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56、第56章

　　商琼躺在床上，怎么也也睡不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就连他也有些理不清头绪了，更别提处在主人公之位的殷琳了。今天窗外的月亮，一如往日地皎洁明亮，他打开手机看了一下，今天正是这个月的阴历十六号，所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的月亮可真的是亮，亮到他连觉都睡不着。

　　他们从凌成山已经回来三天了，殷琳也乖乖地躺在家里面，不再往外跑，虽然她没有受很重的伤，但身上一些皮外伤看着还挺不容忽视的，而且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伤口不养好可能会发炎，如果发烧的话身上的伤就会好得更慢，所以这几天殷琳的洗澡问题都是覃紫帮她擦身解决的。

　　商琼在床头柜里翻出眼罩戴在脸上，但这一系列动作却让他更加清醒，于是他挺尸一样静置了五分钟，终于忍不住翻身坐起来。他打开房间的灯，开始阅读这两天一直在看的一本俄国小说，翻了几页他才发现，可能不是因为月亮太亮睡不着，而是因为自己心不定。本来外国人的名字就又长又难记，思路不清晰的话，就更分不清这个司机那个车夫的了，更别提梳理人物关系阅读了。

　　他看不下去了，想把书扔的远一点，于是看准桌子的方向把它扔过去，但是没控制好力度，书直接从桌面上划过，撞倒了摆在角落里的一个小盒子。那盒子里面正是他平常占卜所用的各种小工具，大部分都是刻上了符咒的红豆。

　　他离开南方，几乎是什么也没带，这一盒占卜的东西就是他带来青陵的少数之一。看着那个小盒子被书撞到后在桌面上旋转，商琼突然内心一动，他下了床走到桌边，把盒子里占卜所用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里面有一张小纸条，就写着商瑶最后的一次占卜：无为进，胜于观，山湖倒悬与谁行。

　　剩下最多的就是红豆，每颗上面都有一个很小的符号，红润饱满，看着让人无端地饿。这把红豆一共七十八颗，跟天上的星宿都是相对应的，他们这一脉的占卜主要还是要看星象和月亮，今晚的月亮如此之圆，正是占卜的绝佳时机。

　　他手指蘸着茶杯里的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星盘，然后将瓶子里面的红豆全部倒出来，那些豆子像长了眼睛一般，自动绕着星盘在桌子上面成为了一个图案。商琼比划了一下，稍微挪动了几颗的位置，这样图案看起来像一团星云，也像一只鸟。其实这只鸟是商家的图腾，准确的说是金乌，而殷家的是龙。据说金乌在很久之前，不仅是参天司的符号，还能具象化混进敌军内部，帮他们打探消息，是一只很有用的小鸟。

　　现在这只有用的小鸟神气活现地支棱在桌子上面，翅膀和头颈都高高昂起来，像是马上要给对面的人来一巴掌，商琼将自己的盒子推到一边，然后关上灯，对着月光研究起来，红豆上的符号吸收了月光，萤萤烁烁地挨个亮起来。

　　占卜本不是难事，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天生就是为了占卜而生的人，难的是如何将占卜出来的图案准确参照着星象解读出来，基本上星象都是无法重合的，其实并不算什么，但是每次尝试两个星象都处于重合的状态，那问题就比较严重了。

　　小时候她曾经看姐姐卜过一卦，结果这边刚结束，那边姐姐就疯狂地咳嗽了起来，据她说感到身体里面有一种很奇怪的压迫感。也许这真是占卜里面所说的反噬。毕竟天命不可随意窥探，窥探的后果就是要付诸相同的代价，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份高危职业。

　　小时候商琼总是想投机取巧，用自己的天赋来帮自己去推算题目，占卜这件事就有点像先知，看着别人一口一声的先知，喊的显得有多么的高大上，其实反噬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所以古代的占卜师在不同朝代都各有各的名头，他们给最高权力的统治者办事，其实他们做的跟商琼现在做的事情差不多，但却能获得高昂的皇家报酬，货真价实的金饭碗，而且这门学术入门简单精通难，外行人连个热闹都看不上，所以只要占卜的结果跟事实重合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那就都不是问题，真正能参透天命的人还是少数。

　　商琼稳住心神，对于这次占卜出来的结果他还不是很确定，因为两个星象的重合就意味着两个灵魂的相交，他甚至还上网搜了一下天上星象的具体位置和样子，不过显示出来的图形十分的模糊。他稍微喘了一口气，打起精神又重新占卜出两个图案，这次是商家和殷家两家的命运。代表着前者的图腾在慢慢地暗淡下去，代表着殷家的却渐渐地明亮起来，虽然结果大差不差，但他总感觉这跟他半个月前做出的那次还是有些许出入的。

　　有时候占卜就算能显示出来准确结局和结论，甚至连化解方法都有，但也得人知道该如何去解读它才有用。就像这个，如果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些星象图案所代表的含义是什么，那他也没有办法去解答。

　　对于失踪的亲人，他也不是没用占卜去测探过他们的位置，但都没有用，他们就像是从空气里面蒸发了一样。那些红豆在桌子上面噼里啪啦响了半天，他无论怎么去摆放，都得不出他所希望看到的结论，后来他不奢求结论，只是想有一个结果，却也什么都没有。

　　可世事无常，他没有办法去左右天上星星的变化，可是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他能做的只是守在殷琳旁边好好地看着她。他突然想起儿时姐姐教自己占卜，那个时候姐姐好像是应他的要求，帮他占卜最近半年会不会遇到什么血光之灾。

　　他还记得姐姐温柔的语气和样貌，“小琼，你看着这个红豆要往这里摆，那个红豆要往那里摆，俗话说啊，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如果以后你有了什么心仪的姑娘，想测探出他喜不喜欢你也可以用这个办法。”

　　心仪的姑娘……年少时的他懵懂，但此时的商琼脑子里面居然浮现出殷琳的模样，他赶紧摇了摇头，想什么呢，殷琳可是她妹妹呀，虽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是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多少也能算做个远房亲戚。

　　他也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懵懂的去问姐姐，那如果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要怎么办？

　　“那就祝福她这一辈子过得平安顺遂。”商瑶永远是这世上最疼她的姐姐，却劝慰连为弟弟的话都是这样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

　　商琼感觉自己的心被堵了一块，他掐住自己的太阳穴，将脑海里面的杂念全部抛掷出去，然后又再一次将红豆摆动了一下，这次的具体到殷琳一个人身上，代表她的那颗星星在慢慢的亮起来，代表他们商家的这团星云黯淡，但是距离吹灯拔蜡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只是在那颗异常明亮的星星旁边，显得有些灰暗就是了。

　　而且整个星象的位置也发生了改变，以前这两个星象是相互平行的，有一颗豆子点缀在那个小鸟的眼睛上，位置看起来真的就像一只鸟，他将那颗豆子捡起来，朝着只留有水渍的星盘扔了下去，把这群豆子砸乱了阵脚，看上去就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弓箭。

　　星盘好像告诉了他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商琼有些烦躁，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将这个图形描在了纸上面，万一以后再夜观星象的时候，可能会有其他的灵感。他这样想着，一股睡意袭来，他连豆子都不想收拾，关了灯就爬上床睡觉去了。

　　想不通的问题就明天再想，只是商琼为人处事的原则之一，其实就算他现在花上一晚上的时间去参透这个星星……说实话他也参不透啊，毕竟他的水平跟实力放在这里，也不是说一个星象摆他面前，他立刻就能解读出来的那种老神棍啊。

　　于是他的脑海里面就闪烁着两颗一模一样的星星，昏昏沉沉的睡去了，占卜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情。有些人睡得着，可有些人睡不着，有些人还没睡，就想此时此刻的宇文医生。

　　她现在站着的地方就是商琼和殷琳去过的那个山洞，她从看到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男人，不管是坚强还是脆弱都让她感到心疼。尤其是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虽然相貌不是她见过最出众的，但他的眼睛却是她见过最美的。殷琳是他妹妹，也没长这样一幅眼睛，殷琳的眼睛就是纯黑色的，像黑夜中闪闪发亮的黑曜石，透着生机勃勃的春色。殷琅却像是秋天，厚重而肃穆。

　　宇文明瓷从小的志愿就是能嫁一个像这样的男人，他出现成为他的病人，可能就是天赐良缘，可就算是命中注定也不会一帆风顺，所以她愿意去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一些东西，心甘情愿地跟在他的身后，帮他达成想做的事。

　　殷琅从暗处走出来，把一直戴在脸上的墨镜摘下来，昔日琥珀色的眼睛如今变成了淡淡的金绿色，中间一道漆黑的竖瞳。他凑近宇文明瓷，轻轻吻了吻她鬓边的头发，感到她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女医生摸了摸他的脸颊，心里想着只要是能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再所不惜，更不要提他所出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和他这双看起来就不像人类的眼睛了。

　　现在的殷琅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把握着分寸感，掌握着距离感的家伙了，他将宇文明瓷揽进怀里，凑在她耳边说：“帮我一个小忙好吗？”

　　“好！”那怕是让她现在去火海里给他捞东西，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