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66、第66章

　　“你们俩在干什么？”殷琳从穿着到精神状态，都完全不像是睡着了刚起来的样子，倒像是早料到这两人在做什么，掐着时间，等他们两个回来之后兴师问罪。

　　覃紫心说大事不好，赶紧在脸上摆出一副自认为最和睦最亲切的表情迎上去，“哎呀，是不是把你吵醒了？都怪这家伙笨手笨脚的，喝个水都能把杯子给摔了。”

　　“哦？穿得这么整齐，喝个水至于穿成这样吗？”殷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商琼的衣服。

　　商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有些尴尬的，只能硬着头皮接话：“我那是……睡不着，就想看会书助眠来着。”

　　“看什么书？”

　　“看……”

　　殷琳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不会在看我哥的笔记本吧？”

　　对面的两人心里同时一惊，被发现了。

　　覃紫还没来得及开始狡辩，那边墙上的电灯开关就被殷琳一巴掌给拍开了，她将手里的东西扔在沙发上，正是那本覃紫拿来糊弄她的黑色笔记本。

　　殷琳脸色跟窗外的夜色一样阴沉，“跟我玩狸猫换太子是吧，我哥的笔记本呢，谁的主意？”

　　商琼跟覃紫对视一眼，在前者近乎哀求的眼神下，覃紫只好端出自己老祖宗的架子，硬着头皮迎上殷琳刀子一样锐利的目光，“我的主意，但我的本意也不是为了偷……”

　　“那你拿走的目的是什么？之前我们不是一起研究过了吗，难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哪有啊，我们能瞒着你什么，还不是——”覃紫疯狂在脑海里搜索能用的词汇，最后挑了个说与不说都没啥区别的，“为了你好！”

　　殷琳呵呵一笑：“那你说说，什么为了我好？”

　　覃紫叹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了，今天要是再不给她一个交代，殷琳估计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两个了，只好彻底摊牌，把最近这段时间背着她做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殷琳在听完之前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商琼注意到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在她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商琼立刻拦住，帮着覃紫端正身份，“你可不能啊，那是你老祖宗！”

　　“……”

　　殷琳被这句话给堵得难受，小五从房间里游出来，在沙发上窝成一个圆圈状的小团团，十分有兴致地听他们说话。殷琳只好过滤掉那些富含情绪的话，无奈地说：“我很早之前就跟你们说过，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们都没关系——哦不对，跟覃紫有关系，毕竟相柳这档子事最初是你挑起来的。”

　　覃紫没说话，她知道殷琳其实说的是殷霜岚，只见她又指了指商琼，“可是这件事跟你们家的关系不大，不管是预言也好，还是别的什么恩怨，你们都没必要插手。现在我哥鬼迷心窍，妈妈跟舅舅又都……这些事情也只能我来拿主意，在我看来，你最好还是赶紧回家去，不要跟我们蹚浑水。”

　　“这可不叫蹚浑水。”商琼反驳，“我们两家的事本来就是一件事，如果没有我，你们很多事情也办不成不是吗，更何况我本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会来到青陵，在没有结果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但你们这是在分离灵识，覃紫本来就没实体，但是你弄不好的话会成为植物人。我哥的笔记上虽然有关于这个的记录，谁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殷琳一直压着火，这会越说越烦躁，她为了不让情绪起伏太快，于是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商琼就很少看见殷琳这样恼火，怕她又会突然发飙，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没事的，我们刚才已经成功了一次，对身体无害，顶多就是稍微有一点头晕而已。”

　　他将手上的笔记本递给将信将疑的殷琳，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有些被晕染开的钢笔字说：“而且你看你哥哥上面自己写的，只要灵识不超过身体十个小时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别生气啦！”覃紫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能幻化成长弓的鞭子，拿给殷琳看。她本来是想晚一点再拿出来的，没想到孩子生气了，只好现在就拿出来哄哄。

　　殷琳看到悲欢弓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依然被覃紫给捕捉到了，她有些得意，“怎么样，我们拿殷琅的笔记本也无非是想着找启发，有没有什么更好的，能驱动武器的方法，这不找到了吗？”

　　“我看看。”殷琳在看到这张新弓，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她用悲欢弓也有四五年，就算不能说是心灵相通，但一直都没有出现凝滞的感觉。她尝试用灵力驱动它，那长弓倏地弹出来，差点打到站在商琼的脸。

　　殷琳皱着眉头，眼睛没离开长弓，只叮嘱了一句：“都站远点。”

　　她感觉全身的灵力都在往长弓上面灌注而去，但自己却没有一点危险的预警，不多时，长弓外面腾升出一股浅蓝色的水汽。殷琳右手两指勾住虚幻的弦，小心翼翼地拉开，弓弦随着她手指的移动，居然发出锵锵之声，像是金玉撞击。

　　“不能收力！继续拉开！”覃紫看殷琳见状不平常想泄力，立刻出言提醒。弓箭这种，不论是作为武器还是平常玩乐，都没有拉开弦再松回手的道理。如果说拉开需要一倍力，那么收回就需要更大的力量，这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原因之一。

　　殷琳生生克制住想收回的手，再次蓄力向后拉。那蓝色水汽在她灵力的加持下，渐渐凝聚出了实体。

　　“这是……蛇？”商琼瞪大眼睛。

　　覃紫抱着胳膊看那隐约要腾空而起的影子，“什么眼神，这是龙。殷氏曾在分家之后更改了家族图腾，就是这样一条水龙，我一直都以为这是偶然，没想到居然真有青龙之力。”

　　殷琳没听清他们俩在说什么，只觉得悲欢弓比以前难驾驭了许多，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顺利拉开弓上，没注意那蓝色水汽幻化出的龙越变越大，渐渐脱离长弓的掌控，绕着客厅盘旋了一圈。小五本来窝在沙发上，乍然见青龙降世，瞬间就蔫了，一溜烟钻进沙发底下，大气也不敢出。

　　再看那青龙，此时的商琼再也不会误以为这是一条蛇了，因为那龙鳞龙爪清晰起来，甚至连它口中含着的那颗蓝色龙珠都能看清楚。它在客厅上方盘旋飞舞，周身汇聚起霜般的云雾，温度都降下几度。

　　此时的殷琳，也将那张弓拉了个圆圆满满。青龙吐出口中的龙珠，直冲着殷琳的额头而去。

　　“诶！”商琼想拦，但被覃紫一把抓了回来。

　　“闭嘴，不想死就别靠近。”

　　龙珠没入身体的那一刻，殷琳仿佛看见了山川万物，青松、竹海、群山都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她觉得自己好像一株在初春时节生长的小草，一场沁人心脾的春雨过后，全身都蕴着充沛的活力。

　　她觉得过去了很久，但在商琼和覃紫看来，只不过是一刹。长弓毫无征兆地缩小，殷琳蓄满全身的力没有了着力点，顿时失了重心，她被没来得及收好的小凳子绊了一跤，那变成项链的长弓就摔在她手边。

　　“怎么样，感觉如何？”覃紫看着她的额头，龙珠埋入的地方有一些浅浅的蓝气，她伸手去触碰，只感到清暖之气。覃紫驱力对抗，刚一发力，耳边就传来龙吟长啸，她吃了一惊，连忙撤力往后退了好几步。

　　殷琳不解地抬头看她，“我没事……你怎么了？”

　　“你们刚才有他听见什么声音吗？”

　　“没有。”殷琳趴在地上还没缓过来劲，被商琼搀扶着站起来，小五见那青龙消失，才敢爬出来，飞速游回它自己的小玻璃缸里。

　　覃紫看了一眼小五可谓称得上是“逃窜”的背影，更加确定了她跟商琼居然在阴差阳错之下唤醒了潜伏在悲欢离合里面的青龙，现在青龙认主，也不知是福是祸。

　　殷琳却不知道她有这么多的心思，她捡起项链，盯着它看了一会，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明天我们就去凌成山，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要尽快跟我哥做一个了解，还有宇文医生，希望她能迷途知返吧。”

　　“明天就去？你不用休息地吗？”

　　“休息？”殷琳愣了一下，“为什么要休息，我只是有点肌肉拉伤，睡一觉就好了。”

　　于是他们两个就把刚才看到的场景绘声绘色地重述了一遍，殷琳皱着眉头听完，抚摸着额头上明显温热的一块，迟疑着说：“可我没感觉有什么异样啊，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是我现在感觉精神很亢奋，完全没有睡意。”

　　“我看这就不是龙珠，应该是大力丸才对。”商琼这会觉得有点累了，他不想再跟两位姑奶奶扯皮，拿上睡衣把自己关进浴室洗澡去了。

　　“那你接着亢奋吧，我要睡觉了。”覃紫刚才那一下被震得胳膊酸麻，也想躺一会。

　　看着他们两个都各自回房，殷琳却依然没有丝毫困顿的感觉，左右也是睡不着，她坐在沙发上，开始冥想。随着呼吸和胸腔的起起伏伏，她觉得那股水汽好像又幻化成了青龙，顺着血脉在身体里游动，游到之处无不轻松畅通，传说中的“伐毛洗髓”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她就这样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