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57、第57章

　　商琼做了一个梦，不出所料地梦见了商瑶，其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每当他有想不明白的问题或解决不了的事情的时候，那天晚上就一定能梦到他的姐姐，所以这也坚持了姐姐住在自己身体里面的这个想法，不然很难去解释这种情况。

　　商瑶在他梦境中还是一副高中少女的模样，因为她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夏天，那个她纵身一跃就能抛弃凡尘种种的夏天。按理说这种记忆是很悲伤痛苦的，但是商琼在她身上只能感受到她的沉着稳重，没有一点负面情绪。

　　“怎么了？小琼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这个梦很清晰，连姐姐抚摸他脸颊的手也很温暖，这让商琼动荡不安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姐姐，我想问你个事情，如果相生相伴的两颗星星，一颗亮着一颗暗，这是什么意思？”商琼仿佛知道自己是在梦境里似的，他随手一抓就抓出一个笔记本，上面正是刚才画金乌的图腾。

　　商瑶拿过来凑到眼前端详了一番，手指顺着画线轮廓描摹了一圈：“这是你自己占卜出来的吗？”

　　“是啊。”商琼点点头，“就在刚才，我借着月光占卜出来的。”

　　“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商瑶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什么意思？”商琼觉得自己的文学素养实在是不够，这两句话他大概能理解字面本身的含义，但是不知道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姐姐小时候看的那些书，到底都是些什么，居然到现在还记得这么清楚，可他转念一想，这是梦境，于是瞬间释然了。

　　是啊，在梦境里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就连死去了这么多年的姐姐，现在不也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吗，商琼轻轻笑了一下。

　　商瑶没看懂他这个自嘲的笑，因为去世的时候年级小，对弟弟的印象也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觉得弟弟还是当初那个容易哭成花猫脸的小男孩。

　　“其实这件事情呢，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也就是说，你们还有很多的退路可以走。可以不去管水里的妖怪，也可以不去管那个现在成为妖怪的男人，甚至可以不去管即将发生的所有动荡。”

　　“然后呢？”

　　“然后……”商瑶笑得高深莫测，“然后你们自然就能明白星象所蕴含的意义了，有些事情非人力不可为，但并不需要从始至终都参与其中，要懂得取舍，知道吗？”

　　“可我还是不明白。”商琼皱起眉头，“这两个图腾是根据事情的发展产生变动，我们也不知道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不该做，这又要怎么办？”

　　“不明白倒也能理解，以前那些东西你确实接触的也不多。”商瑶点点头，“这么说吧，我是根据图腾来做判断，上面亮一点的属于殷家，因为他们家的图腾是条龙……下面那个略显暗一点的金乌是属于我们商家的。”

　　商琼还小的时候，家族中都专心培养他的姐姐们，对他这个男孩子期望不高，于是十分放任，连家族中的修习课也不怎么让他跟着听讲，所以商琼在刚开始占卜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靠自己摸索的，虽然歪打正着有了自己的路数，但有些基础的东西还是没办法很扎实。

　　“嗯……”

　　“其实在很多年前，并没有殷家跟商家之分，那个时候殷商是一家，母亲姓殷父亲姓商，这也是我们姓氏的祖先和来源。”商瑶声音很轻甜，透着那种小女孩的机敏，却带着一股成年人的悲凉，像是困在黑暗和孤寂的绝地中太久的旅人，怎么也找不到方向，那种疲惫的声音和悲哀的感觉，让他变得不那么娇俏可爱了。

　　“那你的意思是……”商琼突然有些理解姐姐要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但是那一点点灵光淹没在他东想西想的想脑袋瓜里，所以他怎么也找不到那点线索一样的灵光点。

　　“唉，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弟弟。”商瑶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她现在没有弟弟的身高，所以只能踮着脚伸长了胳膊才能勉强按在弟弟的额头上，“以前大伯教我们，誊拓图像的时候要画两条线，这个还记得吗？”

　　“亮面用实线，暗面用虚线。”这是他们商家所发明的绘图方式，一目了然就能看出哪些是光亮的地方，哪些是影子的所在。

　　“你再看看，你画的这只金乌的形状不觉得有些怪异吗？”商瑶拿起笔在空白的纸面上又画了一只鸟，然后倾斜了九十度给商琼看，“金乌在很久以前是商朝一个女战神所饲养的鸟，他们的臣民奉这种鸟为神明，因为足够明亮，所以也成了我们观测星象最好的媒介。”

　　商瑶顿了一下，凭空变出一支笔，在金乌的图腾上面又加上了两笔，“它尾巴的地方其实是翅膀，这不是三足金乌，而是两只鸟，很久之前我们两个家族的图腾其实都是这种鸟，后来殷家出了一点事，商家的人不愿意他们跟我们用一样的图腾，所以才换成了青龙。”

　　“我知道了。”商琼好像终于真的理解了姐姐所说的话，“这一个图案其实是两个对吗？”

　　商瑶笑了笑，她挥挥手，梦境中突然出现了那两只鸟，一只是白色一只黑色。那两只鸟在空中扑腾着翅膀，正跟她描摹在笔记本里面的那两只鸟一模一样。

　　“这个……”商琼指着这两只扑腾的翅膀的小鸟，“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两家的图腾其实并不是一只金乌，而是两只？只不过是相互寄宿在对方的身体里？”

　　“是的。”商瑶指了指这两只鸟，示意弟弟看，“你看它们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是不是就跟你画出来的一样了？”

　　“还真是……”

　　“你怎么迷进去了呢，占卜的时候千万不要被‘星象’给框住了，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就算一个人再也不像人，那么他印在地上的影子也一定是人的影子，而不是妖怪。相同的，如果一个人是妖怪，就算是他能千变万化都不会脱离出他的原身。”商瑶召唤出来的两只小鸟绕着她的脑袋叽叽喳喳地转圈。

　　“谢谢姐姐，我知道了！”商琼高兴地大喊着，商瑶略带欣慰地看着自己终于开窍的弟弟，慢慢消失在虚无飘渺的白雾里，只留下几声鸟雀的啁啾声。

　　商琼抓着自己的笔记本，看着姐姐刚才站立的地方。最近这段时间梦见姐姐的频率在慢慢地变多，这也代表他所被困惑的事情也慢慢的在变多，好在他的身边有殷琳，梦中还有这个一直站在他这边，永远不会抛弃和放弃他的姐姐。

　　第二天起来之后，他准备把自己前一天熬夜和做梦的成果告诉她们听，走到客厅才发现覃紫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在发呆，看样子也在想心思，压根没把书看进去，直到他走到覃紫旁边，她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商琼在她眼前招招手，“这么入神。”

　　覃紫的思路被他打断，猛地回过神，啪地一声把手中的书给合上，白了他一眼，“想一会儿吃什么早餐。”

　　哪有人想着吃什么早餐还摆出这样一副空洞，还有些生无可恋的眼神。商琼在心里面暗暗的腹诽，但是脸上的表情转瞬即逝，随即接上她的话，“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买来。”

　　“怎么你今天不上班啊？”覃紫望着他，“你不上班拿什么来养我们两个？”

　　“迟到一会没关系的。”商琼有些无奈，“我不是说转到销售岗位上了吗，用不着一天到晚往办公室跑，靠着以前积累的那些人脉，业绩达标了就行，我就算坐在办公室，也没有什么东西好处理的，大部分事情都可以交给其他人来完成。”

　　覃紫闻言将书扔在沙发上面，说：“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诶，你别走，我有点话想跟你说。”于是商琼就把昨天晚上占卜出来的结果告诉了覃紫，他还把笔记本上描摹的图案拿给她看。

　　覃紫看到这个图案有些吃惊，“我还有点影响，不过这个图腾早就不用了，很久之前……两家闹掰之后，商家当时的族长就不允许殷家再用这个图腾了，所以殷家才挑选了青龙作为新的图腾。”

　　“所以你也有印象，最早时候我们家族的图腾都是这两只鸟对吗？”

　　“是的，而且我们两族的图腾鸟是一样的，就是颜色不一样，我们是白色的你们是黑色。不过我还是很惊讶，你居然连这个都能占卜出来，这种鸟的形状还是挺难描述的，要不是你今天画出来，我都差点要忘记这两只鸟长什么样子了。”覃紫又仔细端详了一下，“一只用实线，一只用虚线，是指这两只最终会重叠在一起吗？”

　　“重叠在一起？”商琼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简单来说，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覃紫问，“我曾经看过一个商家的人也画过你这样的画。”

　　“既然这两只鸟同根同源……”商琼喃喃自语，有些东西就要福至心灵，“那自然也能是相生相灭？”

　　“我虽然不太看得懂你们家这些东西，但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如果一件东西要依靠另外一件东西才能活着，那么只要消灭了另外一件东西，前面那一件也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你看窗外那棵大树，就算再怎么长得枝繁叶茂，只要树皮或是根部受到了损伤，也一样活不长是吧？”

　　两人似乎是发现了新大陆，以前有些搞不明白的东西，也突然间灵光乍现地出现在脑海里面。“那谁才是跟殷琅同宗同源的人？”

　　覃紫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殷琳，或者你。”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商琼没想到自己也成为了候选人之一。

　　“然后，我们要做实验，如果能证明我们俩的猜想是对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能找解决的点了。不是你就是殷琳，我估摸着，只要把你们二人其中一个的法术或者跟血缘有关的什么销掉，就能极大限度地削弱殷琅，和在他身体里面的相柳。”

　　“这也太难了吧，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这种事啊。”

　　“你们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一切皆有可能？”覃紫笑地眉眼弯弯，露出一丝狡黠，“而且这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想啦，可能也不作数的。”

　　商琼叹了口气，准备去卫生间洗漱：“那你再好好猜想一点别的吧，我要上班去了。”

　　“你开车搭我一程，我要去诗仲路买早饭。”

　　商琼用大拇指对着殷琳那边紧闭的房门，做了个口型：“你不管她了？”

　　“我下了封印，就算大门开着她也别想走出去。”覃紫吃一堑长一智，得意洋洋地一挥手，“你说我怎么没早想到这问题，不然早就解决了。”

　　于是这两个做了猜想的“大发明家”，一个去上班，一个去觅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