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67、第67章

　　同样一夜无眠的还有她哥哥殷琅。

　　此时此刻的凌成山有种山雨欲来前的安静，只有晨起的鸟雀，偶然路过他附近的树梢，却连啁啾都没开口，察觉到这片树林的不寻常，振翅飞走了。只因飞得太快翅膀内一片羽绒被震了下来，随风被吹进湖水里，荡开一圈轻微的涟漪。

　　殷琅蹲在湖边，在水面上看自己的倒影被羽毛泛开的水波割开，他伸手轻轻一点湖水，被他隔空点过的水面立刻恢复平静。他目送着那鸟雀远去的影子叹了口气，黎明来临前的黑暗最是模糊不清，但他的视觉却没受到任何影响。

　　他轻触自己的眼皮，他的眼睛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像正常人类，偶尔下山吃个饭还得戴墨镜，动物的眼睛比人类的更敏锐，对光线的感知也更敏感。所以他戴墨镜一方面是为了不吓着别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免得过于开阔的视野会影响他的其他感官。

　　他拾起地上的小石子扔进水里，激起的水花溅到岸边的水草上，居然有几根小水草扭动了几下，游进水里了。殷琅叹了口气，他现在作为凌成山的灵力来源，这些有一点灵识的小东西都想靠近他。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枯叶被踩踏的声音，但他没有动，同样敏锐的嗅觉告诉他来的人是宇文明瓷。

　　“殷琅？你在练功吗？”果然，宇文明瓷从后面的树林里面走出来，捡起他扔在不远处的墨镜。

　　殷琅姿势没变，依然望着远处被隐在黎明前夜色里的群山，“没有，随便看看。”

　　宇文明瓷在他身边坐下，被草叶上凝结的露水略略沾湿了衣服，“在想什么呢？”

　　“我想把那些妖物都放下山。”

　　殷琅嗅着掠过湖水的风，风中的腥味越来越重，是时候让这些妖物下山了，它们自古就以人为食，现在也到了该让他们吃饱的时候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灵力更强大了的缘故，他总觉得相柳最近这段时间十分安静，没有一点想要冲破束缚的冲动。

　　宇文明瓷不解，“你一直呆在这里，不就是为了不让它们下山的吗，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之前不想让它们下去，是融合尚未完成，留着它们也不过是为了万一，如果融合失败我还能借助这些妖物的力量重新把相柳给压制回去。”

　　“可是……”宇文明瓷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没什么可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殷琅将过长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但仍有几丝碎发落在额前，遮住了他过分明亮的眼睛，“殷琳的事情我自有打算，他们既然得到了我的笔记本，估计现在也在费心思地研究。”

　　宇文明瓷有点担心，“你不是说那本子上有克制你的办法吗？要是被他们知道了你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殷琅苦笑一下，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以妹妹的本事估计在给他几年也参不透，但商琼跟覃紫不一样，他们一个是家族世代占卜师出身，一个是殷家所有老祖宗的灵识凝聚而成，估摸出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跟殷琳最大的不同就是，在做出决定之后，他想到的就是怎么样达到自己的目标，而不是花很多时间先把这个目标尽善尽美再着手。与其浪费时间在“完善”这两个字上，还不如先动手去做。

　　宇文明瓷没说话，殷琅低头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身体在微微颤抖，山里的气温总是要比城市里的低，殷琅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顺手拿过自己的墨镜，叮嘱道：“你早点回去吧，我再去山上看看。”

　　他只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色衬衫，唯一的花纹就是胸口处绣着的蓝色玫瑰花。殷琅两步跳上树上的枝丫，纵身跃入了月色和树丛里，只留下一阵树叶晃动的声音，和外套上一点残留的气息。

　　宇文明瓷抓紧身上的外套，冷得一点温度都没有。

　　当熹微的晨光洒进客厅里的时候，殷琳睁开了眼睛，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探索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终于有种融会贯通的感觉了。那青龙的威势听覃紫说来吓人，但是殷琳却不怎么害怕，她甚至觉得青龙跟小五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异兽的一种，只是体型和力量都大了点。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殷琳没回头也知道是那是商琼。

　　商琼还没完全醒困，看见她老僧入定的姿势，一下子被吓醒了，“你不会是一晚上都没睡觉吧？”

　　“是啊。”殷琳坐的位置更靠近饮水机，抬手按开了烧水的开关，“反正我也不困。”

　　“真是奇了。”商琼把杯子放在饮水机旁边，转身进卫生间洗漱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一夜不睡还能这么有精神的，看来你们殷家后来换图腾也是有道理的。”

　　提到图腾，殷琳就顺势想起那句预言，突然福至心灵，“你说你们占卜出来的那句是什么？”

　　商琼正在挤牙膏，他露出半个头，“无为进，胜于观，山湖倒悬与谁行。”

　　“无为进，胜于观……”殷琳口中喃喃地重复了一边。“前六个字我都不太明白，但我好像知道最后那一句是什么意思了。”

　　她轻皱眉头，努力把那些灵感给拼凑在一起，商琼也不打扰她，一边刷牙一边听她分析。

　　“我语文成绩不是很好，如果说错了你再指正。这个‘山湖倒悬’如果按照字面意思来说，应该是凌成山和默湖，但我总觉得这个‘倒悬’不是单纯旋转的意思，或者更贴近‘移动’。我记得我妈以前说过，默湖上面的封印是跟着天上的日月排布的……我觉得，在不考虑地球自转的情况下，太阳和月亮相对的位置也是不一样的，只是因为有地球在中间，所以才会出现日食和月食。”

　　商琼满口含着泡沫不方面说话，殷琳就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既然这句预言是基于相柳这场灾难，那日月食的变化估计会对青陵这座城市的封印产生影响。只是我上网查过，日食几十年才会出现一次，月食的次数会多点，但最近的一次月食在下个月，这会才月初，中间的间隔太久，我怕我哥那边会出变故。”

　　“确实……”商琼含含糊糊地叨咕一句，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太久了，而且谁都不知道凌成山上到底有多少怪物。非等到下个月月食的时候再行动，恐怕为时已晚。

　　殷琳丧气地垂下头，“那怎么办……”

　　“我们可以自己创造月食。”

　　覃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想来她也是刚醒没多久，但是殷琳的这番话她一字不差地听进去了。

　　“你有办法吗？”殷琳欣喜地扭头看她。

　　覃紫走过来按掉饮水机的烧水开关，接了点慢慢地吹着，她的声音透氤氲的水汽传出来，“其实封印的力量来源并不是日月，而是将它们当做了放大镜，把原本来自于人类血脉的灵力放大了无数倍，全年无休地笼罩着默湖。日月食的原理你们应该不陌生，当这三颗星球移动到一条直线的位置上就会产生，而这种放大力量的加持对于封印来说也是如此。”

　　“意思就是，原本只借助于太阳和月亮的力量，在日月食出现的时候，足足翻了一倍。”

　　覃紫打了个响指，“没错！”

　　“那你刚才说自己造，又是什么意思？”商琼这会已经漱完了口，他看小五从殷琳房间里面游出来，一副乖巧样子窝在沙发上，这样子简直让人难以想象这是冷血动物。

　　“是这样的。”覃紫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沾着杯子里的水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圆，一个大一个小，“如果把商族的金乌图腾比太阳，那么昨天晚上那条青龙就是月亮，既然青龙都能具象化，金乌为什么不能呢？”

　　“原来你是像用图腾来代替日月，我姐姐说以前金乌是参天司的标志，不仅是图腾，还有化作小鸟帮助打探消息的作用。”商琼恍然大悟，转而又有些懊恼，“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它召唤出来。”

　　“月亮绕着地球转，这样也约等于绕着太阳转？”殷琳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中绕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点转瞬即逝的灵感。

　　覃紫涂抹掉桌面上的水渍，往沙发后面一靠，笑道：“殷琳说得对，这不难，既然青龙都已经出世，还怕金乌不肯出来吗？”

　　十分钟后，小五看着客厅上方袅袅环绕的云气，仓皇逃窜回了房间，那云雾间腾飞着巨大的青龙和耀眼的金乌，在窗外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的衬托下，显得异常耀眼。金乌长羽飘飘，周身笼着金色的光，它的青啼声透过浑厚的龙吟，直冲云霄而去。

　　而太阳，这时也从青陵这座钢铁森林中冒出头，赤橙的云光散在天边。

　　黎明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