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5、第 5 章

　　到达青陵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这一路上，殷琳先前还缠着殷琅给她说南方的事情，结果听到一半自己就先听迷糊着了，也不知道他车上洒着什么香水，闻着就晕乎乎地想睡觉。

　　两人到达了“金王朝”这个名字浮夸，内里装修也浮夸的酒店，但是菜品和价格却意外地不错，这也是大多数人都愿意来这里吃饭和办宴会的原因。跟着服务员走进包厢，才看见自家的长辈们都到齐了，外婆坐在门的对面的位置上，殷棉正拿着菜单跟她说话，舅舅殷杉一家坐在靠门边的位置。

　　殷琳先去给外婆一个巨大的拥抱，外婆见外孙们都回来了，自然是十分高兴。

　　“哟，琳琳回来啦！”舅妈很喜欢殷琳，据说她一直想要个女儿，但是大哥出生的时候国家还实行着独生子女政策，舅妈又在公职单位，只能放弃再生一个闺女的想法，于是对殷琳十分喜爱，尤其是殷琅去南方工作的那几年，舅妈经常喊殷琳来家里吃饭。她看到殷琳很是高兴，但是在看到她的发型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愣了下，“琳琳这个发型剪得……挺有特色的。”

　　“可不是，像个清朝的阿哥。”殷琅倒了杯水站着喝，他没坐下，因为开车的时候一直在坐着，这会他站着抻腰。

　　殷琳一点不怂地掏出杀手锏：“舅妈你看他！”

　　“就会捯饬头发，剪这些乱七八糟的发型，还不让人说。”殷棉把菜单放在桌上朝门外走去，她一边吐槽女儿，一边喊来对领着他们进来的服务员说，“可以上菜了，让他们赶快上主菜吧。”

　　舅舅这时偷摸着从包里掏出一瓶酒，还是用矿泉水的瓶子装的，他一脸高深莫测地对殷爸说：“姐夫尝尝，这酒味道不错。”

　　饭桌上，酒永远是男人们经久不衰的话题。殷琳夹起一片牛肉，听外婆和舅妈一起盘问哥哥的恋爱情况和工作情况，说到工作的是时候，哥哥还游刃有余。他是在南方从事金融的工作，算是个比较新型的行业，他用外婆能听懂的词汇，很有耐心地跟她解释自己的工作是做什么的。说了十来分钟，舅妈终于憋不住了，她打断儿子的喋喋不休：“谁要听你说这些，你跟外婆说说，什么时候能领个对象回来？”

　　殷琳眼尖，发现大哥脸上的表情有转瞬即逝的波动，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状态，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我这不是一直忙工作，再说也不是我不想找，是找不到啊。”

　　“什么找不到。”舅妈一提到这个就想暴走，你姑姑单位里不是有几个新来的小姑娘吗？说介绍给你也不去跟人家聊聊……”

　　殷琅用求救的目光看了自家老爹和姑姑，其实殷琳知道老妈也是希望哥哥赶紧能找个女朋友，大概率是不会帮着他说话，以前甚至还仗着自己是单位的人资经理，把不少适龄姑娘的简历拿给殷琳看，让她一起帮着参谋，这大概能被安一个“职务相亲罪”，问她殷琅大概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现下装作没看到也在情理之中。

　　舅舅倒是接收到了儿子投来的求救目光，刚清了清嗓子想张嘴，结果一个字没说出来，就被舅妈一个眼刀把嘴给缝上了。最后还是殷琳出马：“哎呀舅妈，我知道我哥喜欢什么样的，你按照这个给他找保准儿没错。”

　　舅妈闻言果然把目光和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殷琳的身上：“你说他喜欢什么样的？”

　　“首先要温柔，这个没话说，不然以后结婚了总吵架可不是事儿，其次长得要漂亮，你看我哥，虽不能说帅得惨绝人寰，但是一表人才也是有的，然后这个家境呢，最好是能跟咱们家差不多的，这样以后生活负担也小。”看见舅妈点头，殷琳偷偷喘了口气，接着侃大山，“性格三观和脾气，也得要跟我哥差不多，这个女朋友要慢慢找，着急找来一个不合心意的，那以后还能离婚吗？”

　　舅舅赶紧接话：“对啊，你别着急啊，让他慢慢挑。刚才我们说到哪了，明天几点去扫墓？”

　　这个话题转移可真够硬核的，殷爸也赶紧接话，这可能就是男人之间的默契吧，“明天还是早点吧，小南山那边新开了几个庄园，带着妈一起去，还能在那边多玩几天。”

　　小南山公墓，是青陵最大的墓园，大部分青陵人都会选择去小南山公墓扫墓，周边的旅游业也顺势发展了起来，开了几个农场和庄园，风景秀丽，如果忽视不远处就是公墓，那还算是个很好的踏青地。也有很多人会在扫完墓之后去周边逛逛，清明节正是那边热闹的时候。

　　这顿饭没有吃的很晚，因为第二天要早起去小南山公墓上坟。殷琅和殷杉各开了一辆车，带上家属们，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殷琳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她看着那个灰色碑石上面刻着的姓名和照片，多少觉得有点心酸。

　　外公是个很温柔的男人，名字也取了个稳重的“岳”，他年轻的时候是一名建筑设计师，殷琳知道他很喜欢梁思成，殷琳刚出生没多久外婆就退休了，所以殷琳从小是被外公和外婆带大的。家里面堆满了许多关于房屋建筑类的书。外公当年一边工作一边抽时间去观览梁思成参与的建筑，也在途中消灭了不少小妖小怪。有一次受了伤，殷琳记不清细节，只记得外公受的伤很严重，那会他都已经是个快要退休的老人了，从那之后外公就不怎么出去了。临终前还嘱咐殷棉和殷杉把他的书全部都烧给他。

　　一旁的哥哥也神色黯然，他怀中抱着一团白色的花束，垂着眼睛。外公在世的时候是很疼爱他们两个的，殷琅又比自己大了五岁，对外公的印象更深刻，记忆也更多。他应该也是很想念外公的吧。外公以前很喜欢给他们讲故事，小时候他俩去外公家过暑假，总是缠着他要吃雪糕和冷饮，可小孩子吃太多这些会闹肚子，外公就把冷饮从冰箱里拿出来，然后跟他们说要听完一个故事才可以吃。

　　刚开始殷琳还总是催促着让外公快点讲，她惦记着放在碗里的雪糕，如果外公讲得太慢雪糕就会化掉。可是对他们这样的孩子来说，故事和冷饮一样吸引人，尤其外公的故事还是他降服妖怪的真人真事，时常听着听着就忘了还有冷饮这回事。除了那些惊心动魄的“历险记”之外，外公说过一个有关于青陵的故事。

　　殷家其实有个不成文的“祖训”，那就是殷家的人不可以长时间离开这座城市，因为他们还有个“镇压”的使命。在青陵的5A级风景区默湖底下，有一条叫做相柳的蛇妖。传说这怪物是上古的凶兽，水神共工的臣属，所到之处洪水汹涌，房屋倒塌良田尽毁。外公还指着山海经上面的图画跟兄妹俩介绍：蛇生九尾，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

　　儿时的殷琳想象力匮乏，不太能在脑海里构建出这样的场景，她想象不出什么东西能巨大得能同时在九座山头吃东西，喷射出又酸又苦又辣的毒水，跟泥土混在一起，形成沼泽的毒液汇流在一起，凡是流过的地方寸草不生，发出的臭味甚至能杀死路过的飞禽走兽。

　　外公接着说，当年相柳为祸人间，残害了多少人命，后来还是大禹带着应龙和玄龟治水，用宝剑将相柳的八个头斩落，落在地上的头颅们化作一汪恶臭的湖泊，大禹的宝剑也被卷了刃，他将宝剑抛掷在湖水里，顿时一座山从湖水的外侧拔地而起，湖水也被净化了。

　　殷琳听完，先是震惊，然后满脸不可置信地问外公：“那默湖底下真的有蛇吗？”

　　“当然有了。”外公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谁料没过多久，被封印的相柳因为大禹的去世重新出来兴风作浪，那个时候皇帝的妹妹和妹夫是很厉害的法师，又把相柳重新封印回去了。这次封印用了一个月才完成，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见殷琳还想再问些什么，外公便从冰箱里面拿出两个雪糕，一人递了一只，“吃吧吃吧，快吃吧，别再问我问题了，我要睡觉了。”

　　年幼的兄妹俩并没有过多的纠结，两个人捧着雪糕喜滋滋地吃了起来。

　　其实默湖最开始也不叫默湖，它的曾用名十分接地气，叫“耙头湖”，又称“八头湖”。从高空俯视看，湖泊的形状像一把耙子的头，还有锯齿状，也有人说是因为掉落的八个蛇头因此得名，湖泊的末端是一座山，就是传说大禹的宝剑落地所化，被称为凌成山，这个名字倒是没有更改过。后来青陵当地的政府觉得八头湖的名字实在难听，就给它征集新的名字，因为夕阳西下的时候，阳光正好折射在湖面上，仿佛周边一切是声音都被湖水吸收了，便得来“默湖”这个名字。

　　可能是改了名字转了运，跟与它背靠背的凌成山合称“默水凌山”，再加上一些真真假假的诗文歌赋，身价一下子高了不少，十几年前被评为5A级景区，是带动当地经济发展的重要来源。

　　渐渐长大后的两人谁都没把这个故事当真，看如今默湖和凌成山的客流量就知道，这故事一听就是假的，老人家说来骗小孩子的，现在“默水凌山”的宣传语可是用了“没到过这里就等于没来过青陵”，俗套得很，但是大家好像又都不能免俗。

　　等烧完了纸钱，都也快到中午了，外婆说她有些累，于是一行人又驱车去周边的山庄里面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