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6、第 6 章

　　农家菜的滋味跟城里的就是不一样，卖相虽然不如城里面的好，但胜在滋味绝佳，外婆表示这家农庄的菜很合口味。其实这家店的饭菜重油重盐重味精，吃着的时候觉得满口生鲜，吃完了就口渴的不行。

　　殷琳抱着椰奶咕嘟咕嘟灌了半瓶，又吃又喝就不免得吃撑了，长出一口气，这不太礼貌的样子又惹来老妈锋利的眼刀。她抹了一把嘴，见天色还早，就说自己要在这个农庄里面走走，免得在老妈面前讨嫌挨骂。

　　“你小心点，别回来太晚啊。”外婆不放心孙女一个人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到处乱跑，殷琅便主动请缨跟着妹妹一起去，并且保证在天黑透之前回来。

　　于是殷棉他们跟着外婆先回酒店去了，殷琅兄妹俩准备去附近转悠转悠。他们下榻的酒店居然还有个游泳池，现在的天气还偏凉，水里面的人不多，只有几个男人在做“浪里白条”，还有两个巨大的彩虹马气囊。殷琳见到水有莫名的亲切感，但是游泳池周边被拦起来，要想进去就得买票。

　　“好久没游泳了。”殷琳羡慕地看着游泳池里的彩虹马，想象了一下自己骑在上面的场景。“哥，你说我们去玩水好不好？”

　　“露天泳池的水质……”殷琅看着泳池其中一位肚子上略带反光的五花肉，对妹妹的提议不敢恭维，“你想玩的话自己去玩吧，我在岸边看着你。”

　　“没劲儿……”殷琳翻了个白眼，指着离泳池不远的一片荒地，“那我们去那边转转？”

　　这边的农庄都是新建没多久的，基本上是先建好一部分，然后将建好的这部分投入使用，再去建设其他的，像这块泳池就是先投入使用的一部分，作为吸引游客使用。殷琳提议要去的那片荒地是尚未开发好的，因为临近江边，所以也不打算建什么了，做好绿化了事。

　　春天的风还是有些冷的，尤其早晚时分。一阵风吹过，殷琳后脖颈冷飕飕的，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殷琅看了一眼妹妹，有想把身上的外套借给她的打算，结果殷琳挥挥手，“不用不用，我可抗冻了。”

　　但殷琅还是执意把外套脱给她，他里面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毛衣，跟这座刚进入春季的山林相得益彰，“春捂秋冻，你还是穿暖一点好，我怎么感觉这次比上次见你的时候要瘦多了，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弓道还在练吗？”

　　“哪有弓道这么高端，就是平常没事去箭馆试试准头。”殷琳从老妈那里继承了能化作项链的长弓，但是没继承她的高超技艺。从上初中之后她就被送去学习射箭，刚开始学的那段时间，她的胳膊整日里酸痛到抬不起来，除了拿笔和拿筷子，其他时候能不抬手她绝对不动。

　　项链所化的长弓叫做“悲欢”，算是殷家代代流传的传家宝，威力自然不容小觑，平常开弓的力度就要比普通的木质弓大，拉起来也费尽地多。她网球排球乒乓球这些球类运动，跳舞绘画唱歌这些才艺活动一概不会，一门心思扑在“弯弓射大雕”上面。不过射箭也有好处，那就是她的眼睛很尖，视力也好，爱护眼睛要比爱护身材还上心，因为戴眼镜会影响视野范围。

　　“下次我们去射箭馆玩玩，我也好久没玩了。”殷琅用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胡茬，刚才不小心被蜘蛛丝粘到，有些痒。

　　“可以啊，等我们回去就去，我跟你说，我平常去的那家射箭馆最近在做活动，两个人一起去的话，会员价上面还能打折……”殷琳突然止住了话头，因为她感到空气中突然出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就跟当时降伏那只青蛙怪的感觉一样。

　　最直观的感觉是空气跟时间在慢慢地凝固下来，但这个是不可能的。所以大部分人只会感觉到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得阴冷，但是如果是比较内行的，就能看出这其中略带着危险的门道。

　　这也很正常，因为他们现在是在公墓的旁边，现在国家早就不允许土葬了，所以这地下压根就没埋活人，可就算是骨灰盒和衣冠冢这样的，也会多多少少带着一些逝者生前的心愿，当心愿偏激到了一定程度，就成了执念，当一个想法变成了执念的时候，就很容易走上歪路。

　　没有人愿意死去，哪怕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美好，所以才会有“好死不如赖活着”这种话，那些不甘心转世投胎的魂魄会在一次又一次“执念”的洗涤之下，变成怨灵。

　　而这些怨灵想要重新转化为人，也不仅仅只有投胎这一个办法，有些能附在将死未死的人身上，借助另外一个人的躯壳活着，这叫做借尸还魂。若是手段豪横本事又大的，还可以做到献舍夺舍这种程度，当然后者相对于前者也更加危险。

　　现在他们很显然已经遇到了一位不太好说话的怨灵，或者不止一位。殷琳觉得眼睛有点花，闭上狠狠揉了揉，再睁开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置身在一个从未涉足过的山林里面，在日暮黄昏下满眼皆是青葱翠色，有点夏末荼蘼的感觉，这本不该出现在春日里的翠色透出一丝诡异。

　　“你小心点。”殷琅没想到扫个墓居然还扫出意外事故来了，清明节本就是大家祭祀祖先的日子，这天虽比不上中元节的阴气之重，可是也给那些蠢蠢欲动的怨灵们创造了相对适当的天时地利。

　　而且这个结界很高明，不是简单地张开一个跟外界隔绝的屏障，就连殷琅也分不清他们仅仅是置身在一处结界里面，还是像移形换影一样，真正的到达了一个山林里面。

　　“你说这些家伙是不是有毛病？”殷琳实在是没有办法理解这些未知物的想法和行为，“既然能把我们困在这里，就说明察觉到我们对他们来说是危险的存在，可都知道是威胁了，为什么还要上赶着来招惹我们？”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懂得趋利避害的……”

　　殷琅话音刚落，便发现树底下靠着一个人。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在自己头顶上画了一个圈，然后随着手指的落下，出现了一个水圈，这是水系法术中的防护之术，为了防备出现的妖邪。

　　他们走近看才发现这男人歪扭着身体姿势十分不雅观，还处于昏迷的状态。

　　“哟，这又是哪个倒霉蛋啊，怎么被弄到这个地方来躺着了。”话虽这么说，殷琳的手中依然召唤出了一团“鬼火”，这家伙看着像个人，别回来再是个已经被怨灵附身了的傀儡。

　　殷琅将手掌按在男人的额头上，驱动灵力往他身体里探了探，对妹妹这种如临大敌的态度，倒是觉得没必要，因为凭他的判断，这个家伙就是普普通通的人，没有半点的法术，可既然能被这些怨灵盯上，那就说明这个人一定出生在一个阴气较重的时辰里。

　　这男人年级跟他们相仿，穿着普通的风衣跟长裤，腰上一个斜挎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长得算是眉清目秀，就是样子挺狼狈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泥土跟灰尘。殷琳对于这种身份不明的家伙，一概以“未知物”论处，她掌心朝下，原本燃烧着的鬼火突然变作了一捧水花，直接浇到这眼镜男的脸上。

　　然后就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所有的人在昏迷或者装睡的时候，来上这样一场稀里哗啦，总是会醒的。

　　他睁开眼睛迷茫的望了一下四周，眼睛在聚焦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的面前居然还站着两个人，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右腿的疼痛随着他意识的恢复也重新疼起来，挣扎了半天，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你先坐好，别动了。”殷琅仔细端详着他的腿脚“看你这样子像是脱臼了，一时半会也好不了。”

　　“那你们是谁，搜救队吗？会接腿吗？”眼镜男的三连问脱口而出。

　　兄妹俩瞬间沉默了下来，他们自然不是搜救队，但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更没办法去回答他。

　　“我们是来这边散步的，结果迷路了。”殷琳信口胡诌，把话题扯回他身上，“那你呢？搁这以天为盖地为庐？”

　　“不是的，我是来这边散心的，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还磕到了头。”眼镜男撩开额前的碎发，那里居然鼓出了一个挺大的包，但是有他的头发挡着，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发间发现。

　　散个心还能被怨灵给弄到这儿来了。殷琳对此抱有怀疑态度，就越看越觉得这男人不像啥好人，别万一再跟那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是一伙的吧。殷琅这时候蹲下去看了看他的腿，发现他的腿不仅仅是脱臼，还有肌肉拉伤跟擦伤等触目惊心的伤口，颇为不解，“你这是做什么了，怎么能摔成这样啊？”

　　眼镜男仿佛还没有从磕着头的眩晕里面回过神来，顺着殷琅的话有问必答：“我记得我好好的走着路，结果树梢下面突然垂着一条蛇，我当时吓得往后一仰，踢到一块石头，就以为那也是蛇，结果一脚蹬出去，把自己的腿给蹬脱臼了。”

　　“……”殷琅按捺下潜意识里想发笑的苗头，一脸正色：“那蛇呢？”

　　“蛇……那不是蛇。”眼镜男低头，长长的睫毛盖着眼底泛起的尴尬，“那其实是蛇蜕下来的皮，我看错了……我第一次见，所以不认得，结果发现它在那一直都没动，就忍着腿疼去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不是蛇……”

　　“噗！”这一番颠三倒四的回答把殷琳逗笑了，笑到一半又觉得不合适，赶紧憋了回去，可已经来不及了，殷琅和眼镜男一起抬眼看她。

　　殷琅的眼神里面有轻微的警告，眼镜男倒是不怎么在意，他又很快把头低回去，看了看自己的膝盖，问殷琅：“你能帮我接上去吗？”

　　殷琅轻轻的捏着他的膝盖，往下牵引再左右晃了一下：“我以前学过一点复位的手法，但是不专业，你忍着点疼。”

　　他话音未落，手上干脆利落地结束战斗了，只听嘎巴一声轻微声响，眼镜男的腿接回去了。殷琳在旁边帮不上什么忙，就密切关注着眼睛男的头发，发现在接回去的那一瞬间他有炸毛的趋向。

　　“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走走，接是接回去了，不过你还是要去医院看看，最好能戴个支架什么的。”殷琅架着眼镜男的胳膊，示意站在旁边装大老爷的殷琳过来搭把手，殷琳刚准备去架他另一边的胳膊，就感觉脚下一晃，有种踩空的错觉，本来就没站稳的眼镜男摔回去不说，还连带着殷琅也遭了殃。

　　大地在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