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61、第61章

　　今天的天气很阴，浓厚的层云压在头顶上，是山雨欲来的前兆，让人无端有种窒息和烦躁感。

　　殷琅伸手在自己面前凭空挥舞了一下，一道水墙出现在他掌下，密不透风才挡住那几只射过来的箭，可是力道太大，裹挟而来的气体，将他往后冲地几个踉跄，才勉强站稳。殷琅这才知道，妹妹这下估计是跟他来真的了。

　　她将伤口处的血液涂抹在弓弦之上，凝神拉出一只闪着血光的箭矢。他们殷家的血液对妖怪也有一定的克制作用，只是不知道对殷琅这种有没有用。殷琅眼见这只来势汹汹的箭，他伸手在额前划出一个圈，箭矢还没触到他，就化作为一滩水。

　　殷琅额头上蓝色的鳞片印记越来越重，他的眼睛也在一瞬间变成了金色。他抬头的那个瞬间，周身爆出来的气流让殷琳也差点没招架住。

　　“抓紧时间，他就要跟相柳完成融合了！”覃紫上前几步，握住悲欢弓的尾部，接触到的地方开始发出光点，长弓在她的法术之下开始变化，从弯曲有弧度的弓变成了一柄长枪，虽然不是很长，但是也及时地解了殷琳被掣肘的境地。“别留情，直接上，你就快要打不过他了！”

　　覃紫本就是悲欢离合的前任主人之一，所以对它们的功能和用法可比殷琳要清楚多了。水的可塑性极高，有形亦是无形，可以根据主人的召唤变作不同的武器。她脸上眼见就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可见维持这样一张法器也是需要耗费不少的法术的。

　　殷琳怕覃紫撑不住，毕竟刚才修补结界就已经力不从心了，她不再耽搁，挺起长枪就冲上去。殷琅刚适应身体的变化，而且也没想过原来弓箭还会变成长枪，所以没避开，被妹妹一枪抽到了脸上。

　　其实刚跟相柳融合到一起的时候，殷琅就能很明显的感觉出来自己的血液在变冷，有时候他自己都会把自己冷醒。此番被殷琳抽到脸上，他左边的脸立刻肿了起来，但是没红，看来人也有成为冷血动物的潜质。

　　殷琅在那一瞬间觉得有点厌烦，他不想再跟妹妹做这种无用的打闹，于是伸手捏了个诀。

　　殷琳知道他要做什么，这个诀完全是根据双方能力强弱，像他这样的使出来，一招就能将对方手里面的武器给压制住。放在平时，这一招会很险，如果自身法力大于对方，那么这招会很好用，反之用起来就会有反噬的风险。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在较量的初期，不将自己的全部实力展现出来，就是为了防着这一招的。

　　她跟殷琅一起长大，孰轻孰重他早就摸透了，能这么做就是说明他知道两人的差距，也知道怎样能最快结束跟妹妹之间这样毫无意义的战斗。殷琅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好不容易得到这副身体和力量，总不能这样浪费在妹妹身上。

　　殷琳手中的长枪顿时颤抖起来，起来挣扎着要往殷琅那边飞过去为他所用，那边覃紫也顿感吃力了许多，再也没办法维持长枪的形态。几个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悲欢弓还是被殷琅收入囊中，乖巧地变回了原来弓箭的模样，也并未对殷琅做出任何有排斥的反应。

　　“我说你呀，还有待磨炼。”殷琅摸了摸脸上的伤口，那一枪也够狠，碰一下就钻心的疼。小花见战斗结束，爬回来想重新缠在他的手臂上，但跟他对视之后又转身朝着殷琳游过去。

　　殷琳见它游走到自己脚边，抬起一脚就将它踢了个七荤八素，对着殷琅伸出手，“你把弓还给我！”

　　这个样子，仿佛不像是两个人在生死对峙，而是一个妹妹在向哥哥讨要她被抢走的玩具。殷琅感觉到了他们之间这种行为的可笑，将手中的弓箭握得更紧了一些，“这种危险的东西，还是不要存在的为好。”

　　说话间，那长弓在他手中渐渐放出夺目流离的色彩，也没见他用了什么方法，只听悲欢弓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碎裂声。

　　就在殷琳不可思议的时候，那张长弓在所有人的面前碎了个干干净净，所有的碎片都化作光点星星点点的落在地上，像是在小范围内下了一场雪，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冻住了。

　　悲欢长弓在碎裂的那一个瞬间，似乎跟主人有着无形之中的感应，在跟她做最后的告别。殷琳的脑子嗡了一下，天旋地转之后，各种感觉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瞬间就将自己裹挟在其中，冲往未知的地方，她抱着头蹲在地上。

　　覃紫也傻了，她没想过殷琅能把这件事情做的这么绝，也从来没想过他能将这个可以称得上是“宝物”的东西破坏成这个样子。殷琅似是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好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吧，我告诫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这是我说的最后一遍。”

　　殷琳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一些场景和片段，十八岁的时候殷棉将这把长弓交给她，跟她说要怎么使用，怎么才能发挥到最大的功效，还给她报了弓箭俱乐部，在别人家的小孩都在学乐器舞蹈绘画的时候，她每周六都背上弓去俱乐部玩一个下午。殷琳也一直记得妈妈使用这把长弓逼退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期待着自己能像她一样，去创造更多辉煌的战绩。

　　“你……”殷琳都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起来，悲伤过后就是极致的怒火，她在那一刻忘记了两者的悬殊的实力。可就在她站起来准备孤注一跟他拼命的时候，有人从山洞后面走了出来，殷琳下意识地朝那边望了一眼，又呆住了，这是今天第二个惊吓了，来人居然是宇文明瓷。

　　宇文医生穿着一身黑色套装，往日飘逸的长发也没打理，就这样垂在脸侧。她从地上捡起离合鞭，看看她，又看看殷琅。殷琳只一眼就明白了，她哥这个王八犊子连宇文明瓷都骗来给他当马前卒了，“你觉得你这样对得起曹婉彤吗？”

　　殷琅没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你又知道了？”

　　“你们两个本来都要见家长了，就是因为你自己没办法面对我们殷家是青陵市的守护人这个身份，才跟她分手的。”殷琳又冲着宇文明瓷，“宇文姐姐你清醒一点吧，我哥不是以前的殷琅了，他已经疯了！”

　　也其实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兄妹二人也走上了不可回头的境地。

　　殷琳脑子里面突然闪过一个想法，那就是将宇文明瓷手中的离合鞭夺下来，殷家的宝物既然已经毁了一个，这另一个一定要拿回来。这两件传承了前年的宝物，绝不能就这样毁在他们这一辈的手上，

　　殷琳跟覃紫互相交流了个眼神，余光发现商琼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覃紫顿时小林手绘，朝地上一挥手，那些石头跟碎叶都仿佛像长了眼睛一般，铺天盖地地朝殷琅甩过去。殷琅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下意识用殷家的法术给自己做了一个水罩，挡住覃紫的攻击。

　　就是这个时候，殷琳出手了。

　　她跟宇文医生虽然没太多私交，但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也很明显的感觉出来，她不会任何法术跟格斗技巧。殷琳也不知道为什么宇文医生会跟自己这个杀千刀的哥哥混在一起，却也不想伤害她，如果宇文医生只是被蒙蔽的话……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她打定主意，只要宇文明瓷不跟自己作对，就绝对不会伤害她。

　　宇文明瓷也没想到，刚才还满脸惊恐的殷琳会突然出手，她伸手去挡，却让殷琳顺利地抓住了她手中的长鞭。那边殷琅察觉到她们想做什么了，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宇文明瓷反应很快，见鞭子要脱手就赶紧往回拉，那边殷琳催动法力，长鞭感应到主人，顿时变得炙热起来。宇文明瓷被烫着，下意识地松开手，离合鞭在凡人的手里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鞭子，在妖物的手里有反噬的作用，在主人的手里能化坐长鞭，也能化作一条手链。

　　那长鞭在殷琳的手下熠熠生辉，它跟长弓一样，不管任何人，只要是殷家的血脉，它就都认得。但是也能感应到这并不是它常随的主人，有那么一瞬间，殷琳觉得自己手中的是一个活物。

　　殷琳飞快地克制住不适感，将长鞭抡成一条圆弧，将想靠近的宇文明瓷给逼退，又长眼睛般朝着殷琅兜头甩过去。

　　悲欢离合再认主，也仅仅只是武器，没有自己的想法，更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和家族之间产生了什么样的龃龉。

　　殷琅很快就恢复过来，脚不点地地飘过来。他伸手抓住长鞭的尾巴。可殷琳才不给殷琅将鞭子夺回去的机会，在他将要抓住鞭子的那一个刹那，她猛地往回一收。那边的覃紫也早将已经准备好的一个传送符扔在两人脚下，原来刚才商琼是在地上画传送阵。

　　宇文明瓷还想追上来，被殷琅拦住了。

　　“让他们这样走了吗？”

　　“不然呢？”殷琅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痛，语气也随之变得烦躁，“该他们知道的事自然会知道，我也不想再去插手了，随她去吧。”

　　空气微凉，天上开始飘落雨滴，叶片在雨水中笼罩上朦胧的白雾，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殷琳三个人出现在家里的客厅，因为速度太快，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那边覃紫的声音就炸开了，“这家伙，我呸！真是白眼狼，居然能干出这种欺师灭祖的事！”

　　商琼倒是还算习惯传送阵，他问，“刚才殷琅说你瞒着我们，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覃紫从桌子上捞过来一个水杯，满不在乎，“他逗你玩的。”

　　殷琳看着自己的手腕，离合鞭感应到新主人的失落，自动化成一条手链，乖乖巧巧的盘在主人的手腕上面，外面看上去其实就一条不起眼的黑皮绳。她有点恍惚，发现自己对哥哥的感情发生了一些转变，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惋惜、痛苦和后悔了。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哥哥彻底打趴下，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选择跟做法是多么的愚蠢。覃紫说的没错，像他这样误入歧途的人，只有痛打一顿才能幡然醒悟。

　　但现在，最主要的，是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覃紫，麻烦你告诉我们你隐瞒的那些事情。”

　　覃紫惊讶于少女态度的转变，但还是维持原先的说法，“说了嘛，他就是逗你们玩的，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殷琳伸出左手，中指上套着一枚黄铜戒指，正是殷家族长的标志和象征。这枚戒指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念头，戴在过多少人的手上，但既然现在轮到了自己，就不能辱没了它。

　　年轻的族长声音带上一丝威严，“我殷琳，以现任殷家族长的身份命令你，说出你知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