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63、第63章

　　殷琳侧着身子站在窗台的阴影里，因为里外都没有开灯，所以她往外看的时候视线还比较清晰。他们家的窗台外面有一个放花盆的小架子，平常殷棉会把养的喜光植物搁在上面晒太阳。殷琳发现两盆花中间放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还悬在架子边，摇摇欲坠的。

　　不过她也不敢就这样贸然伸手去捞，万一这是个陷阱呢，她思忖片刻，掌心腾出一片青蓝色的火焰，准备着事态不对就直接招呼上去。

　　“你小心点啊！”商琼紧张地叮嘱。

　　殷琳跟覃紫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者也像她一样摆好姿势，于是殷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打开玻璃窗，一条尾巴从她眼前闪了过去。

　　不，不止一条。

　　商琼压低声音，“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嗯。”殷琳眼尖，她扭头问站在不远处的覃紫：“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但是看不清。”覃紫把窗户彻底打开，略微谨慎地将头探出去看了看，回头的时候发现殷琳手掌中的鬼火还没熄灭，于是一挥手将那团鬼火直接召唤过来，对着窗外直接放了一个小型烟花，蓝色的火焰爆发出细小的冰晶，在窗□□织成了一个狭小的结界，追着那个尾巴的主人而去，瞬间将其兜住。

　　“这就叫瓮中捉鳖。”商琼在旁边拍了拍手。

　　被瓮中捉鳖的章鱼花小五灰头土脸地左突右进，发现实在没有能力从覃紫的这个小结节里面钻出去，于是昂起脑袋冲着他们嘶嘶叫起来。覃紫一看到他就想起殷琅，顿时一肚子火没处发，她凭空一招手，小五隔空直接飞到了她的手中，覃紫稳稳地拿捏住了蛇妖的七寸。

　　“谁让你来的？”覃紫仿佛自己捏着一个会说人话的家伙。

　　“你还真当他会说话呀。”商琼不禁失笑。

　　它真的会说话，这句话还没从殷琳的嘴里蹦出来，小五却直接吐出了信子：“小……小五。”

　　覃紫是一个见怪不怪的大能人，自然是不会被一条会说话的蛇惊吓到的，而殷琳也早已经领教过了，如今乍然相见，还没来得及摸清楚它的目的，正在困惑中。唯一感到震惊，不可理喻的就是商琼了，他摆出一副痴呆的表情，抖着手指着小五，“蛇……居然会说话了？”

　　“是啊，这蛇还有名字呢。”殷琳走上去，小五看见殷琳，又嗅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激动的恨不得化身为一条活蹦乱跳的狗冲着她摇尾巴。但它在惊讶和害怕之后，突然嗅到了覃紫的身上也有相同的味道，只是没有殷琳身上的浓。于是它认定覃紫也是主人之一，不顾着自己被覃紫抓着七寸，将身体盘绕起来，就要往她身上盘亲热。

　　覃紫才不会让这家伙碰到自己，她的手腕上出现一圈水环，代替她的手指紧紧地捏住小五的七寸。小五被摔在地上，因为最要紧的部位被人钳制住，它连打滚都做不到，但它显然也没怎么想动，只是乖顺地趴在地上。

　　覃紫见它这样，皱了眉头，“这蛇什么毛病？”

　　之前殷琳贸然闯进那个山洞，这条叫做小五的蛇怪就没有要为难自己的意思，很大一方面可能得益于殷琳身上和殷琅相同的气息。他们俩现在是这世界上最亲的兄妹，所以它不仅认殷琅为主人，也认殷琳为主人，活脱脱的把自己从冷血动物脱胎换骨，成了一只家养犬。

　　“看样子，你俩好像还认识？”商琼原本以为殷琳会跟她一样害怕，却没想到她比自己还要淡定得多，那就只有“之前认识”这一个理由可以解释了。

　　小五听他们说话，突然直立起身子，艰难地拖着水环朝窗户的方向移动。

　　“认识，不熟。”殷琳见它这样也捏了一个诀，加重了那个禁锢在小五脖子上的那个咒语，它顿时化作一条更小的迷你蛇，倒像是五条尾巴的蚯蚓了。“是我哥让你来的？”

　　在凌成山备受其他妖物追捧，和宇文明瓷宠爱的小五面对横生变故，却也没有太过于惊慌，一方面是它认定了拥有血缘关系的殷琳和覃紫不会伤害它，顶多是这样将它收小一点，大概率是为了方便将它带在身边，这样一厢情愿地想着，小五也不再扭动自己怪异的身材，只是努力的将自己的尾巴甩成一朵花。

　　“这蛇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儿？”商琼蹲下去看了看，小五本就是一只凶兽，他只认殷琳跟殷琅作为主人，但是对于这种外族跟他们殷家不沾边的家伙，自然是的凶态毕露，它见商琼居然想伸出手指戳自己的脑袋，顿时本起倒三角的脸，两只黄灿灿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的手指，大有如果他戳上来，就会一口咬掉商琼手指的趋势。

　　“哟！”商琼见他这咄逼人的模样，有心想让小五感受一下五马分尸或者是蛇汤的感觉。

　　“好了好了，你离它远一点。”覃紫见不得这人与蛇共舞的模样，将商琼推开了一点，同时稍微动了动手指，放松了那个禁锢住它的水圈，让小五透上一口气，“你竟然会说人话，跟谁学的？跑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小五看了看她，它虽不太会说人话，但是一直跟在殷琅身边，将殷琅的那个表情跟语气学了个十成十，它说：“鼻涕。”

　　“什，什么乱七八糟的？”覃紫眉头一跳，她还不像殷琳，早已经见识过这小五胡言乱语的水平，于是把脸板起来，“好好说话，不然把你炖了做蛇羹。”

　　面对如此穷凶极恶的威胁，小五又将头低了回去，像是在重新酝酿折该如何把人话说得更清晰一点，“鼻…记，本。”

　　“笔记本？”殷琳在那一刻福至心灵，她三步并两步跑到窗台边，从花架子上摸到有一半都悬在外面的东西，这正是殷琅的那本笔记，只是上面沾满了泥巴和草叶。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外面一直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原来是小五拖着这个在爬。

　　她冲房间里的两个人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这本笔记记录了殷琅几乎全部的秘密，因为是密码本，所以写起来也肆无忌惮。她随手翻了翻，里面有几页字迹像是沾了水的缘故，字迹有些糊了，殷琅平常喜欢用钢笔写字，唯一不好的点就在于时刻要注意着一切能濡湿纸面的东西。

　　好在那些字迹虽然默湖，但是不影响阅读，直到她发现这中间少了一页，“这里少了一页，会不会是被我哥给撕掉了。”

　　覃紫凑上去看了一眼，那前后抄录了一份晦涩难懂的秘法，她一时间也没看出来这个法术是用做什么，“是被撕掉了，因为是一种尚未失传的秘术，是不想让我们看到吗？”

　　“不想让我们看到就连本子都不会给我们，既然给了，又这样欲盖弥彰，有什么意义呢？”

　　“唯一的解释是……”殷琳看着趴在地上的小五，像是证实自己的猜想一样，弹指解开了束缚住它的水环，“这本笔记是这条小蛇妖给偷出来的。”

　　小五鼓了鼓肚子，做出一副听懂的样子，殷琳侧着头观察它，发现它的肚子似乎有点不对劲，刚才胳膊粗的时候看不出来，这会变小了，才发现它的肚子里面像是存放着什么东西，突兀的鼓出来了一块。蛇怪张开嘴巴，做出呕吐的动作，几个来回才将肚子里面的那个东西吐了出来，是一卷折成很细很细的纸卷。

　　殷琳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上面正是笔记本上被撕下来的那一页。

　　见自己的使命完成，小五便摇头摆尾地游向窗边，想回到自己原本的主人身边去，但覃紫才不会让它就这么走掉，于是张开手掌，刚才窗户外面烟花般的结界又重新贴回窗子上，这下它想走都走不掉了。

　　“交代清楚，否则——”覃紫做了个砍头的动作，也不知道它看懂了没，“死翘翘！”

　　小五看了看窗户上的结界，又看看覃紫。这种毒物既然是依傍相柳出生，只有在殷琅身边毒性和灵力才是最强的。殷琳家离凌成山比较远，小五这样跑过来，还带着一本不算轻的笔记本，虽然看着体型只有手臂粗细，但跟它本体差距还是很大的。

　　殷琳想起在山洞里，还是小五把她从其他妖怪口中救下来，于是动了点恻隐之心，“这小妖怪就是个跑腿的，你跟它较什么真，还是放了它吧。”

　　很可惜，殷琳觉得小五可爱可怜，但覃紫不这样想，她觉得毒物就是毒物，对于她来说，这种东西就是要消灭掉的，尤其是看见小五一副摇头晃脑邀功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狗找主人也是要挑的，你倒是不挑食，来什么吃什么。”

　　“好啦好啦，也别说这么难听……”商琼一看覃紫这样子，就知道她现在冲着小五发难，其实是在生气今天在凌成山殷琅逼着她说出隐瞒了好久的家族秘辛。

　　“你别是想放虎归山吧。”覃紫对于这种妨碍到自己的人，都什么好脸色，于是冲着殷琳冷笑，“你哥拎不清轻重，你也拎不清是吗？”

　　小五很聪明，知道哪个是想杀它的，也知道哪个是要护着它的，虽然不明白，被它认做主人的覃紫，为什么要对自己痛下杀手，但它依然懵懂的不认为她有什么坏心。它飞快地朝着她游过去，殷琳欠身去接它，小五乖巧地盘踞在她的手上，这么细细的看起来，它身上那些五彩斑斓，骇人的鳞片缩小了之后，倒是也没那么可怕，甚至比蚯蚓还好看一点，周身散发着光，唯一让人觉得碍眼的还是它的五条尾巴。

　　“你别说，这样看着还有点可爱，以前我们公司楼底下还开过一家异宠店，里面的小蛇就跟这条一样小，就是尾巴看着奇奇怪怪的，不愧是相柳的后代。”商琼没见过跟人这么亲热的爬行类动物，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居然对小五赞不绝口起来了。

　　一个两个都这么玩物丧志，可能也是意识到小五没有对他们没有任何的恶意，所以覃紫叹了口气，就此罢休了。

　　“好啦，都去睡觉！”她两只手分别指着两个人，“别玩蛇了，明天还要研究那本笔记呢，都给我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