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62、第62章

　　夕阳西下，天色在慢慢黯淡下去，但房间里的人却没有想要开灯的迹象，三个人或站或坐，都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终归还是覃紫妥协了，“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们……也不是故意要隐瞒，只是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

　　“以前的事情我只想知道真相，就算你不说也不代表没发生。”殷琳把那枚戒指摘下来放在桌子上，“所以，你也别藏着掖着了。”

　　“殷霜岚那一辈是两个女孩，一个是她，另一个是她的姐姐殷知岚。她们姐妹就像是专门为了接管和振兴家族而生下来的，一个胆识过人，仿佛天生知道该如何排兵布阵；另一个机敏聪慧，就是气血虚弱，身体不好。”

　　“殷家姐妹年岁相差不大，但脾气秉性却好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参天司虽是在殷霜岚手上发扬起来的，但第一任司长是她父亲，老司长在让女儿接任的时候，亲口订下规定，一定要女儿抓住当时在凡间兴风作浪的相柳。彼时的相柳刚从默湖底下挣扎出来，虚弱得很，殷霜岚几乎是不费什么功夫就又将它抓住了，但只是关押在参天司，并没有封印。”

　　殷琳察觉到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于是去给她倒了杯水，“为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之前跟你们说过，我虽是由各个族长的灵识所化，但年岁太久记忆总有偏差，这些事我也只能跟你们说个大概，具体怎么样我是真不知道。”覃紫喝了一口水，将杯子放在茶几上，玻璃碰撞传出清脆的声音，她接着说：“那时候他们也只当相柳是寻常妖物，谁都没有把它放在眼里，更别提将它重新关回默湖底下了。”

　　“所以它后来跑掉了？”

　　“嗯……参天司的那些关不住它，那会凡间多有妖物出没，妖气和瘴气都比现在浓重地多，很适合它们修炼。当时殷家有针对相柳这件事讨论过，但大部分人都认为威胁不大，所以也没有很上心，除了让殷霜岚严加看管之外没再过多关心这件事。”

　　殷琳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猜测，“所以相柳就这样逃走了？殷家和商家闹掰了？”

　　“相柳逃走不是因为看管不利，而是因为……”覃紫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是因为殷霜岚爱上了相柳，故意把它放走的。”

　　“啊？！”殷琳跟商琼都目瞪口呆，这个转变是他们俩都没想到的。商琼被震惊地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真的假的，什么情况？我记得殷霜岚当时跟商家族长商晓岑已经定亲了呀。”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覃紫见自己已经把这最大的秘密说出去了，也就不再斟酌词句，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出来了，“其实就是因为这件事，相柳逃出去的时候被商家的人发现了，结果在拦截的过程中死了好些，这才闹起来。商家气不过要殷霜岚道歉弥补过错，但她就是不肯，商晓岑以退婚要挟也没用，再加上殷知岚又是个护短的，事情越闹越大，两架的隔阂也越来越深。”

　　商琼揉了一把眉心，想从震惊中找回一点理智的判断，“这件事我没听家里人提起过。”

　　“他们当然不会提，我说了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殷知岚因为这件事心力交瘁，凭一己之力保下妹妹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她死后殷霜岚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为时已晚，商家人已经彻底寒了心，又正逢那个预言出事，这才有了分家的想法。在分家前，商家要求殷家不再使用金乌族徽，南下后也多年没有往来，关系也渐渐淡了不少。”

　　其实作为覃紫，也是没办法去理解当年那些人的想法，如果放在各种神话故事传说或者是影视剧里，人妖之恋大多都是唯美的，像这样惨烈的还很少听说。但斯人已逝，这里面很多内情也没有机会考究了。

　　“那如果现在相柳没破解封印逃出来，我们两家还会维持这种现状吧。”商琼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覃紫长出一口气，终于把一直压在心头上的事情放下了，“也可以这么说。”

　　殷琳对这件事消化地很快，毕竟是上几辈子的事情了，又是老祖宗，轮不到她置喙什么。但总觉得哪里还是有点不对劲，她一边梳理一边回想殷琅说过的话，慢慢踱到窗边。这时窗外传来一点不太和谐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很没有公德心地往楼下扔东西。

　　她把虚掩着的窗户关好，说：“那这件事听起来跟我们也没有太大关系，不过就是一段不可追溯的前尘往事，我哥说你瞒着我们，说的就是这个吗？”

　　覃紫在沙发上坐得久了，觉得腰有些不舒服，便站起来在房间里面走动了几圈，“也不全是，他其实想让我告诉你们的，是你们为何会被一直‘留’在青陵。”

　　“什么意思？”殷琳意识到这才是问题最关键的部分。

　　“意思就是……殷霜岚当年愿意认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商家分家南下，一直疼爱自己的姐姐也去世了，她悲痛之下亲手封印了相柳，将它压在默湖底下，以日月为辅助形成了天然的镇压法阵。”

　　“她一个人封印的吗？”

　　“是的。”这时窗外又传来往下扔东西的声音，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人，有人在嚷嚷着什么，覃紫提高了声音，“毕竟她那会可是有着‘参天之刃’之称，但封印这样一个妖物也算是耗干了精血，最后再临死前订下了两条规矩，一个是抽取灵识，另一个就是让殷家的子孙，不管日后时局如何，都不可长时间离开青陵。”

　　殷琳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哥说什么宿命，原来根源在这，他觉得先人的错不应该是由我们承担，这倒是能理解，他从小成绩就好，换个大点的地方肯定会有更大的发展。但我跟我哥都在外地待过熬几年，没有什么异常啊。”

　　“就算是最有威力的血祭经过这么多年也会不如从前，但效力还是存在的，殷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青陵也成了供养你们最好的源泉。像你们这样，在外地待上个几年再回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时间再久一点，你们就会加速衰老，灵力也会随之枯竭。这是因为青陵的结界不能离开你们太远，当它没办法继续维持下去的时候，就会加倍从你们身上吸收力量。”

　　“这么吓人啊。”殷琳缩了缩脖子，她有点后怕，好在从未有过想要离开青陵的想法，“不过这样看起来，殷霜岚这人也太不地道了吧，明明是她自己惹出来的事情，结果我们还得跟着倒霉。她自己要给商家一个说法，封印了相柳不就完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那是因为她跟你哥一样，在封印的某段时间里和相柳融合了。”

　　“啊？”殷琳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以日月为辅设下封印，只有血祭才能办到。据我所知这种是我们家最厉害的封印术，基本可以无视外界一切力量，只要献祭的人心足够诚，就是坚不可摧，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副作用，也可以理解为殷霜岚在最后关头终归还是心软了，她没有实力杀了相柳是一回事，不舍得杀它又是一回事，这也是为什么殷琅能这么快就跟相柳融合的直接原因，有了先祖血脉的加持，就算人妖殊途也不是大问题。”

　　殷琳慢慢在脑子里把这整件事被拆开揉碎，从头到尾捋顺了一遍，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殷霜岚可谓是“功不可没”，凭借一己之力跟商族闹掰，还发下让殷家世代都不得离开青陵的誓。对于这其中的关键人物相柳，也是一种封印了，但是没完全封印的迷惑操作。殷琅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所以这才火气那么大地把相柳放出来，之前跟他的女朋友曹婉彤分手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挺沮丧地想，这烂摊子怎么就落到她头上了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商琼也无奈了，他自小知道家里的人都不喜欢殷家，却也没想过原来是因为这些让人不好评论的事情。但当时那个情况，退婚分家也是最好的选择了，也算是给殷家留足了面子。

　　“或许，从你们商家占卜出来的那个预言入手，还有翻盘的可能……”覃紫突然自己停住了话头，她把食指贴在嘴唇上，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仔细倾听了一会，“什么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殷琳跟商琼也紧张起来，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在黑暗里去寻找覃紫所说的声音。就在三个人都不作声的时候，窗户外的声音便显得尤为清晰，那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窗台的轻响。

　　殷琳悄悄走到窗边，往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