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70、第70章

　　“哟，我还真是小瞧了这小东西，”相柳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用殷琅的声音说，“蛇妖居然也会为了人类来忤逆我。”

　　“你……”殷琳看着小五的尸体，心中悲痛万分。她家从小父母工作都很忙，没时间也没精力喂养宠物，所以她每次看见别的同学家的小宠物都十分喜欢，小五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她想养的那种“宠物”，但是毕竟也一起相处这么长时间，早就把小五当自家的一份子了。

　　她想哭，理智却告诉她现在不是该哭的时候。

　　殷琳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站起来，“相柳，你要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愤怒和悲痛不仅是情绪的催化剂，也是能力的助燃剂，殷琳很少会像现在这样觉得全身的灵力在一瞬间，全部融会贯通了起来，游走在身体里的力量，渐渐在她的额头上汇聚成一片龙鳞的形状。

　　她抬起手，结了一个以前从没用过的诀，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在指导着她。殷琳不慌不忙地将诀压出去，就连相柳，也感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覃紫喃喃了一句：“居然是驭龙诀，从哪儿学来的。”

　　商琼这会也走到她身边，想给她解开禁锢在身上的封印，“也许不是学的，是她天生就会呢。”

　　“天生就会？”

　　“你想啊，有些东西要靠教，但有些要靠悟。”商琼看着那个跟相柳面对面的少女，“就跟我们家的占卜一样，靠着自己悟出来的通常都比学到的用的更好。”

　　这时，从旁边跑出来一个人，拦在殷琳和相柳之间，生生阻断了她的攻势。

　　殷琳看清之后十分诧异：“宇文医生？你怎么在这？”

　　宇文明瓷伸开双臂将相柳护在身后，满眼哀求地看着她，“我求你别伤害他，他是殷琅啊！”

　　“……”

　　殷琳以前觉得她只是个被蒙蔽的可怜人，现在只觉得她是非不分，更看不透现实。她变换手势，将一道封印人感官的诀打进她肩膀。“你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但就被宇文明瓷这么一拦，相柳也不傻，他往后退了几步，那九尾蛇的黑影又缠缠绵绵地卷了上来。殷琳深知这东西的厉害，不敢硬抗，借助刚才余威未减的势头继续压制。

　　“小琳……”

　　在即将触及的那一瞬间，相柳的眼神变了，不是那个生杀予夺的蛇妖，而是一直温厚待人的殷琅。殷琳一时觉得恍惚，这种失真感让她生生顿住，下意识缩回手。可那九尾蛇的黑影却毫不犹豫地呲着尖利的长牙，朝她扑过来。

　　覃紫虽在远方，却也看得真切，“你在干嘛呢！小心点啊！”

　　商琼也察觉出殷琳的犹豫，出言提醒，“他是相柳，不是你哥！”

　　殷琳这才觉得眼前那一闪而过的不过是幻象，险险避开伸过来的长牙。

　　差点就不小心中了圈套，她在后怕之余，也不禁有了些别的疑问。相柳居然会用这种迷惑人的法术，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殷琳心中转过几个念头，如果她是相柳，早就排山倒海地把招数全甩到她脸上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又费时又容易被看穿。

　　这时商琼见解不开覃紫身上的禁锢，便赶紧跑过来帮助殷琳退敌，他张开自己琥珀戒指里的一张防护罩，将他们二人罩在了里面。

　　殷琳思忖片刻，在商琼琥珀戒指构成的小防护罩里再次拉开弓，箭锋直指相柳，“你是不是还没完全恢复。”

　　相柳并不搭话，只是笑，殷琳却在这笑容里窥见一丝心虚，更加证实了心中的猜测，相柳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嚣张，又或者是……哥哥在他身上下了什么别的封印？如果还有其他禁锢之术，那么一定是跟殷家的法术有关系。

　　殷琳眼睛轻轻眯了眯，抬弓朝着天上射了一箭，这招她曾经在嘉季大厦对着那些虫子妖用过，能在最短时间把所有散落的灵力汇聚起来，给对方造成伤害。

　　相柳见此招一出，脸色顿时变了，没敢硬接，只是两个侧翻躲过没实体的箭矢。他的笑容愈发阴鸷，“小丫头……眼睛还挺毒。”

　　殷琳不敢给他反击的时间，但她也知道在这种防护罩里没法发挥出悲欢弓真正的实力，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跨了出去，动作之快，商琼居然都没来得及拉住。

　　“你做什么？”商琼有些懵。

　　“你自己躲好吧。”

　　相柳回头看着被禁锢住的覃紫，又将目光锁定在殷琳身上，似乎要将什么重叠起来似的，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你们殷家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理解不了你们的执念。”

　　这会突然刮起一阵风，那青龙便乘着风盘旋在殷琳周围，落下片片水汽幻化成的龙鳞，霎时将她全身镀上一层坚固的铠甲。殷琳身上覆着这层盔甲，觉得连身上的伤痛都好了不少。

　　她活动了一下刚才有些扭到的地方，“你不是人，自然理解不了人的感情。”

　　相柳没发怒，像是在说服她一样，连语气都变得真诚起来，“我能理解殷霜岚。”

　　“哦。”殷琳不想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这种情况下，跟妖怪讨论自己的老祖宗。

　　覃紫却突然发声了，语气十分尖锐，像是在质问他，“你能理解她什么？”

　　相柳居然还沉思了会，才回答：“参天司本就不是她该呆的地方，还不如跟我游历山水。”

　　“……”

　　“她少管些殷家的那些烂摊子事，也能多活几年。”相柳用殷琅的声音，说出殷琅一辈子也说不出来的话。

　　“你要是从一开始就束手就擒，才能让她多活几年。”殷琳不想再废话，她左手划出一道水幕，直逼相柳面门而去，她紧随其后，射出三箭。

　　相柳手一挥，那九尾蛇就挡在前面替他接下这几招，中箭的地方有黑色的雾气炸开，很快就填充满了这整个小小的空间。

　　殷琳捂住自己的口鼻，扭头看着身后的商琼，“把宇文医生抱过来躲好，这黑雾有毒！”

　　有毒还是其次，最怕的是相柳在这足以迷惑视线的黑色浓雾里搞偷袭。她准备再次朝着天上射一箭，驱散这些毒雾，可下一秒，一只手却伸过来抓住了悲欢弓。

　　殷琳下意识就要往回拖，紧接着被拽出来的就是相柳笑得十分邪气的眼睛。

　　相柳握住悲欢弓，传来巨大的震动让殷琳一阵手酸，但她咬着牙愣是不放开，直到长弓再一次发出熟悉的碎裂声。相柳见一击得手，便朝后退开，等着弓箭的毁灭。他知道，只要殷琳没了武器，那么对她而言，就相当于是猛兽失去了利爪和牙齿，也就好对付地很了。

　　“不好——”

　　这时，覃紫的身体逐渐淡化，在弓箭即将再次碎裂的时候，她将自己的化作一道紫色的光电，笔直地射入其中。

　　“我本就是殷家祖先的魂灵，借助一块石头重生，现在我将自己的全部灵力都灌输到你的弓上。”覃紫发出一声叹息，“很多年前，我没完成的事情，终归还是要交给你们年轻人，不要让我失望啊。”

　　“霜岚……”相柳看着那张弓箭，神情复杂，覃紫以身祭弓，这却是他没想到的。

　　悲欢弓原本是蓝白色，现在有覃紫灵力的加持，便附上了一层深紫色的光，在弓臂上缓慢游走，紫气东来。

　　商琼不止何时也站到她身边，他伸手抓住她的弓，一边喘息一边笑道：“我也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身后的防护罩在他迈出的那一刻碎了，但是却没有像散落的碎片一样落在地上，而是如同点点星光般汇聚成一支箭矢，虚虚地搭在悲欢弓上。恍惚之间，殷琳仿佛看到一个年轻的少女在向她微笑颔首，面容的七八成熟悉，让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商琼的同胞姐姐商瑶。那少女穿着学生装，肩膀上停着黑白两只小鸟，见殷琳望过来，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随后也钻进那支箭里了。

　　“这枚明瞳戒，是我们家的传家之物，保佑你一击即中。”小小一枚戒指只是商族的象征，却承载不了多少灵力，那块油润透亮的琥珀已经失去了光泽。

　　商琼将宇文医生抱得更远些，但多少也吸入了一些有毒的黑雾，只能虚弱地靠着树桩坐下。

　　殷琳没说话，再次拉开弓，但一直在发抖的手腕只有她自己知道。因为他们心里都十分清楚，这是悲欢弓所能承载的最后一次拉力，如果失败，后果将不堪设想，他们再也没有能力再做出一把同样的弓箭。

　　成败在此一举。

　　殷琳想起儿时第一次跟着妈妈去射箭馆，她的胳膊上缠着花里胡哨的儿童防护带，拉开自己人生的第一张弓，就在她觉得瞄不准想泄力重新瞄的时候，殷棉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金色的箭矢朝着相柳飞过去，没入了相柳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