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7、第 7 章

　　如果将殷琅、殷琳和眼镜男这三个人比做猎物的话，那这座山林就是捕猎的大网，将他们牢牢地罩在其中，谁都别想出去。地面的震动像是底下藏着什么骇人的妖兽，在掂量着猎物的分量。就在殷琳全神贯注戒备的时候，倏忽刮过来一阵阴风，周围的树叶开始一片一片地掉落，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来者不善，这是她脑海里面最先蹦出的四个字。有本事将他们困在这里，就说明对方的法力可能不在他们之下。

　　殷琳看了一眼扶着眼镜男的哥哥，眼神中传达的意思是：如果出手，那么这个家伙就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了。

　　殷琅接收到妹妹的意思，飞快地眨了眨眼睛：被发现不是普通人事小，丢了性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镜男好像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眼神愈发朦胧起来，“这是什么情况？地震了吗？”

　　“不是地震。”殷琳背对着他们两个，双臂展开在身体两侧画了半圈，她手指掠过的地方出现半透明盾牌状的水雾，把她罩在里面。

　　殷琅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对这个眼镜男的顾虑和怀疑，可他心里也悄悄打着鼓，这人就算是不跟怨灵一伙，身上估计也有那些家伙喜欢的气息，但他一直呆在这个眼镜男身边，自己的手心还有眼镜男透过衣服传来的温度，他刚才探的时候，感受到对方身体里的清暖之气，倒像是真的如他所说，只是一个出来爬山结果迷了路的人，结果被路过的怨灵们盯上了。

　　风渐渐小了下去，殷琳的身上披着殷琅的外套，不合尺寸的衣服兜满了风，发出猎猎的声音。她脚边的树叶从青翠变成枯黄，也只用了三五分钟的时间，如若这是一片真实存在的山林，那么就代表有怨灵或者未知物在吸取这座山上的灵气。

　　殷琅吸了吸鼻子，空中肃杀的气息越来越浓，就在他思忖着这个怨灵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展开攻击的时候，眼镜男突然指着不远处一个山洞大叫：“这肯定是地震了吧，我们赶快找一个空旷的地方待着，这类太危险了！”

　　觉得一个人可疑的话，那他说的所有的话，做的所有动作，在那个人的眼里面都是可疑的。殷琳就是这样，她压根就不考虑眼镜男提议找一个空旷的地方避震的合理性，只单纯认为他说的话极其可疑，该不会是想把他们领到怨灵的地盘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吧。

　　根据殷琳看了这么多年的电视和小说来判断，能当做诱饵的一定不是炮灰型的人物，在经过惊天大反转之后，这些所谓的“炮灰”可能才是最大的boss。于是她从地上摸了两块较为圆润的小石子，回过身直接对准眼睛男的脑门上发射了过去。

　　殷琅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没注意到妹妹突然出手，居然还是照着他俩扔过来。当他察觉到有破空之声传来的时候，已经迟了，这两颗小石子，其中一颗正中眼镜男眉心，眼镜男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刚爬起来又重新被打翻在地，晕了过去。

　　“哥，你快过来，那家伙不是好人！”殷琳一击得手，赶紧招呼哥哥不要离这个危险的家伙这么近。

　　殷琅看着躺在地上直翻白眼的人，十分汗颜，“你能不能收起你那个看谁都像坏人的小脑瓜，到时候再给他打成脑震荡，咱们还得出医药费！”

　　“你怎么知道他是人，万一是伪装呢？”殷琳嘴硬。

　　“来来来，你过来！”殷琅气不打一处来，这时候也不太想管什么妖魔鬼怪了，他觉得妹妹的基本功学得十分不扎实，还成天疑神疑鬼的，有必要言传身教一番了，“你自己来探一探他身上的气息，看他是什么东西。”

　　殷琳七个不平，八个不忿地蹲在眼镜男身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一股温热的暖意顺着掌心盘旋而上，这就是如假包换的人气，货真价实且一点水分也没有。她的目光落到眼镜男的手指上，那上面戴着一枚琥珀戒指，戒圈折射出的光闪了一下她的眼睛，仿佛在替主人在抱怨她这个冤枉错了好人的家伙，殷琳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那怎么办？”

　　“先出去再说吧。”殷琅觉得妹妹行事鲁莽，但若是真的动起手来，眼镜男保持这种晕菜的状态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省的到时候再察觉出他们不是普通人。人们对异类总是心存忌惮，所以也不想把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

　　作为一个存在多年的降妖除魔的家族，除了殷琳的悲欢弓，符咒跟朱砂也是常用的随身好物，但是兄妹俩着实没想到散步还能掉入结界，这些东西也没有装在身上。

　　殷琅从地上拾起一块较尖锐的石头，开始在泥地上刻符咒，这是最简单的镇压符，碰到灵力较弱的小妖怪，几张镇压符就能将它们封印住。殷琅这次刻在地上的是一个较大的符咒，但是因为砂土不平整，所以刻出来的也是歪歪扭扭。

　　殷琳看了两眼，几乎没敢认，“哥，你这是鬼画符吗？”

　　殷琅没理他，平心静气地将最后一笔落完，震动也在意料之中停止了。他将昏迷的眼睛男往符咒旁边扯了扯，就在快要靠近了的时候，眼镜男突然剧烈的扭动起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看着像个文弱的小白脸，没想到手上力气不小，一把推过去，连殷琅都被他怼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哥哥！”殷琳被吓了一跳，虽然不了解现在事情要往何处发展，但眼镜男的异常举动不免让人肾上腺素激增。

　　眼镜男推开殷琅之后，紧接着往后退了一大步，看样子死活不愿意靠近他画的那个镇压符，可能本来还想装一装，没想到露馅了。他干脆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瑞士军刀，对准看起来比较好欺负的殷琳。

　　殷琳十分困惑，刚才她接触到的气息是活人的没错，但现在他显然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行动，因为他行云流水的扯出卡在刀鞘中的尖刀，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很诡异，上半张脸仿佛睡着了般平静，下半张脸却龇牙咧嘴狰狞得很。

　　“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殷琅丢下石头，转而捡起一根看起来足够坚硬的树枝，剑一样比划在身前，同时食指拇指握成圈，在树枝尖端弹了一下，整根树枝被附上浅蓝色的水光。他们身上的灵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嫁接到别的物体上，脆弱易断的树枝现在成了能劈开山石的利刃。

　　殷琳看着奇形怪状的眼镜男，又看了一眼哥哥这架势，“你拿个附术的树枝有什么用，要不然我们直接真刀真枪吧！”

　　殷琳察觉到妹妹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兴奋，又见她将手搭到后脖颈的项链扣子上，便知道妹妹又要在这里放大招了，于是赶紧拦住：“现在还搞不清楚事情的始末，先不要这么大动干戈的，再说他只是被附身了，你这一箭射下去不死也得半残。”

　　“那你说怎么办？”殷琳听话地又将手放了下来，但赤手空拳又十分没安全感，于是照着哥哥的样子，也从地上拾了根树枝捏在手里。

　　“先把怨灵逼出来。”殷琅左手一抬，空气中顿时出现几团拳头大的鬼火，紧接着搅动着这几团鬼火，精准地朝着眼镜男的身上弹射而去。树枝如同出鞘的剑一般上下翻飞，看着像在舞剑，其实是他在隔空画符咒，这是一个能够净化邪祟的符咒，效果也立竿见影。攀附在眼镜男身上的那团黑影尖叫着离开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虚虚实实的形态，身躯如同黑色的浓雾一样，却伸出几根长短不一的爪子，其中一只就搭在眼镜男的心口上。

　　又是玩人质这一招，殷琳每次看到这种画面，都会想起儿时被那女鬼抓在手中的情形，被毒液腐蚀的皮肤，被符咒灼烧的痛苦，她最能理解人质惶恐的心情，也最见不得妖邪的狂妄。

　　彼时的她年幼，是需要躲在长辈和哥哥身后的幼童，但今非昔比，她现在已经是殷家年轻一辈最强悍的战力了。就在这时，眼镜男在这横生变故中悠悠转醒，抬眼就看见一只极其古怪丑陋的手爪子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哆嗦了半天才没让自己重新晕过去，换做一个心理素质稍微不够强大的人，这会又该接着晕了。

　　“丑东西，你放不放人？”殷琳用树枝指着那团奇形怪状的怨灵，厉声喝道。

　　怨灵不会说话，但它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将眼睛男从地上提了起来，大有一种“本事你就过来啊”的嚣张。

　　殷琳压根就不吃这一套，童年的记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让她跃跃欲试，于是捏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原先盘绕她头顶上的水环越转越快，瞬间暴涨了好几倍，成了一条淡青色的水龙，然后再殷琳的驱使下直接飞扑过去。

　　水龙携着主人年幼时的憋屈心理，狂风暴雨般张开嘴，没理会眼镜男满脸的惊恐，简单粗暴的一口咬在他的身上，在后者不敢置信的眼神中，隔空将那只怨灵给震飞了出去。按照之前大地震动的程度来看，这只怨灵应该也非等闲之辈，能被这样一击即中，大概只能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来形容了。

　　这可把跟在后面的殷琅魂都吓掉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妹妹能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对方一击即退。但他还是出手控制那些缠绕在树枝上面的鬼火，嗖嗖嗖地钻进了怨灵的身体里，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之后，彻底安静下来了。

　　水虽无形，但却韧劲十足，看似柔美婉约，实则翻云覆雨。

　　眼镜男受了她一掌，虽然法术穿过他的身体尽数打到怨灵的身上，但是他承受到的力度却不是假的，好在他的身体还算结实，不然挨上了一口也够他在家里躺上几天了。殷琳还算仗义，出手扶了他一把，才没使他再一次摔在地上。

　　这时殷琅三两步赶到她的面前，一巴掌挥在妹妹的脑袋上。

　　“哥你做什么！”殷琳叫了一声。殷琅一巴掌的力度也不算小，他又是后怕又是生气，怕的是妹妹再出什么意外，气的是闹她不知道顾惜着人质的安全，冒然出手可能会导致两败俱伤。

　　“你要是稍微出一点差错他就死了！”殷琅额头上隐隐约约能看到青筋。

　　“那他不还是没死嘛！”殷琳把眼镜男推到哥哥面前，“我出手自然是有分寸，才不会让他死！”

　　“女侠好身手。”眼镜男觉得自己快要吐血了，眼前这小姑娘个子不高胆子却不小，面对这种常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也能面不改色，甚至有能赶在那只不知道什么玩意杀了自己之前，把自己杀了的勇气。

　　“要是谢我的话就不必了。”殷琳捂着刚才被哥哥拍痛的脑袋，“一只不知好歹的小怨灵而已，三两下就收拾了……”

　　话音刚落，那边殷琅的眼神一凛，殷琳也后知后觉地捂住嘴，两人同时对上眼镜男困惑的表情。

　　坏事儿了，说漏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