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69、第69章

　　“哥……”殷琳突然看到熟人，面部肌肉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她自从上次之后，还没完全做好跟他见面的思想准备，一时间有些词穷。

　　殷琅倒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他从树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地上。小五立刻欢欢喜喜地朝他游动过去，十分亲热。

　　“你怎么到处乱跑啊。”殷琅拍了拍小五的脑袋，那动作像是在拍他自己养的那只缅因猫。

　　覃紫跟商琼都不说话，一个是上次被掀了老底，另一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还是殷琳率先开口，她手中的长弓微微向前，直奔主题，“哥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跟不跟我们回去？”

　　“不回去，我也回不去。”殷琅这时才发现她手里的长弓，有些诧异，“这弓不是被我毁了吗，你这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个。”殷琳握紧了些，生怕他再次给毁掉。“其实是你的鞭子，现在变成弓了。”

　　“哦？”殷琅伸出手，“给我看看。”

　　殷琳满脸戒备，她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面前这个人早已经不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哥哥，而是万毒之源的相柳，举手投足之间就有着毁天灭地的本事，她不想跟他硬碰硬，也不想再损失掉一件家族遗传下来的宝物。

　　“不给就不给吧，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小五缠在殷琅手臂上吐着蛇信，像是一件诡异的装饰品。

　　覃紫这会终于完成自己的心理建设，她看着殷家兄妹，不是在看同龄人，而是一直当他们是小辈，虽然被殷琅揭了底，但她依然想劝他迷途知返：“殷琅，你刚跟相柳融合没多久，现在把它逼出体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要相柳离开你的身体，我们就可以把它压制住，再加固一下默湖的封印就行了，不然等你们俩完全融合到不分彼此的时候，就再也没办法了。”

　　殷琅侧着脸听她说完这苦口婆心的一大段，想来她也是把该告诉殷琳他们的事情都说出来了，他摘下墨镜放进裤子口袋里，“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我的回答还是那个，我不回去。”

　　“那你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殷琳觉得没必要再浪费口舌，她在自己额头上拍了拍，预备着召唤神龙，也示意商琼做出同样的动作，不多时，青龙和金乌就再一次降临在凌成山上。

　　小五这次没躲开，它从殷琅身上滑下来，瞬间暴涨至原本体型的好几倍，昂首看着天上的图腾神兽，如同殷琳初见它那般。在小五这颗蛇脑袋看来，怕归怕，但还是要以主人的安危为先。

　　殷琅见状脸色变了，“你们居然真的……”

　　“是啊，我们参透了图腾里的秘密，知道相柳最怕的就是这个。”商琼看着金乌飞过的地方，那些黑暗尽数被驱散。

　　“别想了，这些封印对我来说也不过是老黄历，你们——”殷琅话没说完，就抱着自己的脑袋呜咽了几声，蜷缩在地上，他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迅速泛起黑蓝色的鳞片，层层叠叠，一闪而过，像是水底下汹涌的暗流。

　　“不好，青龙和金乌的力量太过于强大，相柳居然不受控制了。”覃紫见状不妙，赶紧将手中的符咒打出去，想尽量压制住他体内翻腾的力量，但为时已晚。符咒还未接触到他的身体，就已经在半空中碎裂开了。

　　殷琅在短暂的痛苦过后重新站起来，不，现在应该说是相柳了。

　　他虽然还顶着殷琅的面孔，但气质却大不相同，殷琅的唇畔时常噙着笑，但相柳神情莫测，连笑容都是妖魅邪气。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覃紫身上，“霜岚，这么多年，我么终于又见面了。”

　　将覃紫不答，他又说：“你样子虽然变了，但我还是认得出来你。”

　　“只这么一点灵魂的气息你也能察觉出来吗？”

　　“此生不忘。”

　　相柳此言一出，殷琳跟商琼都有些讶异，看来这传闻里面殷霜岚跟相柳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果然是真的。但他顶着殷琅的脸说这些话，实在让殷琳接受不了，于是她上前一步站在相柳的面前，“我哥哥呢？”

　　“我都站在这里了，你觉他在哪呢？”

　　或许是殷琅的身体和声音让殷琳产生一丝错觉，殷琳并没有觉得恐惧，既然相柳的克星是家族的图腾，那么就算他现在冲破封印，想来也能制服地住。于是张弓搭箭对准他，可相柳看都没看，甚至连头都没完全转过来，他只是一跃而起纵身跳到了树杈之上。

　　与此同时，几棵树藤化成的长鞭当空朝她抽打而来，殷琳心下一惊，立刻躲开，她身后那棵不算纤细的树被拦腰折断。这树藤见一击未中，又立刻变换方向攻击，殷琳一箭未射，却已经被追着打，只剩下躲避这一个选择。

　　就在她再次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地上突然掀起一阵飞沙走石，殷琳顾不得攻击，只得张开一个小水环堪堪护住自己不被树藤抽中。商琼在瞬间张开了结界，淡黄色的光芒如同冬日里的一道阳光，罩在他们身上。殷琳发觉自己流失的体力在慢慢恢复，她抬头才看见这个结界的力量来源居然是他的戒指。

　　“哟，居然是明瞳戒。”相柳看了一眼他指尖的琥珀戒指，暂时停止了攻击，“你应该是商家的人吧，啧啧，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家族还有人。”

　　“明瞳戒？”殷琳重复了一遍。她只知道这个戒指不简单，商琼一直戴着，而且还在嘉季大厦制服虫子妖的时候，被塞进她的背包里充当连通器，没想到还有个名号。

　　“虽然不是历代族长之物，但这个戒指胜在认主，驱使起来也方便得多。”相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商琼，那仿佛被大型猛兽盯上的眼神让商琼都不免心惊，只听他又说：“不过在我这里，这玩意最多也不过就是件装饰品。”

　　说罢猛地一挥手，商琼随着他动作被抛在半空中掷了出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覃紫没想到相柳被封印了这么多年，还有这么强的力量，她朝着商琼摔开的方向跑过去，想查看他的伤情。

　　这时相柳伸出手，做了一个往回拉的动作，地上掉落的树枝树叶和石块立刻飞速旋转起来，绕着在覃紫周围，将她固定住绑在树上。他看着不远处的殷琳，又看着不能说话不能动的覃紫，笑着说：“霜岚，我们两的事过会再说，先等我料理了这个小丫头。”

　　他这次转过身，直面殷琳，他的眼神像极了爬虫馆那些蜷缩在暖光灯下的蛇类，他周身飘散的黑气凝聚成实体，那是一条巨大的九尾蛇，也是相柳元神的一部分。殷琳知道，这家伙是跟他动真格的了。

　　那条九尾蛇冲着殷琳大吼一声，巨大的冲击波让她失去平衡，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但蛇妖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虽是灵力幻化出来的，但腥臭味跟利齿却十分真实。殷琳心下大骇，她深知要是被这玩意咬上一口，华佗在世估计也是回天乏术。

　　她爆发出全部的体能，一个下腰往后面翻过去，险险避开蛇妖的长牙，用长弓一把挥开，然后张开一个水环护体。

　　可蛇妖被挥开的一瞬间就在地上重新弹起，以一个更加刁钻的角度重新张口咬过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殷琳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一道黑影腾空而起，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小五——”殷琳想伸手把它拉回来，抓了个空，小五护住殷琳之后，又凭借着自己跟那元神差不多大小的体型优势，以排山倒海之力朝着蛇妖压去。

　　它本就是山中一条最普通的蛇，没有花纹也没有毒性，很多时候都只挂在树上看着来来往往路过的人，好奇但也不敢亲近，它胆子小地很，看着就心满意足，等天冷了就找个暖和人迹罕至的小洞里睡一觉。

　　直到它被出世的相柳召唤而来，赋予它妖能，也从此有了名字，虽然这个名字不怎么走心，但它喜欢地很，也能光明正大地跟人类腻歪在一起。它对气味很敏感，只要是跟主人身上气味有些微相同的，它就都愿意亲近，殷琳就是其中之一。

　　殷琅让最通人性的它“领导”这山里一切毒物妖兽，它做到了，但是殷琅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经常在山上陪着他，直到殷琳的出现。它听得懂“笔记本”，甚至明白那个黑色的本子对殷琳来说很重要，所以它就自己拿走，然后循着气味送过去，就算被覃紫施了禁锢术也不跑。

　　那什么都怕的小蛇妖，居然会为了人类，跟万蛇之祖相柳抗衡。

　　那黑雾般的九尾蛇十分狂暴，它九条尾巴瞬间立起，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利刺，不像是蛇，倒更像是一条快要成型的妖蛟。它将小五死死地缠住，黑刺扎进小五的身体里，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小五便不动弹了。九尾蛇这才放开它，任由它滑落在地面上，庞大的身躯也在渐渐缩小。

　　“小五……小五！”殷琳紧张地手指发白，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把它捧起来。小五软趴趴地垂着脑袋，只有身体还在微微起伏，看见殷琳过来，它努力撑起身子，两只小眼睛还盯着殷琳，像是要把她最后的样子给记下来。

　　殷琳看着它越缩越小，从蛇妖的体型缩到正常蛇类的体型，再缩小成蚯蚓，最后躺在她手掌上一动不动，只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