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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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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琅这本笔记给他他们带来了不少灵感,小五颠三倒四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殷琳本能觉得这并不是殷琅让它送来的,难不成还是这小蛇妖自己有什么想法。
冷血动物也会有这种头脑吗,殷琳有点难以理解。小五被关在一个不用的旧鱼缸里,殷琳寻思想在鱼缸上面放点书压着,免得它跑出来。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这可不是普通的蛇,别说是书,压上一块石头都不见得管用。而且它在里面睡得还挺安心,没有一星半点要越狱的意思,她也就随它去了。
现在天越来越冷,像蛇虫类动物这会应该找个地方储存能量准备冬眠了,殷琳想了想,又起床去翻出了一件不穿的单衣放在鱼缸里,小五欢天喜地地拱进去,把自己团成了一坨圆圈。
做完这一切之后,殷琳又挺尸一般躺回床上,她脑子里转过以前小时候的事情,被关在鱼缸里的小五看起来很像爬虫馆的那些观赏性蛇类。她想起来,儿时跟殷琅去过动物园,那家动物园是青陵新开没多久的,动物种类和数量都是附近市县里最多的。平常工作日还好,一到节假日,动物园里就会挤满各种小朋友,别的不说,单动物表演那一项就得排很长时间的队。(作者本人坚决反对动物表演!)
有一次殷棉单位里面发了两张门票,于是她就跟舅妈带着他们一起去。那会儿殷琅十岁,殷琳八岁,两个小少年就这样在各种各样的玻璃柜前探头探脑,新奇地不得了。
其实殷琳刚开始是有一些害怕的,但是那个周末学校老师布置的课业任务,其中有一项就是让他们周末去参加一个活动,读书展、花卉园、绘画展,或者去看水族馆和爬虫馆都可以。水族馆因为去的人太多,殷棉觉得很影响孩子们的观看体验,所以他们去了不远处的爬虫馆,其实小孩子对于爬虫馆恐惧是大于好奇的。因为比起毛茸茸的动物和水里面畅游的小鱼,对于这些奇形怪状,不是身上长着好几只脚就是背上长着鳞片的家伙,殷琳看一眼图册就觉得汗毛都起来了。
她虽然胆子比较大,但是面对这种有些长得怪异的蜥蜴、乌龟、蛇、蜘蛛依然是有些害怕的,这家动物园是新开的,里面所有关于动物的介绍都写得十分详细,殷棉站在一个装着蛇的玻璃柜前面,去跟看不到介绍的殷琳说,“你看看,这种蛇只会出现在沙漠里面,它们的尾巴还会响呢。”
“是响尾蛇吗?”殷琳踮起脚尖才能看清楚这条蛇的全貌,其实她在进来的那一刻就想出去,这个爬虫馆被设计成热带雨林的模样,到处都是高大的假阔叶树。殷琳环顾四周,好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危险的巢穴。
“小琳,你来看呀,蛇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能生活在很多地方,它们身上的花纹也很漂亮。”殷棉招呼她来看,殷琳便抬头去看那条蛇,那蛇的鳞片呈现出特诡异的花纹,离得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又一只的眼睛。
“我知道!老师说蛇类属于‘冷血动物’!”殷琅抢答。
“其实啊,很多人说蛇是冷血动物,其实蛇是恒温动物,它们的体温能随着外界的变化而变化。因为他们的身体里面没有特殊的调节体温的功能。”殷棉这样对着两个趴在玻璃柜上朝里面望的小孩说道。
“而且蛇距今有一亿多年的发展史呢,比人类的历史还要悠久,虽然没有手没有脚,但他们爬行和游泳的速度快得很呢。”
“我觉得它们好可怕。”殷琳眼睛有些躲闪的,不敢去跟那玻璃柜里面的蛇对视,那条蛇盘在柜子里面的树枝上面,保温箱上面横着灯光在灯光温暖的照射下面,竟然也有了那么一丝“温驯”可言。殷琳小心翼翼地将手指点在玻璃柜上,那条蛇冲着她吐了吐信子。
动物园里面的动物大多数都是不怕人的,因为他们每天见到的人比吃的饭还多,有时候关在笼子里面的动物会走来走去,这代表着他们有焦虑症,比如说狮虎山那边的大型猫科动物,就经常出现这种情况。
但是这条蛇却不是这样的,它眼见着几个人朝着装自己的玻璃柜凑过来,便朝着们慢慢竖起身子,眼神死死地盯着年纪最小的殷琳,她被看得心里直发毛,立刻缩回手去拉殷棉的袖子,“妈妈,我们还是走吧,我害怕。”
那蛇眼见着殷琳往母亲身后躲,将身子立得更直起来,信子也吐的越来越快,作势就想往她眼睛的方向扑过去,殷琳吓的尖叫一声,干脆躲在母亲身后,不出来了。
殷棉哪能见到自家女儿胆子这么小,她将手放在玻璃柜上,又将女儿的小手垫在在自己的手上面,让殷琳的手不直接接触到玻璃柜,殷琳突然觉得手掌在慢慢发热,那蛇敏感,察觉到外界的力量,又蔫蔫地缩了回去。
“蛇这种动物,你只要不怕它,它就不敢伤害你。”殷棉这样教导着女儿。
蛇这种东西,只要你不怕它,它就不敢伤害你……
殷琳双眼瞪着天花板,回想殷棉这句话。相柳也是蛇,虽然它活了几千年,是条很不一般的蛇怪。尾巴多还会喷射毒液,但归根结底还是条蛇。殷琳在这种仿佛哄小孩的自我安慰之下居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也没有这么焦虑了。
殷琳睡得着,但远在凌成山的殷琅却无比清醒。他自从下决心跳入默湖里的那一刻,就自动拥有和放弃了一些东西,睡眠便是放弃的其中之一。
夜晚的凌成山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尤其是在月夜,所有的花草树木都笼罩在温柔的月光之下,伴随着偶尔传出来的鸟鸣,显得格外幽静,但现在凌成山已经没有鸟雀了。殷琅坐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碎掉的悲欢弓。他身边有一个刚搭好没多久的鸟巢,自从他把那些妖物都赶上山看管起来,这山里不仅没有游人,连这些土著花鸟鱼虫都离开了。
殷琅自嘲地笑了一下,跟相柳融合以后,身体就好像维持在那个时候,头发胡子都不再生长,他的时间像是被固定在那一个瞬间。他有种感觉,一直到他死去,都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就在他恍惚间的心神不宁中,胸腔里连跳动都变慢了的心脏尖锐地疼了一下,殷琅赶紧重新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相柳虽然沉睡了很久,但也并不甘心就这样被他封印起来,所以它找着机会就要冒头。
他狠狠掐住自己的眉心,其实每当自己心虚不宁的时候,就能感到相柳在跟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最近因为殷琳的事情,他的情绪波动更大,久而久之,眉心被他掐出一道挥之不去的红痕,触目惊心。
有时候人就算是跟妖怪融合,但妖怪终究是妖怪,它们活了上千年,自然不会为一个寿命只有几十年的人类所驱使,所以殷琅不仅将它封印在身体里面,还日复一日用自己能净化一切邪祟的血液去压制它,只要相柳没有意识,就能这样平安无事地相处下去。
“怎么了,头又疼了吗?”宇文明瓷抬头看着坐在树上的男人,担心地问。
她见过殷琅刚开始融合时痛苦的模样,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住妖物灵力的亢奋,他整个人都透着狂躁、厌烦和疲惫,但眼睛却熠熠发亮。她也拿来安眠药给他吃,甚至连按摩揉穴位都用上了,还是无济于事。
殷琅这会才注意到她已经走到树下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躁动的内心,勉强笑了一下:“没事,我自己缓缓就好了。”
这也是他没有强行将宇文明瓷赶走的原因之一,要真留他一个人在这荒无人迹,只有妖物作伴的凌成山上,估计还没等相柳安稳下来,他自己首先就得疯了。有个人陪着自己说话打岔,这段时间过的也能快一点,小五虽然也通人性,但终归比不上血肉温热的活人。
小五……殷琅像是想起了什么,直接从树上跳下来。
“小五呢,中午他们离开之后我就没看见它了。”
宇文明瓷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是一份放在保温盒里的汤,“不知道啊,我也没看见,估计是跑到哪里去玩了吗,晚点我再去找找。”
殷琅揭开保温盒的盖子,一股排骨和玉米清甜的气味传来,他其实是不用吃东西的,但身为“人”的本能依然让他感到了饿。有了食物的慰藉,殷琅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多了,对宇文明瓷的态度也温柔了不少。
“不用了,这山里妖物太多,有些胆子大的,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你还是别到处乱跑了,就待在这里吧。”
宇文明瓷闻言一愣,随即瞪大眼睛,“你不让我走了?”
殷琅拈起一块混着肉香的玉米放在她嘴边,“有你陪着我,这山里的日子也好捱一点。”
凌成山一如往常地静谧,月色被层云遮住,只留下些微的光,缀在男人的眼睫边,像是山上升起的另一轮月亮,亮得惊人。风荡过放在一边的保温盒,卷走了最后一丝活色生香的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