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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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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清明节回家,是殷琅来接她回去的,从青陵开车过来,正好也没有多长时间就要毕业了。殷琳盘算着,每次回家都会带上不少不穿的衣服和不用的物品,像这样一点一点带回去,总好过毕业的时候来上一次性的大工程。
刚被闹铃吵醒,殷琳就看见哥哥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快到学校门口了。因为昨天考试,殷琳几乎是抱了大半个晚上的佛脚,从早上考到晚上,回来之后吃了点东西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快中午。
她爬下床,将自己的背包拖出来,扛上大包小包去宿舍楼下等着他,直到看见哥哥的银灰色轿车。殷琅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休闲的卫衣和长裤,手腕上戴着表,殷琳不认得表的牌子,但是一看就不便宜的手表,殷琅的眉眼里面有一点写作“沧桑”,读作“阅历”的东西。
“哟,怎么把头发剪成这样了?”殷琅伸手拨了拨妹妹眼前的刘海,“不会扎眼睛吗?”
“还好啦,被我室友撺掇去剪的。”这是当时很流行的发型,就是把头发修的很有层次感,大部分都是短发,只留着后脑勺一点长发。刚剪完的时候不适应,后来越看越喜欢,因为这个发型很能突出她的眼睛,殷琳自认为五官中最好看的一官,每次照镜子,她都觉得自己的眼睛愈发精神气十足,“好看吗?”
殷琅没办法理解妹妹奇怪的审美,嘴上也是毫不留情:“如果放在清朝,你这个发型一看就很富贵。”
“为什么?”
“像不像宫里面的那些阿哥?”殷琅用手指虚虚地点在殷琳的头顶,“要是从这里剃光掉,就更像了。”
殷琳:“……滚你的!”
他接过妹妹手里的东西,打开后备箱塞进去,又把放在副驾驶上的电脑包扔到车后座上,爬出来的时候递给殷琳一瓶气泡水。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两个同班女生看见,其中一个故意发出很大的抽气声,然后用只有殷琳能他听见的距离打趣道:“怎么,又换男友了?这个挺帅的。”
“这是我哥!”殷琳险些一口水喷出来,她把空出来的那只手放在殷琅的脸下面“是不是很像!”
殷琳和殷琅自然是像,尤其是线条圆顿的眼睛,还有略粗的脖颈和极平的双肩。外婆年轻的时候是个飒气的美人,她的鼻梁上有颗痣,隔代传给了她的外孙们,他们兄妹两个的鼻梁上在相同的位置也有同样的褐色小痣。唯一区别较大的是,殷琅的眉形更高挑一点。
十分钟后,殷琅的灰色轿车开揽月街上,街边的树荫投下来,泼墨作画般地在兄妹二人的脸上洒下各种光影光斑。殷琅问:“我刚才可是听见了,你又分手了?”
“渣男啊!他在外面沾花惹草被我抓了个正着!”殷琳跟他生动形象地描述了捉奸现场,灌下两口带着冷气的菠萝味气泡水,然后反问他,“那你呢,什么时候结婚啊,我记得过年的时候舅妈催你了吧?”
“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结什么婚?”殷琅向左打着方向盘,行驶出揽月街。
“不对吧,我记得你是有女朋友的诶!”殷琳回忆着上个暑假去南方找他,那会的他可是带着女朋友一起来的,在殷琳的印象里面,那是个头发很长的姐姐,说话柔声细语,看哥哥的模样也是含情脉脉,当时殷琳还跟她说敢打包票舅妈一定会喜欢她的。现在她努力回忆着人家的名字,“我记得好像是叫曹什么?”
“跟你一样,分了。”殷琅的回答轻描淡写,看右边后视镜的时候发现妹妹一脸八卦的模样,只好有无奈地追加了一句,“三观不合,和平分手,没你的这么刺激。”
分手终归是难过,殷琳也难过了两天,她跟前男友已经谈了快三年了,过年的时候本来都要跟殷琳回家的,平心而论,他长得不帅不丑,大世人一个,有大部分男生都有的小毛病和爱好,殷琳也做好了跟他共度一生的打算和准备,结果谁都没想到年后开学居然出了这样的幺蛾子。
刚分手的那两天,殷琳也躲在没人的地方留了几滴眼泪,但是第三天的时候她刚想习惯性地伤心,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这么伤心了。殷琅这个样子,应该也是难受了一段时间,付诸过真心的人在分离的时候都不会是快乐的,而殷琅和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曹姐姐,看着都不像是随意玩弄对方感情的烂人。
“我的手机快没电了,你的手机给我导航。”
“好。”殷琳打开导航软件,“导航到哪里,你家还是我家?”
“金王朝酒店,晚上说是要给我们接风来着。”
殷琳把导航好的手机递给哥哥,殷琅借过来放在驾驶台上面的手机支架里,他接过的那一个瞬间,殷琳看见了他手掌上面的伤疤,已经很淡了,但是因为面积很大,看起来还是有点狰狞的。她不自觉地抚摸上自己脖子上面的那道伤疤,这两道伤痕是在同一场事故中造成的,那会她跟殷琅都还小。
殷琳还记得,那时自己刚上小学,哥哥已经快小学毕业了,殷琳的妈妈殷棉和舅舅殷杉在一栋废弃的大楼里面抓到了一只形容凄厉的女鬼,当做给殷琅的加试训练,那也是殷家兄妹两个第一次见到妖怪,以前只是知道家里面的大人有降妖除魔的本事,但是看到真正的妖怪还是第一次。
那个女鬼披散着长发,她本是一个不小心葬身火海的怨灵。农村的土建筑房子,其中有一户不小心起火,而她的房子就在这户旁边,她在睡梦中被浓烟活活呛死,连尸骨都烧焦了。一开始殷棉和殷杉觉得她可怜,想着净化她好去投胎,可这女人冥顽不灵,杀了两个这户人家的后代子孙报仇还嫌不够,甚至想点燃整栋居民楼,让里面的人为自己陪葬。
殷棉把她降服之后一直装在封印里面,然后在地下室里面,置办了一个十分巨大的笼子,外面贴满了黄纸符咒。只要不过于靠近这个笼子,都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小琅,你试一下姑姑新教给你的水柱术。”
彼时的殷琅也不过12岁,他站在那个满身脓血的怨灵前面,也有些害怕,不过他还是遵照殷棉的指令,念出口诀,几道细细的水流从他的掌心朝女鬼喷射过去,看似只是普通的水花,但是浇在怨灵身上,却仿佛被泼上了沸水和硫酸。那女鬼凄厉地尖叫一声,口中吐出谁都听不明白的语言,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殷琅。殷琅起初有些害怕,殷杉就站在一边给儿子鼓劲:“你看妹妹看你呢,要做个好榜样。”
这次殷琅定了定心神,直视着女鬼浑浊的眼珠,以及里面沸反盈天的怨恨,再次念出那个口诀,这下他掌心的水柱大了不少,浇了女鬼一头一脸。那女鬼又是惨叫着,然后伏在地上不动弹了。
殷杉看儿子这次表现不错,便跟殷棉一起讨论起来接下来的修习和教育问题,谁都没注意年幼的殷琳走到了哥哥旁边,“哥哥,她死了吗?”
“应该死了。”殷琅故作深沉地一点头,少年人藏不好自己的情绪,再深沉也流露出一点骄傲和自满。
殷琳又慢慢凑上前去,见那女鬼确实一动也不动,便大着胆子越靠越近,却忽视了女鬼眼中一闪而过的光,等殷棉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那女鬼的双眼满是仇恨,她不想死,更不想被关在这个地方。殷琳隔着笼子被它抓在手里,女鬼不管不顾自己的手臂被笼子上的符咒灼伤,死死地掐着殷琳的脖子。小女孩的皮肤本就细腻,被她这么狠命地掐,顿时见了青紫,殷琳细声细气地哭叫出来,像只可怜的幼兽。
殷杉手中的长鞭立时甩在笼子上面,打得笼子连着女鬼都震了一震:“赶紧给我放开!”
可人质在手的女鬼才不吃他这一套,她用空下来的那只手指了指殷琅,又指了指笼子上面的符咒,意思是让殷琅把符咒给揭下来,把它放出去。殷棉察觉到它的意图,但是又无可奈何,好不容易才把它抓到,这鬼东西报复心特别强不说,还会借助各种地形优势东躲西藏,放出去可能就再也抓不回来了,但是又能怎么办,被它抓住的是自己的女儿。
“你先放开她!我们再放你出去。”
“嗬嗬嗬嗬!”那女鬼压根不听,那根尖锐焦黄的手指指着殷琅,殷琅在明白了的它要自己做的事情之后,毫无犹豫地走过去,离那只鬼爪子越来越近。
“小琳不怕,不哭,有我在呢。”殷琅安抚她,殷琳见哥哥过来,虽然还是很害怕,但是不再哭了,只睁大眼睛看着他。殷琅先是撕掉了第一张符咒,然后又是第二张、第三张……
在撕到第六张的时候,殷琅突然抓住女鬼的那只手,女鬼本来一门心思地沉浸在马上要出去的喜悦里面,哪里想到会突生变故,吓了一跳之后下意识放开了殷琳,她年纪小,但是也知道离开了禁锢之后,朝着妈妈和舅舅跑过去。见到手的猎物跑了,女鬼怒不可遏,伸手就抓殷琅,想直接掐死小崽子泄愤。
就在殷棉和殷杉冲上来的同时,发生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情,殷琅眼中突然发出莹莹的蓝光,反手抓住女鬼的手腕,两人皮肤贴合的地方冒出蓝紫色交杂的水雾。紧接着女鬼身上也出现了同样的雾气,蓝色的是殷琅换上的灵力,紫色的是女鬼身上的怨气。
随着水雾越来越多,已经把两人是身影都盖住了,只留下模模糊糊的轮廓,再后来只剩下殷琅一个人,笼子里面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女鬼了,只有一滩清澈的水。后来殷琳才知道,那是哥哥将这个女鬼净化了。而殷琅的手上和殷琳的脖子上面,也留下了相同的伤疤,女鬼身上的怨毒之气会灼伤皮肤,他们虽能免疫和净化掉一部分,但是也会留下一点难以去除的伤痕,成为这场意外的共同见证。
“想什么呢?困了吗?”殷琅不知道妹妹陷入沉思,他在排队等刷ETC驶入高速公路,因为是节假日前夕的缘故,高速路上的车辆会比平常多一点,这会距离青陵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困了就把座位放平睡一会吧,睡醒就该到了。”
“不睡了。”殷琳收起抚在脖子上的手和满脑子的回忆,说,“跟我说说你在南方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