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1、第 1 章

　　揽月街的街边风光也许算不上是这片区域最美的，但一定是最多人愿意选择走的，两边的梧桐树生得高大威猛，夏天穿过这片区域的行人大多会选择这条浓荫遮蔽的路，现在三月阳春天，光线透过斑驳的树影洒下来，给人一种春天来了，夏天还会远么的真切体会。

　　树荫的尽头是一家咖啡厅，是一幢两层的复古风小楼，饮品虽然比不上那些连锁的大咖啡店，但是胜在里面宽敞又安静，再加上建在大学城里面，每逢大考小考来临之际都会人员爆满。起迟的学生占不到图书馆的位置，于是就转换场地移到了这家咖啡厅，面对如此商机，咖啡厅的老板积极拓展业务，不止卖咖啡，还卖饭食。

　　现在正值忙季，各大考试在即，咖啡厅又在意料之中人满为患，连老板都亲自来给他的“上帝”学生们端茶倒水，累瘦了两斤之余，也不忘连夜研发出新的菜品，暗搓搓涨了几块钱的价。

　　原本已经到下班时间的殷琳还没离开，因为店里面人手不够，下午要来加班的同事迟到了，所以她只能被迫又加班了一个多小时。盼星星盼月亮地终于把姗姗来迟的同事等来，殷琳赶紧收拾东西要回学校去，她还没毕业，只是在咖啡厅打工，以半天为单位，一周工作三天就可以，自由度很高，基本上不会耽误学校的事。但是她正在准备一门从业资格证的考试，也需要时间复习，而且现在正是下午下课的点，图书馆应该会有不少人离馆，正是占座位的好时候。

　　在咖啡厅打工不能带手机，殷琳回到休息室收拾包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室友黄彬彬给她打的，她有些惊讶，就在准备给对方回拨回去的时候，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了，上面赫然还是“黄彬彬”三个署名的大字。

　　对面的声音咋咋呼呼，而且背景音还很嘈杂：“殷琳！你怎么才接电话啊，我刚才从蓝莓广场回来，看见你男朋友在跟别的女生逛街，这什么情况啊？”

　　闻言她握着电话愣了一秒，在忙晕的脑袋里搜索着有用的相关信息，过了半晌才依稀回忆起早上男友跟她说过的要去图书馆的话，有些困惑：“他怎么会在蓝莓广场？他早上说今天一天都要在图书馆备考的啊。”

　　殷琳的第一反应就是黄彬彬看错了，因为男友最近跟她一样，都在准备一个很重要的资格证考试，所以这段时间经常回去图书馆。而且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今天要打工，甚至还说会给她占一个座位。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呀！”黄彬彬语速很快，听起来要比她这个正主儿还要着急点，而且过于喧闹的背景音让殷琳有些听不清她的话：“我当时坐着车，虽然拍了照片但是很糊，不过认识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把照片发给你啊！”

　　几乎在挂上电话的同时，手机就传来接受消息的叮咚声，她赶紧去翻黄彬彬发来的照片。照片糊不说，拍摄进的闲杂人等又多，好在黄彬彬贴心地把目标人物用红圈标出来了。在看到红圈里面人的一瞬间，殷琳就有九成的把握这就是自家男友，因为男生身上穿着的那件藏青色外套就是她买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白裙的姑娘，恶心和愤怒的味道透过屏幕充斥着殷琳的大脑，这种时候，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自己头上这顶突如其来的绿帽。

　　图片后面还带着黄彬彬的消息：“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刚进去，这会应该还在里面。”

　　蓝莓广场正面对着殷琳所就读学校的北门，有吃喝有玩乐，是大部分学生情侣的约会首选。而她打工的咖啡馆却在学校的南门后面。好小子，还知道挑一个离她最远的地方去偷腥。殷琳这会怒火中烧，想起这学期开学前来报道的时候，她拖着巨大的行李箱从青陵一路颠簸过来，到校门口想让他出来接一下，可是他却百般推脱，大概是从那时就有一点要出轨的预兆了吧。

　　可她是个烈火性子暴躁脾气，最受不了钝刀子磨人的功夫，也不想再跟男友日后磨嘴皮子费工夫，俗话说捉贼拿赃，捉奸成双。于是当机立断骑上一辆共享单车直奔蓝莓广场而去。不过她对男友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万一真的是黄彬彬那个二五眼看错了呢，于是她给男友发了一条问他在干嘛的消息。

　　南门北门离得远，也架不住风驰电掣，把自行车骑成速度与激情的殷琳，刚把车子锁好，就感到裤兜里一阵轻微的振动，男友回消息了。那是一张在图书馆的照片，桌子上摊着打开的书，真是为了骗她什么都敢说。电视剧里的情节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殷琳一边想一边快步走向那个商场，那个商场是附近大学城最大的商场，一般周末学生都会选择去里面逛逛吃吃，再看一场电影。

　　共享单车只能停在广场外面，距离里面的商场还有一段距离，殷琳越想越气，干脆跑了起来。春末夏初的天气纵然不算很热，但她肾上腺素飙升，跑到商场门口已经模样已经略显有些狼狈了，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她呼哧呼哧喘着气，一边拍着自己突突乱跳的心口，一边缓步走向大门。

　　商场的入口处是一家很大的服装连锁店，里面好像还开着暖风空调，她满身热气，头脑却奇迹般地清醒了不少。

　　其实进来的那一个瞬间殷琳就后悔了，她自认不是包子性格，但是这种事却还是二十三年里遇到的第一次，刚才在冲动这个魔鬼的诱惑下不管不顾的冲过来，这会被冷风一激，多少还是有点犹豫，要不然还是回去算了，反正有图有证据，还能怕那小子赖账么，万一要是在这个商场里闹起来岂不是当众丢人。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命运女神这时候极其眷顾她，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男友和那个挽着他手臂的姑娘就从远处的面包店里面出来了。果然跟照片里面的一样，男友穿着她买的外套，那姑娘个子不高，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在头顶扎成了一个很可爱的丸子，看那神情柔顺的像只梅花鹿。

　　她又透过服装店里的镜子看了下自己，衬衫牛仔裤，袖子上还溅上了几滴很显眼的咖啡渍，就连被室友怂恿去剪的时新发型，也被刚才骑车时带起来的风吹了个乱七八糟，在打扮上就有点输人。

　　输人不输阵，她拢了一下头发，在心里给自己建设着。

　　殷琳的眼神很好，搁着老远，她都能看见男朋友低头在跟那个白裙子的女生说着什么，一手拎着食物袋服装袋，一手任由那白裙的女生抱着，女生听了他的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笑着锤了他一拳。

　　两人嬉笑打闹谁都没注意前面，于是直到快走到门口男朋友才发现，自己名义上的正牌女友满目森冷地看着他，他顿时慌乱起来，结结巴巴叫着她的名字，还从女生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想去拉她。

　　殷琳避开他的手，她比白裙女生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觉得自己心头无名鬼火冒。白裙女生顶着她要吃人的目光，表情从迷茫到震惊，满脸写着不敢置信，目光从殷琳转到男友身上，似是在慢慢意识到什么。

　　男友将手里的袋子往脚下一扔，着急地想解释什么，殷琳感觉身上的汗在慢慢变冷，冷气顺着毛孔钻进她的身体里，男友语无伦次的解释像是催化剂，让她越来越烦躁。本来就是在商场出口这种人群纷杂的地方，旁边已经有人见这儿有热闹可看，三三两两把他们围聚在一起了，十分不嫌事大。

　　更糟糕的是，她的余光还瞥见了几张熟面孔，殷琳是个怕麻烦的人，她现在已经不是很想讨什么说法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不然可能会被其他系的同学传出去，人怕出名猪怕壮，更何况她可不想以这种方式出名。

　　于是她后退一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扭头就走。反正事已至此，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没啥办法，该解决的问题其实早就有解决办法了，那就是把男友变成前男友。

　　这时白裙女生爆发出一声尖叫，殷琳没防备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回头看，没想到即入眼帘的画面是这女生一巴掌扇到男友脸上的画面。

　　她用颤抖着手指指着男友：“原来你有女朋友，你还骗我说你现在是单身！”

　　男友懵了，殷琳也没想到事情还能发展地如此戏剧，这时围上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殷琳觉得自己可以从女主角的位置上退居为看戏群众。只见那白裙女生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男友在这么多目光下开始恼羞成怒，他一脚踢开刚才扔在地上的东西：“你也真够公主病的，跟我在一起还不就是为了让我给你买这些东西？”

　　女生瞪大眼睛，没想到他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男朋友蹬鼻子上脸，用鞋尖点了点地上的东西，散出来的有面包和奶茶，还有一些零食，他阴阳怪气道：“哭什么哭，你敢说这些东西不都是不要我买的？说你两句就开始掉眼泪，你可真够脆弱的。”

　　白裙女生好像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只是一味地哭，眼泪顺着脸庞滑进她的裙摆里，看着还有点可怜，而她的语言功能好像只退化成了一句：“为什么你明明有女朋友，还要骗我？”

　　“还不是你先纠缠我的。”男友一脸无赖相。女生伸手还想给他一巴掌，但是男朋友这时候已经有所准备，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再挨上一巴掌，他挥开女生，还用了不小的力气故意推了她一把。

　　白裙女生惊呼一声，她本就生得瘦小，重心又不稳，被他推了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殷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一把扶住快要摔倒的女生，对男友怒目而视：“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打人？”

　　事情既然已经闹到这个地步，那她也不怕丢脸的了，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才是苦主，后来才发现这个白裙子的女生也是受害者之一。如果这女生有意破坏他们俩的关系，那她自然不会手软，可现在看起来倒像是男友压根就没跟人家坦白自己还有个正牌女友来着，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又不太一样了。

　　而那边他还在不知死活地大喊：“小琳你相信我啊，就是她先撩拨我的！”

　　那女生被她扶在怀里，仿佛有了依靠，更像是一瞬间失去了主心骨，就这么在情敌怀里委屈地抽噎起来。

　　殷琳被她哭地眉头直跳，这白裙女生身上的香水味直往她鼻子里钻。此时此刻，她居然还产生了一丝诡异的亲切感。推出去不合适，抱着她也不合适。于是殷琳将她扯出自己怀里拉到身后。这场面现在看起来很是诡异，本该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但是情敌抱着情敌嚎啕大哭，两人一起对峙男方的场景她还是想都没想过。

　　这女生看着柔弱，但力气不小，男友左脸上鼓出的五指印就能证明，可惜只有一个，不够对称。如果要是两边一起鼓出来的话，就有点像上周刚制服的那只青蛙怪了。

　　于是殷琳这样想着，等她回过神来，男友的右边脸颊也照着左脸颊依葫芦画瓢地肿了起来，自己的手也在隐隐作痛，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但是确实跟那只青蛙怪很像，殷琳满意地点头。尤其是男友……不前男友，他那双惊愕的眼神，跟那只青蛙怪，简直是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