，她是女骑士的骑士团团长，扮演者正是覃紫。她手里高举着宝剑，大喊：“我是殿下的护卫队，自然当为殿下浴血奋杀！”

　　这个漫画的原著其实是一个很猎奇的故事，书中的主角并不是公主和王子，而是公主和骑士—女骑士。

　　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个王国，王国里面有一个国王，国王有一个老婆，生下来一个儿子，就是王子。

　　王子是个巨婴妈宝男，老爹死后他顺理成章地继位，唯母命是从，结果从邻国嫁过来的公主跟王子的妈的婆媳矛盾不断，经常闹得鸡飞狗跳。后来国家被妖魔侵袭，王子全国找寻士兵，结果一位年轻的女骑士应征入伍，两军交战，女骑士英勇无匹带领国家击退魔物，取得胜利。

　　王子的妈怂恿王子废掉公主把女骑士娶回家，公主整天以泪洗面，夫妻关系岌岌可危、婆媳关系势如水火。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英姿飒爽的女骑士从天而降，瞬间就俘获了公主的芳心。最后故事的结局是公主和女骑士私奔，幸福生活在一起。

　　故事扯淡，但是原著看得还是很上头的。这几个人也基本都是照着原著的情节来演绎，只是因为时间关系删减掉了一些片段和内容。故事最高潮的一段是女骑士带着公主私奔的前夜，两人如何躲过重重危机逃离王宫。

　　本来准备看两眼就闪人的殷琳坐在那里直接看到演出结束，室友B早就跑上去跟她心仪的副社长要合照去了，说是今天再拿不下这个学长的话以后希望就更加渺茫了。黄彬彬说饿了要去外面吃夜宵。殷琳只好自己先回宿舍，还没走出文体中心的大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她。

　　“殷琳学姐！”她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这就是那个完全可以用阴魂不散来形容的覃紫小妹妹。只见她匆匆忙忙跑过来，殷琳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这小妮子的目标从开始就是自己的话，那么她抢她男朋友，对她的蓄意接近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了。总不会是她看上自己了吧，就像公主和女骑士……

　　“怎么了，还有事吗？”殷琳深吸一口气，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走。覃紫着急忙慌地追出来，连刚才舞台剧的妆容都还没卸掉，她的眼睛本来就大，为了舞台剧的效果就画得更大了，眼睫毛像一对扑闪着翅膀的黑蝴蝶。头发被骑士包住头的帽子压出了印子，额际都是汗水。

　　她抹了一把额头，笑得甜甜的，说道：“学姐，我想问你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出去转转好嘛？”

　　为什么总是想要约自己出去，殷琳对她这种狗皮膏药的打法颇为不解，于是干脆跟她打直球：“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呢？明明之前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也不再追究了呀。”

　　覃紫听到她的反问不禁愣了一下，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眨巴了片刻才有点委屈地然后说：“学姐你是不喜欢我吗？”

　　“……”殷琳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由觉得头上的青筋蹦跶了几下，这就是她不喜欢跟这种小妹妹打交道的原因之一，不管什么实情，多多少少都能扯到喜欢和不喜欢上面去，于是她叹了口气：“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们周末去市区里逛逛吧，我请学姐吃饭！”覃紫殷切地说完，就听见她的身后有人喊她，可能是社团的人喊她回去拍合照。于是她转过脸回应了那个人一声，又跟殷琳急急地说：“那周六下午两点我在学校东大门口等你呀，我们不见不散！”

　　殷琳对她这种马屁精一样的回答感到无语，飞快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这几天还剩下多少事情，和有没有空陪着她去市区里转转，最后终于妥协，“要约就约周日吧，我周六有一场挺重要的考试，正好考完之后陪你出去玩。”

　　覃紫看到她点头，似乎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朝她笑了一下便转身跑回去跟社团里的人拍合照去了。

　　她也转身回宿舍，春天是最美好的季节，晚上吹过来的风也越来越暖，万物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