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3、第 3 章

　　在不适时宜的时间睡觉，只会越睡越困，殷琳对这个结论深有体会，因为现在的她就是强忍着困意在图书馆本刷题。

　　殷琳学习不可谓不努力，但是只在考试前一个星期努力，这次她要考的是一个从业资格证，为的是打破一毕业就失业的魔咒。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从今天到考试前的日期，还有六天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希望临时抱佛脚是真的有用吧。

　　可能因为考试给的压力太过于庞大，殷琳闷着头一直学习，抬头的时候才发现窗外的天都已经黑了，她一边往图书馆外面走，一边盘算着晚饭吃什么。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喊学姐的声音，不知道谁在喊谁，于是没回头，结果又是一声，声音还越来越近，她依然没当回事，直到听见后面有人急匆匆跑过来的声音。

　　回过头才发现原来是那天那个白裙女生，但是她今天没有穿那条白裙子，而是穿了一条牛仔背带裤，卫衣上还印着小熊图案，腮帮子鼓出来，不像熊，倒像是青蛙……不知道为何，如此肤白貌美的小姑娘在琳的眼里，总能跟那只青蛙怪联系在一起，殷琳甩甩被塞了满脑袋的数据和各式各样的行业规定，又想起了那条短信。

　　“殷琳学姐，我是覃紫，下午给你发过短信的，还记得嘛？”少女笑得眉眼弯弯，自报家门。

　　“你好……”殷琳有点怀疑人生，这跟电视剧里的是不是不太一样，毕竟在几天前她们还是本应该剑拔弩张的情敌，怎么今天就开始亲亲热热地打起招呼来姐俩好了。霎时殷琳的脑海中闪过曾经看过的一篇，因为猎奇打开的文章，标题叫做“教你如何报复情敌和前任的陷入”。想着其中就有一条就是“要跟那个女人搞好关系建立信任”。

　　这样想着，殷琳不免下意识退了一步，连说话都有些迟疑：“你……找我有事吗？”

　　“我请你喝奶茶呀。”殷琳看着覃紫“真诚”的眼睛，生得又圆又大，也不知道戴了美瞳没有，怎么黑眼珠子这么大。两人距离离得很近，再加上图书馆这边路灯给力，她甚至能看见覃紫的眼皮一个单一个双。

　　“那就不用了，我还要去吃饭。”殷琳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吃完饭还要继续复习，毕竟能不能考过都要看这几天的复习情况了。

　　“那不喝奶茶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覃紫十分上道地及时调整目的地。

　　殷琳直接抬腿就朝食堂走，覃紫默认这是允许的，于是快乐地跟在后面，小鸟一样叽叽喳喳：“我是设计学院服设系的，今年大二。下午给你发消息之后看你没回我，就想着来图书馆这边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这算是哪门子的情敌，感觉像是来找她拜把子的。殷琳不想跟她废话了，只想赶紧应付完她吃好饭还要再接着回来抱佛脚，图书馆的规定是，如果离开座位超过一个小时，系统就会自动把位置充公，不管你在位子上放了多少书。

　　于是两人挑了个距离最近的食堂落座，殷琳打了一份烧鸭饭，覃紫只打了一份青菜炒香菇，嗅着香气，殷琳食指大动，她是个不太注重形象的人，平常不化妆，涂着防晒和口红就是对老师和同学们的尊敬了。猛塞了几口下去平息了胃的叫嚣，她才抬头看覃紫，发现她看着自己笑盈盈的，气氛顿时又尴尬起来。

　　殷琳觉得还是应该说几句话打破一下尴尬的场面，于是她问：“你就吃这些吗？”

　　“对呀，我减肥。”覃紫细嚼慢咽地吃下一块香菇。

　　“都这么瘦了还减肥？”殷琳困惑，“你是学服装设计又不是学跳舞，这么在意保持身材吗？”

　　其实殷琳有个问题想问，那就是她是怎么看上前男友那种渣人的，光是看脸和身材，就不理解她为啥会突然瞎了眼睛。果然鲜花都会插在牛粪上，然后自己跟她都能勉强算是鲜花，殷琳不免得对这个意外的想法感到好小，于是笑着摇摇头。

　　“学姐你笑什么？”

　　笑什么，总不能跟她说自己跟她是两朵插在牛粪上的并蒂莲吧，于是殷琳赶紧又扒拉了几口饭，稍微咀嚼几下就咽下去，“没什么，你吃完回去吧，我要回图书馆学习了。”

　　“诶学姐！”覃紫看她要走，也赶紧端着餐盘跟上来，殷琳走得快，也一点没有想要等她的意思，于是小跑几步跟上来，压低声音委委屈屈地说：“学姐，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这小丫头是不是拿错剧本了，殷琳一个手抖差点把手里面的饭盒摔到地上。

　　殷琳回到宿舍之后，跟室友讲述了这个稀奇古怪的小学妹，舍友都是一脸震惊，在得知她就是那个跟殷琳前男友不清不楚的女生之后，表情统一成了“目瞪口呆”这个成语的拟人相，看着她们的反应，殷琳才觉得遇到这种奇葩事情，接受不了的人果然不止是她一个。

　　室友A黄彬彬首当其冲提出自己的观点：“这小姑娘，该不会是一开始就是看中你了吧，你前男友只是个幌子？”

　　殷琳：“……”，她不免由衷佩服此人的想象力。

　　“覃紫？”室友B若有所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这个名字我听着有点耳熟，你说她是服设系的，那她是不是加了话剧社团？”

　　殷琳摇头，“我没问过她这个。”

　　“跟我一起上会计课的学长好像是话剧社团的副社长，我之前帮他整理过一份社团人员名单，里面好像是有这个名字的。”室友B说。

　　殷琳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确定吗？”

　　室友B为证实自己的猜测，她打开手机，从学长的社交软件里翻出一张照片前，这个社团属于校级社团，人还不少，算起来得有三五十号人。她把手机递给殷琳说：“你自己找找吧，我没见过你说的这个人。”

　　覃紫长得漂亮，放在人堆里面也不难找，但是这张照片里面的她站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面目还有点模糊。她指着照片给室友B看：“好像是这个人。”

　　“我不确定，但是我明天可以去帮你打探一下，明天下午还有一节会计课的。”室友B拆开一包薯片，咔擦咔擦嚼了起来。

　　“打探……什么？”

　　“当然是打探人家的取向啊！”室友C接过话头，“而且我也知道她想泡那个研一的学长好久了。”

　　殷琳打了个手势，“大可不必，但是祝你成功！”

　　“听说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韩式料理店，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尝尝？”结束了学妹的取向话题，室友B又开始关心起民生大计的问题之一——吃什么。配上她把薯片嚼得擦擦作响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有节奏感。

　　“我就不去了，我周六考完试要回家。”殷琳说。

　　周末要回家，是因为常年在外地打工的表哥要回来了，也就是先前提过的殷家翘楚之二殷琅，当年外公还在世的时候，殷琳曾经听他说过，表哥还在舅妈肚子里面那会儿，他们去寺庙里面找大和尚算过，说是命格不太硬，需要用玉石入名。其实当时表哥如果按照家族排序的字辈来起名字，应该是挑一个“三点水”作为偏旁的字，但是水太过柔软，没有玉石来的坚硬。

　　于是还是外公做主选了琅这个字，取自《楚辞·九歌》里面的“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其实殷琳的妈妈是殷琅的姑姑，殷琅实际上是她的表哥，而不是堂哥。但是殷琳出生上户口的时候，是跟着妈妈姓的，殷爸对此表示理解，只要女儿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跟谁姓都是小问题。

　　殷琅比殷琳大五岁，她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殷琅就已经大学毕业，孤身一人去南方打工了，因为离得远，他工作又忙，每年只有国庆和过年这种长假才能见到，平常只能在社交软件上面沟通，殷琳学校放寒暑假的时候也会去南方找他玩几天。一年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在殷琳的印象里，哥哥一直都是从容淡定的，小时候学习古诗文，王维的《过香积寺》，念到一句：“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的时候，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她这个表哥的身影。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是殷家现在最强的战力，外公说，如果放在同一个年纪和时间段里，他的爷爷在世时，灵力可能都比不得现在的殷琅。

　　所以殷琳从小也就知道，虽然这一辈的殷家族长是自己老妈，但是等到哥哥三十岁的时候，就会把族长的接力棒交给他，她从不觉得自己肩负着什么降妖除魔的重大使命，也从未想过要跟哥哥去争夺什么，她只想像一个普通女孩那样，既然家族有长辈和哥哥这些参天的大树，她就算做不成娇弱的花朵，也能做一株自娱自乐的小蘑菇。

　　她只想做些力所能及和举手之劳的事情，例如顺手捉几个危害普通人生命安全的小妖怪。而且她也不是小时候那个中二病，天天地嚷嚷着要“以天命为己任”，这天地间害人的又不只有妖魔鬼怪，就算她再怎么呕心沥血也不能斩尽天下妖魔。

　　人啊，还是想的越少活的越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