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54、第54章

　　殷琳不知道以前他们的老祖宗，外公故事里封印相柳这头凶兽的先辈是怎么做的，但是一定也不简单，也难怪后来他们殚精竭虑死了，因为这不仅仅是脑力活，还是实打实的体力活。这个从小听到大的故事里面，相柳一直都是臭狗屎一般的存在，第一次跟这个家伙正面交锋，才知道这家伙的厉害可不是传说吹出来的。

　　神话故事里，传说这个妖怪能撼动天地，以一座山头为盘踞点，现在寄居在人类的身体里面，明面上看不出来有多凶猛，但能察觉得到彼此间力量的悬殊，而且殷琅还只是随意闪躲，没有想过出手去给妹妹身上来一下。面对这种滑溜溜泥鳅一样的对手，殷琳实在是不知道从何下手，摸又摸不到，打也打不着，连着射出去的几只弓箭都钉进了石缝里面。

　　“你打不过我的。”殷琅预判到妹妹下一次出手的位置，轻轻巧巧一个侧身闪躲了过去，殷琳连他破烂的衣角都没沾到一片，“我不是说了么，你好好回家，商琼和覃紫会照顾好你的。我也跟你保证，绝对不会踏入人间一步，不去找那些人的麻烦。只要他们不来找我。”

　　“呸！”殷琳才不要听他鬼话连篇，小时候哥哥这样一本正经忽悠她的时候，用的都是这样的语气的腔调，甚至连肢体动作都一样。她早就知道哥哥才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能善罢甘休，跟妖怪融合肯定不是像喝水一样简单，非得要经历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更何况还是相柳这种大妖怪，“你当我还是小孩么，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肯定不是为了守着这样一座小山头数着日子捱吧！”

　　殷琅不说话当做默认了，其实这番胡话说出来，就连他自己也是不信的，有这样一身力量的他，确实是不甘心蜗居在这种的小地方，而且凌成山也不是什么荒山野岭，这些毒物现在是受了他的命令不会外出伤人，可凌成山和默湖不可能一辈子保持着不许游人进入的规定，等到消停了之后，这些人依然会鱼贯而入地进来观光，到时候他的地盘又不是只是在一处只有入口能掩人耳目的地方。

　　他肯定是要出去的，殷琳早就知道，她如何能不了解这个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哥哥，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把这家伙给制服了，然后再去把外面那些蛇虫鼠蚁给一把火烧了。

　　“放火烧山是要判刑的。”殷琅一看妹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要去想这些，大不了我让他们再次沉睡在默湖底下就是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当然不可以！”殷琳就算再愚钝也知道这是哥哥在让着她，而且这根本就不是解决办法。“这些东西多存在一天我都觉得恶心！”

　　“小琳！”殷琅突然开口打断她，好像知道妹妹接下来要说什么，但是他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了那句让他瞬间心灰意冷的话。

　　“就跟你一样，一样让我恶心！”

　　在此之后，殷琳经常回想起今天这场跟哥哥的内战，他们兄妹俩不是没打过架，但基本都是相互切磋点到为止，是今天这样真正动手还是第一次，她也问过自己很多次，为什么会对哥哥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许多事情不是后悔就能弥补的，日后回顾自己的人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但是不管接受与否，都只能看着命运朝着它既定的路线慢慢走过去。

　　殷琅的眼瞳也不再温润，他们两个儿时经常拌嘴，年纪小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哥哥妹妹之分，嘴上说说孔融让梨，暗地里互相说对方是恐龙。甚至还干过殷琳故意哭起来，殷琅被家长臭骂的事情，但往事如风不可追。

　　殷琅稍一出手就让殷琳避无可避，铺天盖地的水汽朝着她兜头而来，化作极细的冰锥。她赶紧要捏诀挡住，冷不防被殷琅绕到身后，拉出她的胳膊就是一个过肩摔，殷琳毫无征兆地吃了这一招，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颠了个儿。

　　好在地上有泥有水，她虽然也不至于摔得太惨，但也半天没爬起来。这种压制级别的打斗压根就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只要一击即中，就能在瞬间结束战斗。殷琅摸了一把悲欢弓，口中喃喃了几个诀，长弓就慢慢化作那条流光溢彩的项链，然后扔回殷琳身边：“我加了封印，以后这样危险的武器不要再用了。”

　　“你……咳咳咳！”殷琳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的黑色也慢慢地退掉了点，看着面前可怜兮兮的项链，她不管不顾地将手放上去，果然项链没有变成长弓，她用尽了大部分的法力，试了好几个破解封印的方法，也终究没把项链重新幻化为长弓。“给我解开！”

　　殷琅听着妹妹要求，摇摇头，“快回去吧。”

　　殷琳才不管这些，赤手空拳也要上，结果殷琅轻轻一挥手，就被弹开了，“你打不过我的，别白费功夫了。”

　　殷琳就这样三番五次要扑上去，结果都被弹了回来，直到殷琅实在是不太耐烦，抓住殷琳的脖子按在地上，同时手上幻化出一截蛇纹的小刀子，刀尖逼近殷琳的眼睛。她在那一刻看得清清楚楚，山洞里面虽然不够明亮，但是哥哥手里面拿着的那枚匕首放着光。照亮了殷琅脸上不寻常的花纹，眼睛旁边和额头的地方都有出现这种淡绿色的蛇纹鳞片的样子。

　　她知道哥哥并不是要杀她，不然就照着她这样三脚猫的功夫，早就被哥哥大卸八块然后丢进蛇窝里面当章鱼花的午餐了。她能撑到现在还能喘着气儿，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而是以为哥哥一只在手下留情，能不出手就不出手，但是面对她这种狗皮膏药的打法，再厉害的狮子也会烦，他还是决定封住她的行动。

　　就在这时，一柄小刀唰得蹭着殷琅的鬓角飞了过去，殷琅动都没动，在小刀飞过来的那一个瞬间他就知道这柄不能奈何他，一个只起到威慑作用的刀无所谓，于是他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变，只是略微抬起了眼睛。

　　身后有人喊他：“殷琅住手！”

　　这是覃紫的声音，他们终归还是找来了，虽然迟了一步，一路上风驰电掣地赶过来，商琼还盘算着自己驾照的分数够不够，在紧急之下甚至闯了一个红灯，车速也在市区内所能接受的最大限度开到了极致。也不知道来得早还是来得晚还是来得巧不巧，他俩冲进来的那一个瞬间，就看见殷琅拔刀对着妹妹的脸。

　　商琼一看就急了，赶紧要上前去把他们两个人拉开，但是覃紫知道殷琅终归是不会伤害到殷琳，所以也制止了他要冲上去的行为，只是把握好角度和力度，扔过去一柄飞刀作为警告。殷琅顺势放开殷琳，飘到了三米之外。商琼顾不上跟他掰扯，先把殷琳从地上扶起来看她有没有受伤。

　　覃紫很快地检查了一边，这时候也顾不上去纠结殷琳离家出走的事情了，人只要平安没事就好，当她抬头起来的时候，发现罪魁祸首的殷琅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好叹了口气，把震惊到只会喃喃道“我哥要杀我”的殷琳给扶起来。

　　“他没有要杀你，就是吓唬吓唬你。”覃紫眯着眼睛看殷琅离开时的方向，“这小崽子跑得还挺快，还想找他问点事情呢。”

　　今天并不是殷琅跟覃紫的第一次见面，他早就知道了覃紫作为殷家先祖一口气所幻化出来的“祖宗”，不过他跟殷琳一样，才不把这个便宜祖宗当人看，一个拿她当保姆，一个拿她当空气，反正都是工具人，当什么都无所谓。覃紫既然自诩人家的“祖宗”，自然是不能够跟这些小辈一般见识，可是她不能允许两个小辈在她的面前相互残杀的场面出现。

　　可是她再怎么样，都是继承了家中祖祖辈辈的能力，不是一般好对付的那种人。这也是殷琅不愿意跟她过招的原因，毕竟相柳是上古凶兽，他还没完全跟相柳融合，相柳的能力也不是他想用就能用的，看着很厉害，但是要想法术用的随心所欲，还是需要再磨合上过一段时间的。

　　“你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商琼很紧张。

　　“魂归来兮。”覃紫只是扫一眼就知道她身上不过都是皮外伤，于是挥手在殷琳的脸前面，“你的伤我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你把我锁在屋子外面，还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就不怕出事吗？”

　　眼见最大的敌人已经不在这里了，殷琳也突然想起她偷偷跑出家门的事情，看着殷琳躲躲闪闪的眼神，覃紫多少也有点恨铁不成钢，“跟你说了多少次，行动之前要先打报告，多危险呐。”

　　血缘永远是最熟悉和陌生的东西，熟悉的是你经常看见却总是没有当成一回事，陌生的是你就算跟和你有相同血缘的人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也依然是摸不清楚那个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殷琳任由商琼和覃紫一个骂她一个唠叨，一句话也不说，弄得覃紫还以为这小妮子在突然间转了性。

　　下一刻，殷琳回手抱住他们两个人。