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2、第 2 章

　　　 既然要提到那只前不久被殷琳降服的青蛙怪，就不得不多嘴一句她的身世。

　　殷家是个很有渊源和背景的家族，祖先曾是中国最古老的降妖伏魔师，跟随在各个帝王或者显赫的贵族身边，替他们除妖挡灾。这一族的人天生神力，主要修习水系法术，殷琳就是殷氏一族年轻小辈中的翘楚之一，学习生活之余，在能力范围之内助人为乐一下。翘楚之二是她的表哥，是她舅舅家的孩子，也是所谓“别人家的孩子”，现在正在南方工作，但是看舅舅舅妈的样子，是不希望他离家太远的，大概率以后还是要回来的。

　　年少时的殷琳时常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自勉，也确实制服过一些低等的妖物，所谓低等妖物，就是指那些还没化形，偶尔还要骚扰几个活人的小妖怪，就例如月初解决掉的风景区的青蛙怪。

　　殷琳所在的校区是距离市区很远的新校区，虽说是大学城，也只有两所大学在这边而已，一所是她所在的大学，还有一所职业技术学院，可是地理位置倒是颇为得天独厚，离这两所大学不远有一座湿地公园，是个4A级的风景区，还栽种了大片的海棠和桃花，春天会有很多游客来公园里面拍照踏青。

　　但是最近有很多关于这个湿地公园里时常出现游客落水的报道，基本上都是人太多出现的失足落水情况，唯一有些不寻常的地方就是景区值夜的保安偶尔反应说晚上能听见青蛙叫，不是响成一片就是声音巨大，吵得他们睡不了觉。现在还没到盛夏季节，按理说是不会有这么多的青蛙在夜里还不眠不休地聒噪。

　　一开始殷琳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景区里的荷花塘淹死了人，她才发觉不对劲，准备去探查一番，但是彻夜不归宿的话，要是被宿管阿姨查到估计要被骂死，于是便借口说是住在校外的朋友家。

　　这天晚上，她偷摸着躲过值夜的保安溜了进去，这个景区离他们学校不远处，之前踏青秋游都跟室友和同学来过，不算轻车熟路，好在也不会太抓瞎。更何况，这满园的青蛙叫也是引路的方向牌，往叫声最密集的地方去总能找到源头所在。

　　因为前段时间出了人命事故，好多看着比较危险的地方都用围栏围了起来，殷琳小心翼翼地绕开，她竖起耳朵仔细分辨了一下，除了这些恼人的青蛙叫唤声之外没有其他人的动静，这才放心大胆地施展法术，她双手交握在胸前，再张开时，自左手手掌中生起一团蓝色的火焰，有点像灶台上充分燃烧的那种，不会随风摇动，离远看特别像鬼火。

　　所以“鬼火在召唤”也是殷琳给这招起的名字。

　　这火焰是他们殷家最基础，也是最神奇的，因为这团蓝色的火焰其实是由水凝结而成的，没有什么温度，最大的作用一个是好看，一个是照明。天地万物水最多，他们这一族可以驱动水为他们做到任何事情。就在她召唤出“鬼火”的那一个瞬间，水塘里面的蛙叫戛然而止，紧接着发出了几声试探性的叫声，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殷琳屏住呼吸，她知道这水底一定有东西，只有非常物才会觉得“鬼火”是一种威胁，而且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它们笨，还是太过于敏感，她只是小小地生个火，下面的未知妖物就产生如临大敌的防备和警惕。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没了。殷琳用右手往自己的眼皮上轻轻一抹，发现四周被一圈忽明忽暗的光点围绕起来，这导致她连远处的树木都看不太真切了，这家伙应该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居然还布下了一点结界。

　　也好，殷琳心里想着，这家伙谨慎过了头，虽然搞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先行一步布下结界，不过有了这层结界，她自己动起手来也方便多了，毕竟妖物精怪本就是由天地自然而生，它们的结界不仅能挡光隔音，还能让外人察觉不到一丝内里的痕迹，比她做的还要更自然一点。

　　殷琳已经走到了之前出事的地方，对于她来说，刚死过人的地方都有一点死气，就跟活人有生气一样，而且她对水流的感知能力很强，水下窜过的不明物体也在她的防备范围之内。她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会，然后猛地朝后退了近十步，与此同时水面炸开，水花四溅，她刚才站过的地方赫然蹲着一只青蛙怪。

　　这只青蛙怪的眼睛大得离谱，鼓着腮帮子用探照灯一样的眼睛死死瞪着殷琳。她随便估摸了一下，这家伙刚才怕不是想直接用吨位泰山压顶来解决战斗。殷琳摸不清它的脾气，只好手里暗暗捏着诀，要是青蛙怪突然暴起伤人，她一手结印就能把它压回去。

　　青蛙怪想来也是没什么耐心，它霸占了这里这么久，自然不会把一个人类小女生放在眼里，它黄里透红的眼睛染上一丝诡异的绿色，张开嘴呱呱叫了两声，巨大的音波瞬间铺天盖地朝殷琳兜头砸去。

　　殷琳早有准备，这叫声要是撞在普通人的耳朵里，恐怕当场就得七窍流血当即被送进医院，她一手捏诀压了个封印，裹挟着它自己的鬼叫扑了回去。

　　青蛙怪抻开后腿高高跃起，避开的同时朝她吐口水，说是口水，其实是它分泌的带有毒素的黏液，殷琳躲得快没挨到，但是看着无辜中枪的小草，怕是威力不亚于硫酸。一击未中，青蛙怪又鼓起腮帮子准备再随地吐几口，再这样下去，不管是比草香的花，还是比草高的树都得遭殃。

　　殷琳一翻手掌，向着飞溅过来的黏液轻叱道：“浮！”

　　那黏液被空气中凝结的水包裹住，殷琳随机举起手，一手指着自己额前，一只手对准青蛙怪虚虚地指了指，那裹着黏液的水滴瞬间化作极细小的水箭朝着它戳过去，保准透心凉心飞扬。

　　“咕呱！”青蛙怪面对劲敌毫无惧色，竟然一口全吞了下去，这时从它身后又蹦出两只较小的同类，一样的黄眼睛，一样怨毒的目光，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原来还有帮手，不过这里水汽充沛，是她最得天独厚的战场，殷琳一手指着一个小蛙怪，她指尖腾出一股浅蓝色的雾气，蛇一样蜿蜒着爬过去，刚接触到那两只虚张声势的小东西就散了。

　　显然青蛙怪也不指望这俩小的能顶什么用，能拖住她一时片刻就够，趁着她无暇分身，又是张开嘴一波噪音攻击。殷琳不准备硬接这种直来直去的谩骂，立刻握掌为拳头，在胸前做了一个交叉的动作，其实她一直觉得这个动作很傻气，还有点像奥特曼。刚才被青蛙怪吞下去的水箭在她的召唤下爆裂开，但前者显然是丝毫没受到什么影响，鼓着腮帮子冲过来。

　　如果不是真厉害，那就有可能是幻术。殷琳做了一个往回拉的动作，草地上刚才落上去的水珠随着她的跃起全部腾升起来，碎裂成更小更细密的水雾，晃悠悠地漂浮至空中。这是用于遮挡敌人视线的雾障，既然不知道这家伙的真身藏在哪，那就直接攻击这片区域里妖气最浓郁的地方，反正这里有张结界，也不知道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作茧自缚。

　　殷琳干脆运足全部的灵力，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项链。

　　项链在离开她脖子的刹那，瞬间化作了一张流光溢彩的长弓，在拉开的同时弓弦弓身之间出现一只透明的长箭，一时间结界里面通明如白昼。虽说青蛙怪跟殷琳的法术都是水系法术，但就算是同根同源的东西也分成三六九等，就像溪流总会被湖泊兼并，而江河最终要被海洋吞没。

　　她闭上眼睛拉开弓，循着妖气的来源射过去。待到白昼般的亮光消失，与其一同消散的还有青蛙怪庞大的身躯。那只光箭扎在水坑边的草窝窝里，原先青蛙怪蹲着的地方，只有一只巴掌大的青蛙，翻着肚子躺在草地上。殷琳缓了几口气，借着月色蹲下身，才发现这家伙的本体通身翠色，看着还比变大之后顺眼了不少，而且这招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只伤妖邪不波及其他，对于它脚下踩烂枯萎的花花草草，被殷琳这一场雨一浇，顿时重新焕发生机，在别人看来，可能只是这一小范围内的草丛里突然潮湿了点，不过第二天太阳出来之后就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殷琳想将它扔回水塘里，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找了根树枝将它挑了进去。听见轻轻的落水声，她目视着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圆圈是个很有魔力的轮回，不管大小和路途长远，最终都会回到最初。殷琳叹了口气，“要是有来世，就好好修炼，别再害人了。”

　　有些像这样天生地长的小东西，稍微得一点道，就不再想着正儿八经的修炼，非要借助一些不可取的外力，非要得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殷琳不是那种见到非我族类就会痛下杀手的人，除非对方该死该杀。

　　殷琳抹了把脸上的土，刚才没有全部躲开那些黏液，衣服沾上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被灼烂的好几个洞，颇有些朋克风。就在她转身想走的时候，水塘里面传来动静，回头发现居然还是那只青蛙怪，比刚才的身躯还要大，就在殷琳错愕的时候后，它又变成了男朋友的模样，咧开长满利齿的嘴撞过来，不妙的是，她刚想再张弓射箭，却发现自己仿佛被固定住了，动也动不了。

　　她疯狂想抬起手指，能动了！

　　可下一秒却被自己惊醒，殷琳披头散发坐在床上，抹了把头上的冷汗。眼前的绿色仿佛还没有完全散去，她的床帘透光，能发现外面的天气还挺好，她顺手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除了几条亲友发来的扯淡消息，还有一条没有备注的未读信息，这年头除了骚扰和电话欠费，还有人发短信？殷琳腹诽着点开看。

　　短信不长，只有一句话：殷琳学姐，我是设计学院的覃紫，上次的事情是误会，我请你喝奶茶啊~~~

　　这个“设计学院的覃紫”是谁，看着这三个莫名其妙的波浪号，殷琳刚睡醒脑子还是有点懵，她爬下床去喝水，咕噜咕噜灌了半杯之后，随着睡梦私奔出去的脑子才千回百转地想起还有一个家。她想起来了，这是前几天在商场里那个白裙子的女孩。

　　在一人给了前男友一巴掌之后，还是她亲自跟这个女生一起坐校车回去的，不过两人不在一个宿舍园区，中途女生就下车了，说是自己学院就在北区。

　　喝什么奶茶，殷琳满脑子还是那只翠绿翠绿的青蛙怪，于是她扔下手机，跳下床决定先去洗个澡。而从浴室出来的她早就把短信这件事忘记了，马上就要考试了，她这个只会临时抱佛脚的学渣得抓紧时间，不然毕业对她来说真的就等同于失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